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哪里能说得出反对的话。
雨季还未结束,气温高热,这座南方城市处处升腾着潮湿的暑气。他们上一世暂居过的那间屋子面积狭窄,只有一个东向的阳台透进阳光,阳台门关上,窗帘一拉,便一点光也不见了。房间里昏暗而湿热,只待一会儿就湿得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占据了屋子绝大部分的空间,上面简单地垫了层被褥。
泛红的膝盖陷进被褥中,压出褶皱,宁哲真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他的汗水,也有罗瑛的,还有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别的什么。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灼热,宁哲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跪趴在床头,衣服都堆在地上,半张着口,微露出齐整莹白的下齿,嘴唇鲜艳。而罗瑛伏在他身后,脑袋低垂,喘息粗重地蹭他的肩膀,那肩上布满了新鲜的牙印。
“我进|去了。”罗瑛嗓音沙哑地预告。
“快……”宁哲扭过头和他接吻,莹白的齿咬着他的唇,手揽住他的脖子,加重力道催促。
突然间,两个人皆发出闷哼。
罗瑛仰起脖子,长长地吐出口气,汗水顺着他的颈线往下滑,落进宁哲的腰窝里,一颤一颤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精悍的腰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里面的世界是天堂,久别重逢,叫人恨不得一直待到死。
罗瑛忽然笑了一声,有些畅快,他弯下身亲吻宁哲的后颈、瘦白的背部,又忍不住轻咬,哑声问宁哲难受不难受。
“不难——”宁哲急匆匆地,上气不接下气,又催他,“快点、再重点。”
罗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没察觉不对,直到他去舐宁哲耳后、脸颊上的汗水,却触到了不同寻常的湿润水迹……罗瑛猛地一僵,不顾宁哲挣扎,将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又一把拽下宁哲眼前的黑布。
宁哲来不及掩藏,通红的眼暴露出来。眼皮肿了,覆着湿淋淋的水痕,粘了几丝乱发。
罗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
可宁哲的唇却上扬地翘着,全然体会不到罗瑛的痛苦,他发自内心的快活,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朝罗瑛伸出双臂,他主动把手腕并在一起,鼓励道:
“拿绳子绑、绑起来……快,像上一世那样,罗瑛,像以前那样……”
“……”
罗瑛没动。
宁哲咬了咬唇,眼神一狠,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再次背对着他,手伸到后面,掰开自己,哀哀地叫着:“帮帮我,老公啊……”
“啪!”
罗瑛蓦地一掌将他的手打开了,那只手犹如铁掌,将宁哲的手背拍得发麻发肿,动弹手指都难。
而罗瑛自己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几天了,这纱布非但没解下,反而越缠越高,已经缠到了他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
罗瑛双目猩红,像是要滴血,“你这是做什么!”
宁哲僵硬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抬不起头,像是要低到尘埃。他又怕又慌,还感到寒冷——他把罗瑛惹到了。
怎么办。罗瑛没有拆穿他、愿意配合他演戏就不错了,他居然这样得寸进尺,他明知罗瑛对上一世讳莫如深……万一,万一罗瑛忍无可忍,干脆把窗户纸捅破……
可下一瞬,罗瑛又覆了上来,带着他正渴求的热度包裹住他。
宁哲还没来得及欣喜,齿间就被强硬地放进手指,为了避免他咬到舌头。
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沉静的语气,却犹如雷霆在乌云中酝酿。
紧跟着,宁哲两条手腕被一只大掌不容反抗地向后钳住了,毫无防备地,狂风暴雨骤然而落。
……
这一次,宁哲如愿以偿,在罗瑛紧箍的怀抱中睡去了,像是连大脑都被|Gan|得筋疲力尽,上眼皮刚一碰到下眼皮,就进入了深眠。
他做了一个梦,重复着他爱上罗瑛、又因他而死的那老一套的事,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成了旁观者,一个始终注视着罗瑛的旁观者,像是游戏的主控,刻意地编排着一个个事件,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他宁哲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这个视角看,好似他遭受的苦难真的始于罗瑛,始于那一场缅南事故。
宁哲猜测又是新神的把戏,倒计时还剩下两天,对方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并不把这个梦当回事,此时真正令他感到难办的是,一觉醒来后,罗瑛一直冷着脸,跟他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罗瑛总是用后背对着他。
宁哲半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肩头,露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幽幽地盯着罗瑛坐在桌前的背影,做作地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
罗瑛停下手头忙碌的事,起身,打开阳台门出去。宁哲这才看清他桌上的东西,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八音盒,造型是一个缩小的旋转木马,已经坏了,周边散落着细小的零件。罗瑛不理他,却在给他修理儿时的玩具。
“哗——”
宁哲收回视线,阳台门又打开,罗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递给宁哲时的温度刚好可入口。
宁哲眼睛一转,一副病恹恹的语气,“好累啊,手没有力气。”
罗瑛在床边坐下,先把手心盖在他额头上,测量片刻后,再换手背测,确定他没发烧,不过是无病呻吟,便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起面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宁哲咕哝:“手摸不出来的,你得用额头碰一碰。”
罗瑛没理。
宁哲垂着眼皮眨了眨,老实了,一口一口喝面汤,心里酸楚,这下罗瑛是真的冷淡了。
面汤见底,宁哲才再次开口,“我们说好再也不冷战的。”
罗瑛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带着些训斥意味,文不对题道:“昨天是最后一次。”
“……”
“昨天”?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所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期限又近了一天。
只剩两天。
宁哲抬眼看着罗瑛,试图装作听不懂他说的“最后一次”指的是什么。是最后一次做,还是最后一次跟他玩强迫,又或是最后一次配合他……不同意。哪一种都不同意,全部驳回。身体契合虽然是个大进展,但他还没恢复对罗瑛的爱呢,怎么可以是最后一次?
宁哲啃咬着自己的嘴皮,咬出血来,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境,眯了眯眼,出神地想事。
罗瑛瞥见他那样,手指伸过去把他下嘴唇从牙齿间拨出来,有着厚茧的指腹惩戒性地揉了两下,把血迹揉去,但很快,那只手绕过宁哲的脸颊,又变得柔和了,托着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补觉。
显然,罗瑛觉得给出那一句警告后,对宁哲的惩罚就已经到头了,又顺遂心意地对他温和起来。
宁哲没有放过他递来的台阶,搂住他脖子蹭蹭他的脸,回答说要。
罗瑛想,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
下一秒,罗瑛端着桌椅,被赶去了阳台。宁哲还叫他带走那个修了一半的八音盒,要求他在自己睡饱前修好,别吵着自己。
罗瑛愣了一会儿,只当宁哲因为自己训斥他那一句而闹脾气,且并不觉得宁哲这样有什么不对,放下桌椅,正了正椅子坐下,背靠在阳台门上,就开始修理。他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己就在门外,而宁哲这些天一直粘着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八音盒修好了,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响起悠扬清脆的曲调。
阳台门打开,罗瑛手掌里托着八音盒,直挺挺静立着,另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一眼看就能到底的屋子里,午后的阳光昏沉,空无一人。
宁哲不见了。
荒城中最高的一栋楼房上,阳台是室内的,开了几扇窗,采光很好,宁哲此刻就坐在最右侧一扇窗的窗沿上,面对屋子的墙壁,后背悬空。
风声很响,楼底的车与街道成了微缩景观,只是往下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软,宁哲迅速收回视线。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些装饰用的菱形反金属镜片,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端详,越看越不像自己。
他最后一次催动晶核,感受到异能已经被挥霍殆尽,在没有补充晶核能量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瞬移逃命。确认这一点后,他弹出腕侧刀刃,锐利的薄片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宁哲深呼吸几口,刀刃有些颤,抬起又压下。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凉风,不远处有房门“砰”“砰”闭合的巨响,紧跟着耳旁响起泠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溪水击打着鹅卵石,一个个荧绿色的光点突然在对面墙上的菱形镜面上闪过,从一块镜面跨入另一块,争先恐后奔袭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空前的盛事。
光点最终在相隔的镜面中连成一线,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宁哲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令人憎恶的熟悉声音,咬着牙焦急万分地喝止——
【宁哲!你魔怔了!】
第277章 他不可能不爱他
宁哲眼珠动了动,四处打量,视线定在镜面上,凉凉勾唇,“又是你。这回又躲在哪偷看啊?死蟑螂。”
【快从窗户上下来!】白钺然的语气满含恐惧。
宁哲充耳不闻,反而眸色一冷,果决地将刀刃在腕上一划——
【宁哲!!!】
鲜血霎时涌出,顺着宁哲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滴被大风吹散,洒在下方的街道上。
活人血液的甘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被附近的丧尸捕捉到,接二连三嘶吼着聚拢而来。没过多久,楼房底下就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一群行尸走肉抓着水管、扣着砖缝向上攀爬,有的稍有智慧,闯入楼房中,循着楼梯拾级而上。
宁哲的手背青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失血过多,他紧紧扣着窗沿,指尖也用力泛白,鲜血因此涌得更加顺畅。
“你说,我的‘恋爱脑’标签已经被摘除了。”
宁哲的呼吸颤抖,几缕乱发粘在脸上,他不敢松手拨开,却危险地将后背往外微倾,双腿交叉,一上一下轻飘飘地晃着,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掀倒、栽落下楼,玩笑似的道:“可我现在,才是真的一心只想要爱他,不惜寻死觅活啊——你其实在说谎,对吧?我这颗恋爱脑就是天生的,摘不掉。”
【你分明是自甘堕落!】
菱形镜片中的绿色光线颤动着,愤怒道。
【你心里最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爱罗瑛了,连怎么和他相处都不知道!——你敢说,如今你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不是在模仿从前的你吗?!】
“……”
宁哲唇角的笑意消失,面容变得死寂般的威严,语气冷冽,“把我对他的爱还给我。”
【没有爱!你从没真正爱过他,哪有“还”的说法!】白钺然一口咬定。
【你对他产生所有的爱意都依托于缅南那场意外,如今识破真相,你知道那并非意外,而是公司为了让你爱上他而精心设计的骗局,所以你再怎么从过去的回忆里挖,也找不回你想要的爱,因为那本就不该存在!】
宁哲脖颈上暴起青筋,“放屁!”
【看看你现在!】
【你想把自己逼入绝境,想让他再救你一次,强行激发自己对他的爱意是吗?】
“……”宁哲沉默。
白钺然愤声质问:【你想再一次复刻缅南的经历,再一次对他产生依赖,再一次成为那个人人唾弃的恋爱脑——这和公司的手段又有什么分别?】
【你早已经相信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放不开那些虚无的过去!】
宁哲被这声音震得一颤,双眸大睁,含着泪,惊惧失神,肩背微微躬着,呼吸停滞,像是就这样干枯僵硬了。
楼房下攒动的黑影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城的丧尸都闻风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屋子外面走廊传来的嘶吼声。再过不久,或许就是下一秒,倘若罗瑛并不像宁哲期待的那样及时赶来,他就要重蹈覆辙,像上一世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白钺然又缓声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混乱,也很害怕,但别恨我,宁哲。我不过是为了帮你看清真相,让你在能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下来吧,我会送你出去,别做傻事,也别再期待罗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