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咳嗽声缓下来,就见宁哲抱臂坐在一边,耷拉着眼皮,那两瓶液体已经被他封盖收进空间里了。
又生气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罗瑛弯着食指扫了扫鼻梁,主动开口道:“是一种挥发性强的液体物质,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昏睡,失去意识。”
宁哲理都不理他。
罗瑛见他这样,一边有些忐忑,一边又喜欢的不行,猛然间却注意到宁哲眼尾微微泛着红,心脏酸软一瞬,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掌轻握了一把。
“我的错。”罗瑛干脆低头道,“没有下次了。”
宁哲不理。
“吃饭吧。”
“……”
“肉都是你的。”
宁哲眼皮一撩,这才松开手臂,款款端起碗筷。
罗瑛在他前面一口菜一口饭都吃了一点,确认果然无毒,宁哲这才开始动筷。
一般人看见饭菜时都会下意识怀疑饭菜有问题,便以为不吃就没事,从而放松警惕,忽略了真正的危机。
宁哲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放心地跟着罗瑛吃饭,心里还觉得这道冬笋炒腊肉炒得不错。
“我炒的,好吃?”下一秒,罗瑛便道。
宁哲:“……”
宁哲照吃不误,下筷的速度还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砸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声。
紧跟着是一声声哭泣与求饶。
是谭春的声音。
“我打死你!贱人!贱人!”
狂暴的粗吼声从门外隐约传进来,宁哲愣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杜华茂的吼声。
宁哲想起先前杜华茂对谭春又抱又亲的态度,再听门外的动静,懵了,“杜华茂……在打谭春?”
谭春那一身伤还真是杜华茂打出来的?杜华茂不是对他宝贝得不行吗?难道是发现谭春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又或者杜华茂真如谭春所说,是个行为异常的精神病人?
宁哲很是好奇,想凑去门口听个仔细。
罗瑛一把将他拉回来,“吃你的,别管他们。”
“可是……”
说话间,闷闷一声轰响,门底下的缝隙透进一阵火光。
宁哲惊了,“还用上异能了!”
宁哲心里有些焦躁,不过罗瑛没说话,宁哲便也压抑住冲动,没有轻举妄动,侧耳细细听着,过了一会儿,他也察觉不对劲了。
“谭春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宁哲问。
明明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遭受这样的对待,谭春居然愣是不向他们求救。
罗瑛面不改色,“谁知道呢。”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宁哲听见谭春哀切地叫着杜华茂的名字,隐隐的哭声穿过门板传进来,宁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不会是……害怕向我们求救了,会伤到杜华茂吧?”
罗瑛眉梢动了动,“为什么这么想?”
宁哲垂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就是感觉。”
888叹息一声,“又一个恋爱脑。”
宁哲一顿,没有再管门外的动静,专心吃饭。
直到白色的冰霜从门缝底下蔓延进来,屋子里的温度降低些许。
罗瑛与宁哲同时抬头,对看一眼。
“冰系?杜华茂是双系异能者?”宁哲压低了声音,但与此同时,他又皱了皱眉,不太认可这个猜测。
罗瑛看出他在想什么,神情也变得严肃,“不是,他身上只有一种异能波动。”
“……”
宁哲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抓紧时间刨饭,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努力咽下去,这是他排解不安的一种方式。
抬头看向罗瑛,见他依然八风不动的架势,宁哲心中的不适才稍稍平复。
他之前已经把严清跟顾长泽的某些手段都告诉罗瑛了,此时他能想到的,罗瑛肯定也能想到,但罗瑛没什么表示,说明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中,宁哲便没什么好担心了。
跟有头脑的人一起行动确实是方便。
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后,宁哲往床上一躺,又开始玩贪吃蛇。
门外那场单方面的殴打已经结束。
罗瑛等宁哲吃完,开始进行扫尾工作,刚夹起一片冬笋,忽然发现底下露出一片红褐色,用筷子扒开,是整整齐齐藏在冬笋下面的几片腊肉——说是腊肉都归宁哲,但他还是偷偷摸摸给罗瑛留了。
罗瑛眼眶忽地一酸。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宁哲,也是吃什么都要给自己留一份,明明馋得要命,却留着口水巴巴地守着剩下的点心,谁问他要都不给,就要留给哥哥。
罗瑛目光柔软地注视着盘腿坐在床上玩贪吃蛇的宁哲,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短袖称得他肤色更白,头发柔顺地垂在脸侧,干净清爽又貌美。
很想亲亲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太长时间的宁哲便撩起眼皮,警惕地瞪了罗瑛一眼。
罗瑛放下筷子收拾碗碟,讪讪地牵了牵唇。
人家现在不让亲。
第50章 你那位的滋味儿
深夜,宁哲翻了个身,T恤微微上卷露出一块腰腹,脸埋在抱枕里睡得很熟。一只手从床下伸过来,将他的衣摆扯平。
床下简单铺了张地毯,罗瑛收回手,一只胳膊垫在脑下,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门口处。
月光钻过门缝,在门底下洒出一条隐约的朦胧光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线忽然被靠近的黑影折断,紧跟着,门把手微微颤动。
罗瑛起身翻上床,躺在宁哲身边,抓着那毯子一抖,盖在了自己与宁哲身上。
宁哲抱着枕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无声道:“来了?”
罗瑛微微颔首,伸手将宁哲揽进怀里,闭上眼,宁哲将抱枕收进空间,自发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一下便被温暖裹挟,眼睫微微颤动后平静下来。
任谁看了都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门开了,一道呼吸声缓慢靠近。
来人似乎很紧张,脚步谨慎而沉重,一直走到床头,停下了。
那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就在宁哲面孔上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冷风猛地袭来,宁哲睫毛抖了抖,几乎控制不住要睁眼。
却在下一刻,罗瑛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手落在宁哲脸上,自然地将他的脸捞进怀里。
这点变动惊扰了来人,冷风偏了方向,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惊心动魄的金属落地声与极力压低的喘气声。
脚步声远去,紧跟着门关上了。
“不能动他们……”隔着门板,宁哲听见谭春压低声音道,含着隐隐啜泣,“他们没中药,吵醒他们就完了!”
“你下手快点就没这事!”粗声粗气的低喝,听起来是杜华茂。
“别动他们,我求求你,我不想再这么做了……”
“你还真对那个男的上心了?”
“不,我不是!”谭春急忙否认道,“他们实力不一般,明天我让他们带我去那个地方,这件事就算完了好不好?我们也不差那点药……下次!下次我再给你找别人!”
“妈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晶核……”
谈话声消失,过了一会儿又响起肉体撞上墙壁的闷声,以及压抑的痛呼。
宁哲睁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道:“明天要答应他吗?”
“你决定。”罗瑛说。
“速战速决吧。”宁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阻隔了点外面的声音,语音含糊,“拿到药就走,不想管闲事。”
“嗯,”罗瑛闭着眼,下巴搁在宁哲脑袋上,“听你的。”
小腿处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那你还不下去?”宁哲从被子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罗瑛眉梢动了动,微叹了口气,扯着毯子挪下床,重新躺回地上。
一夜过去,宁哲再次看见谭春二人时,他们正在厨房,谭春拿着菜刀利落地剁着一条僵硬的腊肉,而杜华茂站在他身后,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谭春的脸,轻轻吹着他脸颊的伤口,满眼的疼惜懊恼做不得假。
宁哲不适地蹙了蹙眉,人格分裂吗?
菜刀嵌进硬邦邦的腊肉,发出咄咄的响声,宁哲想起昨晚袭向自己的那道冷风,脖颈发凉,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来时,他也看没看一眼。
“两位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的冷藏库?我们需要补充些食物,但路上有不少丧尸……”谭春拘谨地请求着。
宁哲作势皱了皱眉,“昨天说就留一晚,今天又有别的要求,你们是不是不肯给药?”
他一副要强抢的架势,谭春吓得忙摆手,“不,不是的!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回来就能拿到。”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转头看杜华茂,俩人之间谁做主一目了然,“我朋友只是想找人保护我……”
那么想保护你,怎么让你出去找食物,自己待在家里啊?
宁哲瞥了眼自始至终一眼不发的杜华茂,心里嘀咕。
他们倒是能硬抢,只是这俩人实在有些诡异,杜华茂还疑似在收集异能者的晶核,宁哲担心横生事端反而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