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川回头看他,目眦欲裂,“这就是你辜负的一群人,他们感念你为他们提供庇护所的恩德,对你报以尊敬和期望,事到如今都不愿对你喊出一声唾骂!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们,你辜负的人比你高尚得多!”
袁帅的嘴角压下,不再言语。
【目标三:消除内外区的隔阂已完成!】
【“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脑海中系统播报声突然而至,宁哲只顾着追逐前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无暇分神,然而就在他瞬移至那人后方时,对方却猛地往侧面石墙上一撞,一个黑洞凭空出现,瞬间将那人吞噬进去。宁哲眼皮一跳,脚步一滞,犹豫的片刻,想再追,黑洞连同对方的身影都消失了。
“……!”
宁哲双手扶膝,咬牙一拍膝盖,就差一点点!
这人必然就是袁祺风,对方道具应该类似于他的异能,能够进行空间传送,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这次错过,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住他。
正在这时,陆山禾等人从其他方向赶过来,不等宁哲说明情况,小炎突然指着宁哲脚旁道:“宁哥,那是什么!”
宁哲余光瞥见一块黄褐色沾血的毛皮一样的东西,下意识收脚,随后想起他们之所以能发现袁祺风,就是因为对方像是被什么纠缠住,延误了逃跑时机,此时仔细一看,那软绵绵的事物却有些眼熟。
“……咪咪?”
宁哲迟疑地唤了声,蹲下身,那事物微弱地“喵”了一声,果然是小荆棘从白钺然那儿过继来的小橘猫!
宁哲的心脏猛地突了一下,手上动作轻柔地托起瘦了一圈的小猫,强烈的不安令他浑身涌出层冷汗。咪咪不是跟着小荆棘去了学校吗,现在该和学校里的老师孩子一起待在避难中心才对……
思忖间,咪咪靠着宁哲的手站了起来,却不愿被他抱着,一条后腿弯折着,一瘸一拐地朝某个方向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宁哲立即跟上去,咪咪穿过一道老旧的小巷,上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停在一扇门前,正是宋旸躲藏的那间屋子。
屋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宁哲在角落里发现了小荆棘的小菠萝发绳,陆山禾等人则找到了床底下那条暗道。
“这里藏匿过白膜者,”陆山禾搜查过后得出结论,忐忑地看向宁哲,“藏匿者已经带着白膜者离开。”
宁哲攥紧手中的发绳,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联想到咪咪对袁祺风的攻击行为,几乎不用思考,便肯定是袁祺风带走了小荆棘,背后是顾长泽的指使!
顾长泽,顾长泽……
即便他们在幼时有过一段渊源,即便他儿时经历的痛苦真的与自己和罗瑛有关,即使他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冲着他们来啊!小荆棘、唐茉……她们也都只是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啊!
宁哲心脏紧抽,转身就走,前往避难中心未成年庇护所。
几个大小孩被叫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的,路野和另外一个平头女孩背后甚至还各背了一两岁大的婴儿,一双双黑白分明和小荆棘极为相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宁哲。不等宁哲开口,几个知情的小孩像是有所预感,呜呜地哭了起来。
路野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砰”地双膝跪地,低着头,浓眉紧皱,毫不抵抗地将小荆棘在宋旸那里发生的一些说了出来,包括宋旸的读心术。
他们原本害怕宋旸的威胁,然而经历了两次白膜者突袭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旸所掩藏的秘密——他们的宋珩哥哥恐怕已经变成了白膜者。而基地经历这样的浩劫,他们更是在无意中成了帮凶……相比成年人,他们这些孩子对基地的归属感反而更强,罪恶感也更深,即便宁哲不来找,路野也要想办法去见一见宁哲。
“宁指挥,不怪他们,也不怪学校的老师!”路野道,“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隐瞒了荆姐的消息,假装她还跟我们在一起,是我骗了所有人,害了荆姐!”
宋旸。读心术。白膜者……
宁哲的胸腔不断起伏,双拳愈握愈紧,他猛地向路野抬起手,路野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而后又强忍着心慌,将头伸了出来,“宁指挥,要打要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而几秒后,那只手却是轻轻覆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怎么当?如果小荆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你能怎么当?”
宁哲声音嘶哑,颤着嗓子道:“这些天,你们也很害怕,很内疚吧?”
呜呜的哭声忽然拔高,路野身旁的平头女孩也捂住脸呜咽起来,路野死死咬着牙,单薄的肩膀却不住抖动。
宁哲继续:“不过现在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路野,你们既然和宋旸兄弟俩熟识,就帮我好好想一想,这基地里,他们还有可能藏在哪?只要找到宋旸,小荆棘,你们的荆姐就还有救。”
实际上宁哲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有把握,他不知道顾长泽抓走小荆棘的目的,也不清楚小荆棘至今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只有系统面板上一盏魂灯能够告诉他,小荆棘还活着……变成了白膜者,也算是活着。
但面对这群孩子,他必须这么说。
也许吧,也许找到了宋旸,他的“读心术”就能帮他们追踪到袁祺风的所在,小荆棘也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能听懂话的孩子们都竭力忍住了哭泣,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路野嚯地抬头,眼眸颤动着,像是想到什么,然而很快,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宁哲看出来了,却不主动询问,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路野迟疑地询问道:“宁指挥,你们抓到宋珩哥后,如果他是白膜者……你们会杀了他吗?”
“不会。”宁哲语气果断。
尽管现在出了小荆棘的事,让他的内心也有了些许动摇,但他还是缓慢而坚定道:“白膜者,也是受害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们。”
路野猛地松了口气,高昂起头,眼神灼灼,“我知道了——他们现在躲在哪!”
“……”
宁哲离开时,有道声音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是一声迟来的道歉。
“宁指挥,对不起!”
宁哲转过身,见路野站在一帮孩子身前,少年的肩膀瘦削却笔直,像一株早熟的树苗,已压上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苦难,那苦难将他的脑袋压得很低,脖子像被风雨吹折的枝干。
路野将牙齿咬得腮帮颤抖,双拳紧握,泪珠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恨意与酸楚,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他抽噎着道:“我,我真的,好想,好想,快点长大……!”
宁哲眼眶一热,睫毛微微眯起,略模糊的视野中,少年与他身后瑟瑟躲藏着的孩童构成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撞进了他记忆深处,引得他心脏颤动……是谁?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起来,是罗瑛的信号!
不,是张桂兵。
宁哲刹那间跳动起来的神经又平缓下去,一边平静地接起通讯仪,得知袁帅被捕的消息,一边带着陆山禾等人前往路野所说的地点。
但这个小意外也让他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与脑中的记忆匹配起来了——是罗瑛。那个过早承担起责任、用尽全力保护着比自己更幼小的孩子的少年身影,是在缅南时保护着他的罗瑛。
傍晚时分,宋旸被捕了。
宁哲等人包围他时,他正用一盆清水帮宋珩洗脸,而变成白膜者的宋珩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张大的嘴里堵着一团棉布,微弱地挣扎着。兄弟俩一起被带走了。
审讯过程却十分艰难,不论宁哲等人如何威逼利诱,宋旸始终不开口,遑论协助他们找到袁祺风。
凌晨一点,宁哲遣散了其他人,审讯室中,他坐在宋旸对面,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他也说得口干舌燥,发出最后的警告:“你实在不配合,我也不能保证宋珩在医疗所会遭遇什么。”
宋旸眉梢一动,总算有反应了,却道:“别装了宁指挥,你的心声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站起身,倏地一拍桌,“你明知我们不会伤害他,所以以此为依仗,故意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啊。”宋旸一脸颓败与麻木,“伤害他的人,我拿对方没办法,就只能依仗你们这些好人的底线和原则,让他活一天,是一天了。”
“……”
宁哲摔门离去,出了门,却又忽感无处可去。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那回罗瑛为他戴上后,他就舍不得再摘下来。
罗瑛……
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情愿忙碌,害怕自己停下来,一停,就想去见罗瑛,去见他,就有暴露疫苗实验进程的风险……但是,偶尔见一次没关系吧?
屏蔽系统的时间是五分钟,他只需花几秒就能瞬移到实验室,只是见见罗瑛而已,哪怕隔着探视窗也好,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五分钟一到他就走!
打定主意,回过神来宁哲已经出现在实验室,他布下了空间屏障,过往忙碌的研究人员都没注意到他。
可是即使到了这儿,他也找不到罗瑛确切的位置,左右环顾,就这么浪费了一秒又一秒,急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决定现身问问研究员,一转身,眼前却忽然一黑,有人遮住了他的双眼,熟悉的力道将他拉进了一个隔间。
宁哲被搂住腰,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他闻见了陌生的消毒水与药水味儿,满腔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爆发,猛地转身扑到那人身上,双臂锁紧他的脖子,话出口,一时却根本发不出声,张了张口用气音重复:“瘦了,你瘦了啊……”
像是呼应他的话,罗瑛接住他时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如同往常一样一把将他托起,抱孩子似的拥在身前,另一只手始终覆着他的眼睛,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笑中带哽:
“看我老婆想我想得,都出现幻觉了。”
第258章 亲吻
“……幻觉?”
宁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误解了罗瑛的语意,探手去摸,摸到瘦削清晰许多的脸部线条,又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双手笃定又呵护地捧住他的脸,摇头否定道:
“不是幻觉,你不是幻觉!”
宁哲感到面前人呼吸一重,额头重重地抵住了他的,“是……我不是幻觉,你也不是幻觉。”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宁哲就感到鼻子一酸。张桂兵模仿得再像,也模仿不来罗瑛对他说话的语气,万般柔情与珍惜都藏在其中,让他此刻即便被遮挡住视线,也能笃定面前人的身份。
宁哲用鼻尖追逐着他的呼吸,又着急地去扒罗瑛的手腕,“不要挡着我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行,”罗瑛却拒绝,“现在不行。”
“凭什么!”宁哲越发加大手中力道,两条悬空的腿也踢摆起来,“只剩四分钟了,就四分钟……让我看看你,你让我看看你!”
罗瑛单手抱着他,一个趔趄,后背靠在了墙上,忽地加大音量,“小哲!……不要看。”
宁哲心中一震,猛地滞住,他低头埋进罗瑛的颈窝,贴住他散发热度的肌肤,双手用力搂抱他的肩背,藤蔓一样缠着,死死咬住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快得令人心慌,宁哲听话地不再要求看他,他仰起脸,残留着齿痕的唇红润颤抖的,叫罗瑛亲亲他。
呼吸喷洒在他唇上,越来越近,但骤然之间,又远离了。
罗瑛改用鼻梁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没有认真吃饭是不是?本来下巴就尖,现在戳得我都疼。”
“我叫你亲我!”宁哲发飙。
罗瑛像是被他骇住,开始安静地亲他,却只把吻印在他的唇角,一路向下,含着下巴尖轻咬,又抿住他下颌处的软肉,再向下,忽然顿住。
捂着宁哲眼睛的手指一颤,罗瑛快速将宁哲放下,空出来的手急切地扯开他的衣领,脖颈至肩膀锁骨,白皙皮|肉上一个个醒目的牙印暴露出来,深红色,凝着血,与分别的那天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你抠伤疤了?”罗瑛声音不稳,隐隐有些严厉,“齿痕一愈合,你又抠开,是不是!”
他的掌心忽然传来湿热感,抬眼,见两股热泪从掌下淌出,滑过宁哲白腻的脸颊,眨眼间凝成硕大的泪珠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要落入锁骨上方的血牙印,罗瑛看得心脏颤抖,像是被那咸水蜇了伤口,想也不想地侧头去吮。
“它们,它们好得太快了,”宁哲哽咽地说,“……我留不住,罗瑛,我留不住——”
“……”
话音未落,罗瑛猛地扣紧宁哲的后脑,迫使他抬高下巴,粗鲁地吻住他,带着撕咬的狠劲。
宁哲毫不挣扎,迫不及待地张开唇,迎进他的舌头,刹那间,满腔浓烈的苦涩药味儿染上了他的舌,他最讨厌的味道,难怪罗瑛先前不愿意吻他的嘴。
宁哲微微拧眉,尝着这令人反胃的苦,却如饥似渴,两手抓紧罗瑛胸前的衣料,不准他逃开。
喘息与黏腻的水声代替了言语。
不到五分钟,来不及让宁哲对罗瑛抱怨他不在时自己过得有多么疲惫不顺心,食堂的饭没有他做的好吃,办公桌又硬又冷,自己搓的袜子晒干了总是皱巴巴……也来不及让罗瑛对宁哲说出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谎言:他在实验室三餐规律,早睡早起,脑袋空出来无须思虑,每天只想着他,轻松又自在。
五分钟什么都来不及,只让他们恨不得燃尽生命般去亲吻对方,那些在心里滚得发烂的思念通过唇舌与唾液传递着,根本无需多言,谎言也是多余,我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你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