“……”
罗瑛心口一震,猛地松开宁哲,按着他肩膀,喉咙发紧地问他:“谁没有回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眼里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是不是那个骗你的人?告诉我,他是谁?”
宁哲看着他,说:“死掉了。”
罗瑛皱眉,“死了?”
宁哲低头,缓缓捂住心口,“在这里死掉了。”
“……”
罗瑛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哲的意思,那个人现在或许还活在这世上,但他在宁哲的心里已经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着宁哲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罗瑛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就该是这样,宁哲本来就是喜欢他的,那个人不过是趁他不备浑水摸鱼的卑劣小偷。
“宁哲。”罗瑛忽然郑重地唤他,宁哲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被他滚动的喉结吸引。
“看着我,宁哲。”罗瑛轻轻地将宁哲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又觉得侧身低头看宁哲的姿势不够正式,走到宁哲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
“宁哲,不要管那个人了。”罗瑛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挠得人耳朵痒痒,“跟我在一起,嗯?”
宁哲抓了抓耳朵,困惑地歪头。
罗瑛继续道:“那个人不回来,就让他去死。你喜欢的是我对吗?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他知道在酒后对宁哲说这些有哄骗的嫌疑,可是他等不及了,更受不了宁哲对他的忽视与怀疑,他必须在离开前跟宁哲确定关系,否则下一次见面时,他预感宁哲和他的关系又会重回原点。
“在一起。”宁哲喃喃着,他打量着罗瑛,片刻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突然把衣服.脱.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不在一起。”宁哲低头解裤带,一边摇头道,“给你这个,不在一起。”
罗瑛最初没听懂,只下意识抓住宁哲开始扯裤子的手,宁哲却趁机探身,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温暖猾腻的触感在唇.齿.间拨.弄着,罗瑛心神一漾,脑海中却浮起一种猜测,顿时如坠冰窖,他推开了宁哲,扣住宁哲的后颈,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就要给我这个?”他声音微颤。
“补偿。”宁哲说,“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屋子没开窗,温度有些高,罗瑛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那句“别让我发现”是这个意思。
就像之前宁哲说过的,他喜欢罗瑛,却不信任罗瑛,所以罗瑛对宁哲的一切靠近都是引诱他入深渊的陷阱。可罗瑛帮了他许多,他想偿还罗瑛,但他有什么是罗瑛想要的呢?
所以,他告诉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其他都可以随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别让他进一步沉溺在对罗瑛的感情中,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偿还的筹码。
罗瑛猝然抓起水盆里湿透的毛巾,将脸狠狠埋进去。
那个人!是那个骗走宁哲的人!
即便他在宁哲心里死了,可他依旧影响了宁哲的思想,让宁哲产生这样自轻自贱的念头,他罪该万死!
宁哲在上方静静地注视着罗瑛无声的崩溃,眼中的醉意已然无影无踪。
痛吗?
痛的话,就不要再对他说那些傻话了。
罗瑛将湿毛巾紧紧抵在脸上,就在宁哲估算着他快窒息了,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紧跟着有人大喊:“着火了!佛塔着火了!”
宁哲顾不上装醉,套上衣服便朝外跑。
罗瑛抬头,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跟在宁哲身后。
院子里的人都朝佛塔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便见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夜幕,如血光般骇人。
郑啸和几名异能者已经冲进了大火中,宁哲也紧随其后,但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将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
宁哲刚想骂人,罗瑛已经一言不发地将一桶水泼在宁哲身上,而后扣紧宁哲的手腕,大步朝大火里冲去。
“走吧。”
他已然知道宁哲刚才在装醉,在刻意将他推远,而这就是他给出的回应——想都别想。
第79章 大火
“是严清那杀千刀的!”骂声掩映在熊熊烈火中,“我们巡逻的兄弟被冻住,那狗.日的家伙趁机放火烧了佛塔!”
宁哲没想到严清这么快就知道佛骨花被毁的消息,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究,转移高僧们的骨灰舍利和灭火才是当务之急。
塔内温度奇高,浓烟呛鼻,好在僧人们的骨灰舍利以及佛像都供奉在佛塔下的地宫中,宁哲进来时郑啸等人已经搬过一轮,火势过大,上方的建筑已经开始坍塌,宁哲推搡着他们出去,只留自己和罗瑛两个人,来不及看,便将剩余的东西一齐收进空间。
罗瑛没有跟进地宫,而是用异能支撑着四周,防止佛寺坍塌,被烟熏红的眼睛紧盯着宁哲,见他躬身出来了,便立即上前捂住他口鼻揽着他冲出去。
但这时,一道细微的哭声若有若无地刮过宁哲的耳蜗。
宁哲回头,凝神看去,只见浓烟烈火中,明悟蜷缩在一根倒落折断的莲柱之下,小脸脏兮兮的,反应微弱。
宁哲当即挣开罗瑛,视线一晃,便瞬移到明悟身边,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异能恢复了,凭着本能用手去搬巨大的断柱,却只能挪动分毫。
眼睛被熏得不住流泪,宁哲咬牙双臂使劲,额角青筋鼓起,等他想起可以把断柱收进空间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琉璃崩裂的声音。
佛塔要塌了!
宁哲心头一紧,迅速伏在明悟上方,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抬头,只见坍塌而下的碎石砖瓦皆悬浮于他头顶方寸的距离,如同时间停滞,河水倒流,手中一轻,庞大的莲柱也在他面前缓慢悬起。
不远处,罗瑛靠在佛窟石壁前,双手向后紧贴石壁,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佛塔。
宁哲心下一松,不敢耽误时间,抱起明悟便往外跑,经过罗瑛时,却见他一条腿不自然地曲着。
然而在宁哲停下的刹那,罗瑛便哑声道:“先走!”
宁哲只能先走,就在他冲出佛塔,将明悟交给郑啸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炸响。
“他妈的!严清往里埋了炸弹!”
有人怒吼,碎石与气浪扑面而来,又被一股从内的力量压制住,紧跟着火焰冲天而起。
宁哲脑中一声嗡鸣,转身奔向佛塔,他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随即便被小荆棘收起尖刺的荆条缠住,赵黎和方小余上前死死地抱住他。
“出来了!”赵黎在他耳边嘶声大吼,“罗瑛出来了!”
宁哲这才冷静,眼珠一动,佛塔彻底被火焰吞没,像是黑夜中绽放的火莲,而不远处,一道燃着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宁哲拔腿上前,不顾火焰接住罗瑛,直接用桶装了灵泉水往他身上泼,将火熄灭,而后一把抓过赵黎的胳膊,使劲将他往罗瑛面前拽。
“好好好,让我来让我来,我看看……”赵黎半扶着罗瑛,检查完罗瑛的伤势后,庆幸道,“右腿骨折,轻微烧伤,好治,没大事!”
宁哲松口气,虚脱坐在地上,脑子残留着晕麻感。
罗瑛喘着粗气,挪过眼珠看着他,眸光闪动,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搂过他,用力亲了一口。
幽暗的山林中,严清听见远处的爆炸声,眼中闪过狰狞快意的笑意,随即,这份笑意又被更浓烈的嫉恨冲散,他紧绷着牙,神情扭曲骇人。
佛骨花消失果然与罗瑛脱不了干系,但严清万万没想到,他在暗处观察时,居然发现罗瑛抱着一个人,而看清他怀里宁哲那张熟睡的脸后,他心里更是翻起惊涛骇浪,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这两个人又搅在了一起?!
严清曾经进入过许多世界,但他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一对主角,拆了又黏在一起,拆了又黏在一起……可经验告诉他,只有攻略下主角攻,这个世界才能任他摆布。
“宁哲——”
严清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狠狠顶着牙根。
他回想起带走宁父宁母时,宁哲躺在血泊中如同烂肉的场景,穿越以来终于正式将这位主角受放在眼里,心中涌起嗜血的热意。
但现在还不急,等系统恢复正常后,他势必能够重新扭转局势,抢回罗瑛!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凛冽的杀意突然从后方传来,严清就地一扑,下一刻便被人抵着喉咙摁在了地上——
是留在营帐里的那些人!
“你们跟踪我?”严清瞪大眼。
“半夜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叫我们也来凑凑热闹呢,严少校?”手臂上有纹身的小伙蹲下,下三白眼看起来十分凶厉,用力拍了拍严清的脸,“佛骨花呢?在哪!”
话毕,他也不给严清开口的机会,挥了下手,便有人拿出锯子架上严清的胳膊。
冰凉沉重的锯刃压在肩膀上,严清疯狂挣动着,却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他眼底爆射出凶光,不知多久没有经受过这种屈辱,如果不是系统用不上,他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这群杂碎?!
但下一刻他便闭上眼,深呼吸忍耐。
这些人亲眼见他火烧佛塔,佛骨花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他必须另想办法,阻止这件事传进袁司令耳中!
想想,快仔细想想!
他看过系统给的任务版图,所有任务都与这个世界的重要剧情相关,他一定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电锯开启,发出令人汗毛竖立的声响,尖锐的疼痛自肩膀传来,严清大叫道:“陕原武器库!”
疼痛却并未停止,鲜血奔涌而出,严清感觉到利器搅碎皮肉的痛苦,眼中漫出泪花,双腿蹬动着,终于忍不住求饶,“放过我!我知道陕原武器库在哪!里面有成吨的枪支弹药!找到它,你们就不用再给袁司令卖命!”
电锯声停下,纹身小伙手掌用力按住严清的伤口,严清痛得头眼昏花。
“你没撒谎?”
严清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我保证!找不到佛骨花,你们就算带我回去,袁司令也不会再重用你们……但我知道很多事情,研究中心的顾长泽也是我的人,你们跟我走,才有混出头的一天——就像异能者晶核的作用,连袁司令都不知道,是我告诉你们的不是吗?”
见这些人开始动摇,严清继续加码:“末世以强为尊,人与人之间的阶级秩序早就洗牌了,袁司令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凭什么凌驾于异能者之上?难道你们甘心受他钳制、被他呼来喝去吗?”
纹身小伙抬头看了眼同伴们,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勃勃野心。
他让人收起电锯,一把拎起严清,将他推到前面,突然闻见什么气味,他瞥了眼严清湿掉的裤腿,不屑地笑出声,“还不快带路?吓一吓就尿裤子,不愧是把我们袁少爷勾得魂不守舍的严大交际花啊!”
严清听见身后的哄笑声,双眼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晚上七点,正是应龙基地内区的晚饭时间,四处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袁司令走进食堂,身后跟着两排异能者士兵,他亲自来到点餐的窗口,请厨师在饭盒里打了简朴的饭菜,并婉言拒绝厨师为他加餐的好意。
他端着饭盒从内区长廊经过,亲和而不失庄严地向路过的每一名向他问好的异能者点头回礼,走进电梯前,袁司令屏退跟着他的士兵,独自进入,用瞳孔解锁,按下了被封锁的负数楼层按钮。
电梯下行,最后在倒数第二层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