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啸猛地一吸气,发出剧烈的喘咳声。
宁哲看着罗瑛,脑中空白发麻,他不知道罗瑛为什么突然失控,抖着声音命令道:“放开他!”
罗瑛低着头,双肩微躬,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情况已经超出了宁哲的预料,但好歹郑啸是没办法下山了,现如今宁哲只能将半昏迷的郑啸捆起来,从他身上摸出小荆棘的解药,把后续的事交给赵黎,便匆匆追上罗瑛。
傍晚的风将山间树木吹得沙沙作响,山路坎坷不平。
宁哲始终追在罗瑛身后几米处,却无法再靠近上前,他看着罗瑛阔步向前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发什么疯!”
前方的人停步,依然背对着宁哲。
宁哲想到如今一团乱麻的局面,太阳穴抽疼,“我告诉过你,郑啸对我很重要……”
“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就是郑啸,是吗?”罗瑛忽地出声。
宁哲心头一跳,沉默。
“呵。”罗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跟宁哲分开不过几个月,宁哲哪有时间去拜师?何况这些格斗技巧早在他发现宁哲不对劲时,对方便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大概在平行时空的时间线里,宁哲早已拜郑啸为师,而自己则成了他的仇敌,才让他防备至此?
“你就非得跟他合作不可?”罗瑛又问。
“……是。”
“如果我跟他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宁哲拧起眉。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有些尖锐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你又瞒了我什么,如果你继续擅自行动,如果我的选择不是你想要的,那么接下来,就请你离开!”
罗瑛霍然转身快步走至宁哲面前。
距离太近了,罗瑛胸膛起伏间几乎就能触到宁哲的鼻尖。
宁哲克制住后退的冲动,面对罗瑛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宁哲此刻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固执地将脸转向一侧。
“如果我说,”罗瑛的声音从上飘下,藏着不易察觉地颤动,“他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呢?”
宁哲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抬头,罗瑛正垂眸看着他,双眼通红,一行细小的泪悄无声息地自眼角滑落。
“他暗器上的纹路,和我父亲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
宁哲的呆愣被罗瑛当作了沉默的选择,他毫无情绪地勾了下唇,撤身离开。
“罗瑛!”宁哲反应过来,喊他。
“别跟。”罗瑛给他留了个背影,声音紧绷,“我不想冲你发火。”
“……”
宁哲被定在原地,仿佛浑身麻痹,只能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61章 是我杀了他
宁哲回到普济寺,那些异能者和武力值稍高的男性还被绑在院子一角,将宁哲当成了严清的走狗,正破口大骂,难听得要命。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人,虽然拿了赵黎分发的药物,也听了解释,但仍旧对宁哲抱有戒心,守在病人居住的厢房前,努力挺直腰杆,不许宁哲靠近一步。
有个年轻女孩端了盆水,直接泼在了宁哲面前的地板上。
宁哲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只是厢房里的病人危在旦夕,需要尽快治疗,但他们不信任宁哲,更不肯喂病人吃宁哲的药。
赵黎说得嘴巴都干了,那名负责照顾病人的中年女士何姐,却只警惕地上下打量宁哲,口中道:“小赵,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小哥一来就把郑师父绑了,姐不清楚你跟他什么关系,也实在不敢把来路不明的药塞进病人嘴里。”
宁哲对上何姐戒备的目光,听着她略有口音的话,却只觉得眼眶发热,亲切万分。
上一世何姐是普济寺中仅有的幸存者之一,一直负责帮忙处理后勤,宁哲刚来的时候瘦得吓人,是何姐一碗野菜一碗肉汤地给喂胖的。
宁哲走近何姐,无视她尖刻的眼神,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还有一个小玉坠,串着玉坠的红绳被褐色的血迹浸透洗不干净,但玉坠却被擦得干净滑亮。
“何姐。”宁哲缓慢地把东西递给她。
何姐看到玉坠的那一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木盒和玉坠,蹲下身,死死地抱在怀里。
何姐有个上初中的儿子,跟丈夫离婚后,一直是她带着孩子,出事那天她上山为儿子求个好成绩,本想赶着中午回去,给儿子做午饭,结果就一直被困在山上没能下来。
上一世何姐常笑着说不知道儿子跑去那儿了,如果变成丧尸了,可千万别祸害人,她情愿自己做儿子的口粮,让儿子黄泉路上饱饱的上路。
可她一直到死,都没能再见自己的孩子。
宁哲是在和唐茉一起为小镇上的人们收尸时,发现了这个孩子。
他被卡在卡车轮子底下,已经面目全非,唯一庆幸的是被车子碾过时孩子已经变成丧尸了,没经历太多痛苦。
宁哲看见他手臂上的胎记和脖子上那个小玉坠,想起了上一世何姐的话,这才认出他来,将他火化了,装在木盒里。
何姐蹲在地上捂着嘴发抖,宁哲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何姐立马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时,泗涕纵横,她问宁哲:“你……是在哪,看到的他?”
宁哲沉默了一瞬,说:“经过一栋小区楼的时候,偶然看见一楼的窗户开着,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对!对!”何姐连连点头道,“我家就在一楼……!”
宁哲看着她道:“沙发对着电视,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作业。”
“是,”何姐说,“这孩子就爱趁我不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怎么都改不好!”
“他就坐在沙发上,很安静,只有手腕上有个牙印。
“旁边丢了很多拆开的零食袋,我进去看的时候,柜子里还剩很多零食。”
“呜——!呜啊啊……啊——!”
何姐终于大哭出声,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宁哲,“他很聪明的,家里的零食藏不住他,他一定吃得饱饱的……!”
“是。”宁哲点头道,“他吃的饱饱的。”
何姐抱着儿子的骨灰盒哭得声嘶力竭,周围其他人也面露动容。
宁哲再靠近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露出敌意。
但宁哲并没有越过他们走进厢房,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套崭新干净的棉被和衣物,分发给他们,等他们犹豫地接过后,又一人送了一个苹果。
轮到那个泼宁哲水的年轻女孩时,她侧过身,眼神闪躲,抗拒道:“不,不用,我就不用了,留给病人吧。”
宁哲不顾她推拒,硬是塞进她怀里,最后再放上一个苹果。他空间里的苹果树已经枝繁叶茂,苹果接出来堆在一边,根本吃不完。
女孩还要拒绝,宁哲直接退开几步,道:“拿着吧,你们辛苦了。”
在末世适者生存的环境下,多的是恃强凌弱,但普济寺的所有人,却将仅剩的最好的物资留给了奄奄一息的病人,没有他们省吃俭用悉心照料,病患们活不到今天。
女孩的眼泪一下滚落出来,小声说谢谢。
那句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回宁哲再要进厢房,便没有人再拦。
他招呼赵黎跟他一起进去检查病人的情况,女孩又一次叫住他,眼神忐忑又充满希冀,“小帅哥,这些药真的有用吗?”
这称呼让宁哲一愣,他回头,郑重道:“我保证。”
厢房外的人互看了几眼,尚未作出决定,何姐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抹干眼泪,将玉坠挂在脖子上,抱着木盒子,扯着微哑地嗓子张罗开了。
“还愣着什么!赶紧帮忙去照顾人啊!慧慧,你再去烧点水,其他人帮忙把新被子给病人换上,我去厨房看看,今晚上煮点好的招待客人!”
叫慧慧的年轻女孩应了一声,其他人也各自行动开。
先前那个在妈妈屋子里烧香的年轻人利索地把香炉给扔了,抱起新棉被给妈妈盖上,换下那床脏污僵硬的被子,握着妈妈的手哭着喃喃:“妈妈,药来了,有救了……”
众人各自忙碌时,小荆棘的毒也解开了,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力气。
她拎着个小板凳坐在厢房外面,捧着宁哲给的苹果安静地吃,黑溜溜的眼珠子一会儿跟着赵黎,一会儿跟着宁哲,忙的不亦乐乎。
赵黎在生物化学方面是很有天赋的,虽不是专业的医学生,但也有些药理基础,加上这些天对病患的观察和他异能的特殊性,在有了宁哲的药物支持后,他很快就帮病人们缓解了病症。
躺在床上咳嗽不止的小和尚吃完药后,也终于停止了粗喘。
宁哲确定小和尚安心睡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小和尚对郑啸意义非凡,救下了小和尚,郑啸决不会再与他们为敌。
院子角落那些被绑着的异能者和汉子们又一次叫嚷起来,这次却是对宁哲道歉,请求宁哲松开他们,他们也好帮忙。
宁哲知道这些人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寺庙,便给他们松绑了,他们果然依言开始帮忙,异能加持下比普通人效率高了不少。
先前那位觉得宁哲撒谎的直男大哥走到宁哲身边,先是鞠躬道歉,而后不好意思地询问宁哲能不能放了郑啸。
“大师他人挺好的,就是凶了点,毒了点,狠了点……不讲理了点。但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没有他我们坚持不到现在的。”
“……”
宁哲点头表示了解,见周围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便朝关押郑啸的柴房走去。
坐在凳子上的小荆棘见了,连忙起身跟在宁哲身后,宁哲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便牵着她的手一起过去。
普济寺还保留着原始的生火做饭方式,为了防止突发状况,柴房里一直储存着充足的柴火,宁哲进来时,郑啸正闭眼靠在柴火堆上。
门一推开,郑啸便睁开了眼,宁哲看他眼皮上的皱褶,显然刚才是真的睡过去了,被五花大绑着也不耽误他休息,又或者是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着,直到刚才才有机会睡会儿。
这更说明一件事,宁哲刚才做的一切都听在郑啸耳里,郑啸已经对他放下了敌意。
“你跟你师父不像。”郑啸重新闭上眼,说道。
宁哲保持沉默,他压根不知道郑啸的师弟是个怎样的人,说多错多。
郑啸却没在这件事上多探究,又问起别的,声音还带着被掐过后的沙哑,“你们来这儿,究竟为了什么?”
“我说过,跟您合作。”
“凭你跟你男人的本事,没必要找我这个异能都没有的普通和尚合作。”
“……”
宁哲心道师父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