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哲黑亮的眼眸渐渐染上一层紫雾。
谭春的嘴角越勾越夸张,他朝宁哲伸手,勾了勾手指,“宝贝,过来啊。”
宁哲的身子往前晃了晃。
“哐啷!”巨大的金属框架落地声打断了谭春。
他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但下一刻,熟悉的压力便悍然而至,不,这股力量比之前的更为强悍,空气在一瞬间似乎都被挤压一空。
谭春“扑通”跪在地上。
紫色光雾散去,宁哲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后却拥上一个染着浓重血腥味的怀抱,嘶哑粗重的呼吸仿佛带着铁锈味儿,打在他耳边。
肩上传来沉重的力道,让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身后的人散架。
谭春竭力偏过头,侧脸贴在地面上,脊柱发出“咯噔”的脆响,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仿佛稍稍一动,自己连肉带骨都会被压作齑粉。
待他终于看清眼前的状况,眼中终于闪过恐惧,“你、怎、么……”
罗瑛搭着宁哲的肩,半靠着他站立着,胸前尚插着那一根钢柱,身后还有一连串血脚印,一副失血过多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一支摇摇欲坠的旗杆。
然而他眼神锋利,气势凛然,又像狂风中巍峨不动的山。
“你他妈的、又在冒充谁!”嘶哑含着血气的嗓音令他的语气裹挟着悚然杀意。
头顶上方响起崩裂的声音,谭春使劲转动眼珠,只见杜华茂揉着太阳穴起身,即将恢复清醒,而他的上空,几根钢柱摇摇欲坠,哗然掉落!
“不——!”谭春竭力往杜华茂的方向爬去,手掌却被重力压得变形,无法前进分毫,他发出悲恸的吼声,“啊——!啊!!”
宁哲眼眸一闪,手起掌落,直接将罗瑛打晕。
针对谭春的重力消失了,他立马扑向杜华茂,情急之间竟没注意到自己的速度非比寻常,仿佛突破了重力的限制,身轻如燕。
“唔!”
谭春在最后一刻扑开杜华茂,钢柱却穿过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地上。
“……”
“宁哲!宁哲!能听到我吗?”888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宁哲从谭春二人身上回神,“888?”
宁哲扶着罗瑛,仰头望着上方这片将紫色光雾隔开的、萦绕着金色纹路的屏障。在这片屏障内,他感到躯体无比轻盈,似乎不再受着重力的束缚,而落脚之处又沉重有力,一落千钧。
“这是……罗瑛的场域?”宁哲在脑海中问。
888见宁哲毫不关心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有些失落,不甘心地答道:“是啊,他都有场域了,也不告诉你。”
“他是刚刚领悟的。”宁哲若有所思地看着罗瑛血污的侧脸,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因此竭力打开场域后轻而易举便被宁哲打晕。
宁哲又问:“你刚刚怎么消失了?”
888这才开心起来:“谭春的场域不知怎的似乎能屏蔽系统,直到罗瑛的场域把他的给覆盖了,我才能联系上你。刚刚发生什么了?姓罗的怎么一身血?”
屏蔽系统。
宁哲记住这句话。
重力场域彻底消失,而随着谭春重伤,紫色光雾也逐渐消散。
宁哲找了个地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和绷带帮他处理伤口。他避开罗瑛胸前的钢柱,撕开罗瑛的衣服,目睹他身上的伤势,停顿许久,不知该从哪下手。
而另一边,杜华茂被谭春推开,缓过神后急忙朝他爬去。
谭春仰躺在地上,经历过与罗瑛与宁哲的战斗后,他早已遍体鳞伤,好在贯穿他身体的钢筋并未伤到要紧位置。
“华,华茂……”他颤抖地朝杜华茂伸出手。
杜华茂跪伏在他身前,并未触碰他的手,低下头来,“我已经醒过来了。”
谭春哑然,手掌改为触碰杜华茂的脸,这张脸在他的残害下已经变了许多,但永远是他最深爱的模样。
“我知道。”谭春说,“但是我爱你啊……”
脸上滴落温热的液体,那是杜华茂的泪水。
谭春浑身剧痛,却因这几滴眼泪燃起热意,他激动地笑了,抚着杜华茂的脸,满眼感动,“华茂,你是不是……”
谭春的笑容戛然而止,眼中的感动猝然化作惊愕。
宁哲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此时突然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杜华茂跪伏在谭春身前,脸上的泪水缠缠绵绵地落在谭春脸上,手里却握着一把磨得银亮的斩骨刀,深深地插进谭春胸膛。
谭春张大眼睛,嘴角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不可能。”杜华茂回答他,语音平稳,与他泗涕横流的脸割裂开来,“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我都不会原谅你。”
刀身进一步深入谭春的胸膛,血液涌出,杜华茂咬牙切齿,嘴角却勾出一抹与谭春相似的笑容,道:“我恨死你了。”
杜华茂松开斩骨刀起身,而后在谭春大睁的眼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泥土散落的花坛角落,那里躺着几具白骨尸体,尸体上缠绕着一朵朵洁白佛骨花。
杜华茂径直奔向最角落的那一具,即便化作白骨,他也一眼就认出了爱人。
他跪在那白骨面前,恨恨地将上面的佛骨花拔除得一干二净,而后,他抱着那具白骨像抱着最珍爱的情人,亲吻着白骨的额头,嚎啕大哭。
谭春的手指成爪扣着地面,指尖一片血肉模糊,他看着这场景,眼睛张至恐怖的程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而后身体的抽搐停下,他闭上了眼睛。
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
宁哲对这一切没有过多反应,这早在他与杜华茂的计划中,同样对一个人爱而不得,同样深重的执念与一念之差,他最知道什么是谭春这样的人的软肋。
能真正杀死他们的,只有他们最心爱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宁哲会说,他可怜谭春。
宁哲最后看了谭春的尸体一眼,目光却猝然顿住,下一秒,他蓦然朝杜华茂喊道:“闪开!”
来不及了。
一根藤蔓自后脑穿过杜华茂的眉心,卷出一颗带血的晶核!
杜华茂抱着那具白骨倒在泥土中,神情恬然。
宁哲突然想起,杜华茂的异能是治愈系!
他转身看去,杜华茂的晶核已然被藤蔓吸收,谭春身上的伤口正在急速愈合。
与此同时,散落在地上的藤蔓如同长虫一般蠕动着,将散落在四处的异能者晶核卷出、挤碎、吸收……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紫色光雾,场域又一次打开。
光雾最深处,谭春缓步走来,一把抽出腹部的钢筋,钢筋“哐当”落地。
888惊恐:“他怎么……还……死……”
声音戛然而止,又被屏蔽了。
宁哲看了看罗瑛,随意一丢必然会再次被谭春用来做文章,便从空间里找出几件长外套,将罗瑛紧紧绑在自己后背上,而后面朝谭春,手握双刀,严阵以待。
谭春不再试图操纵宁哲二人,而是不断地使用异能往二人身上砸。
宁哲背着罗瑛,又身处场域中,实力被大大削减,空间中的晶核也逐渐被消耗一空。
再看谭春,他已然失去了理智,但异能却丝毫未受阻,接二连三地使出新异能,足以见这些年他究竟残害了多少异能者。
宁哲眸光发冷,他吸收完最后一颗晶核,避开火焰的攻击,再次朝着场域某一处攻去。
他无法杀死谭春,现今只能想办法打开场域逃出去。
“哈哈哈……”谭春向他步步逼近,身上的皮肤已经皲裂开来,是过度吸收异能者能量的后果,“你一个人还能逃出去,再带上他,只能一起死在这啦。”
“放下他吧,你一个人逃走,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骗了你,不是吗?”
宁哲抿唇不答,摸索着场域屏障,努力回忆上一世自己是如何做到突破障碍瞬移。
即便他知道希望不大,上一世那时他的异能已经接近八级,现在只六级异能,简直异想天开,但不试试的话他跟罗瑛今天必死无疑。
“或者我和你做个交易。”谭春诱哄道,“你把他留下,我就让你离开,好不好?”
宁哲撩起眼皮,一顿。
第55章 突破
谭春看出宁哲的迟疑,兴奋地继续劝说:“从他开始欺骗你的那刻起,他的心里就有别的东西比你更加重要,为这么个男人把命豁出去,多不值,你说是不是?”
“……”
宁哲转眸看向谭春,回答说:“是。”
谭春血肉模糊的嘴角向上勾起。
“不过,我要是听了你的,恐怕我们俩都得成为你的养料。”宁哲的目光从谭春颤抖的双手上挪开,“毕竟连杜华茂都没能在你手下活下来。”
谭春脸部肌肉一僵。
宁哲对着他的眼睛道:“杀死了他,你就彻底疯了,跟疯子有什么好谈的?”
谭春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恍惚,他似乎没能理解宁哲的话,瞳孔散开,茫然四顾,视线落在那具瘫倒在废墟中、与白骨相拥的尸体时,整个人定住,随即疯狂地颤抖起来。
“是你害的!”他猛地瞄准宁哲,“是你!是你害死华茂!”
藤蔓暴长,铺天盖地的攻击又一次袭来,不同于之前的游刃有余,谭春已隐隐陷入崩溃边缘,宁哲背着罗瑛躲避时有些力有不逮,藤蔓与钢刺几次险险从他的致命部位擦过。
但他仍要回头,直勾勾地看着谭春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杜华茂是被你杀死!因为嫉妒,你杀死唐烨;因为恐惧,你杀死镇上其他人;因为不甘,你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杀死了!谭春,这一切都是你自私自利,咎由自取!”
“啊啊啊!”谭春疯狂地扑向宁哲,“闭嘴!闭嘴!”
宁哲吃力地闪躲着,余光掠过场域边缘,有意引导失去理智的谭春朝一个方向攻击。
紫色光雾越发浓重,可见范围只剩周身一米左右,那些光雾不断地试图钻入宁哲的口鼻耳腔,却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斜后方一处紫雾开始变得稀薄。
就在那!
“我说过,”宁哲喘着气,不动声色地侧身,“像你这么可怜可悲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恨。”
“别高兴得太早。”浓雾中,谭春的眼神阴恻恻的,“你不会中招,那你背的这位呢?”
话落,宁哲便感到肩上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