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就要把人就地打晕,拖回去。
“别!宁指挥等等!”
出师不利。藤蛟那张不错的脸火辣辣的,一边躲避,一边心有余悸地打量左右,暗自咬牙,继续争取:“宁指挥,我确实有话只能跟你单独说。”
宁哲离他远远的,不语,摆明了不想听。
“应龙基地不能去!罗瑛他在骗你!”
藤蛟冲动地将最关键的信息先吼出来,见宁哲沉默,他心道有机会,刚才没表现好,再来一次绝对要勾得他心旌荡漾,但突然间,他的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偏偏在这时候!
宁哲没察觉他的异样,在暗自消化他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与意图。
审问藤蛟根本没用多少手段,他便将所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那时宁哲就看出这小子对应龙基地的忠心不过如此,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见异思迁的速度这么快,只是出来一趟,就连应龙基地回也不想回了。
这可不行。
宁哲微微皱眉,自我反省。他做事习惯性只顾大框架,不管细节规划,时间安排也是如此,在框架内想到哪做到哪,以前基地人少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人多了,事情也多了,他就常感觉时间捉襟见肘。藤蛟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去了应龙基地用得上,他该早早安排出时间来解决这个人,而不是拖到现在。
“据我所知——我老公所知,”宁哲清嗓子,酝酿道,“你们蛟龙队似乎受了那袁司令不少恩惠?他自己被困,把所有希望托付在你身上,你却反而劝我们别去,不觉得良心不安吗?况且你之前还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责任使命,说变卦就变卦,你的话有什么可信。”
藤蛟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整个人弓着,蜷缩颤抖,他嘴角无力地抬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尽褪,“我先前在袁司令儿子手下做事,差点没被整死。好不容易进了蛟龙队,没过几天好日子,他老人家就被夺权了……谁知道他能在这个时候想起我?要不是——”
要不是袁司令许诺,只要他能将罗瑛带回去,等基地恢复以前的秩序后,就保他升官发财,衣食无忧。但应龙基地那情况,这许诺不过是空头支票。有更好的出路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藤蛟疼得冒冷汗,没多少力气伪装了,幸好在说漏嘴的前一秒猛然醒神,强行扭转:“要不是基地里那几十万不知情的无辜人实在可怜,我又怎么会冒险来陕原?现在罗瑛上校既然决定回去,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想,我想……”
他越发佝偻而下,几乎要跪倒在地。
宁哲总算发现异状,“你怎么了?”
自己踹的那一脚也没瞄准要害,顶多受点皮外伤。
“想……加入春泥基地!”
藤蛟把带着手铐的双手伸向宁哲,努力抬头将自己惨白但还剩几分姿色的脸暴露在夕阳光下,气多进气少,仍顽强地要把准备好的话说完,绝不浪费。
“我不是劝你们去陕原,只是……劝你别去……宁指挥……罗瑛上校不是一般人,不论他看起来多爱你……跟责任比起来,你都不算什么,否则,否则也不会让你放下自己的基地,和他一起回应龙基地……那里,危险……”
最后一个字说完,手就落下了,人也晕死过去。
寂静中,一道微妙的气体泄露的声音响起,起伏跌宕,长久不绝。
空气弥漫出一股更加微妙的臭味。
“……”
宁哲屏住呼吸,找了块手帕包住手,只勾住藤蛟的后领,迅速把人提回去,交给随行的曹医生。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都多少个了,但凡有人要离间他跟罗瑛,张口就是“在他心里责任比你重要”,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车队周围的丧尸已经清扫一空。出了这样的意外,天又快黑了,夜里行车不安全,宁哲便让众人搭建帐篷,原地修整,明天一早再出发。
曹医生把藤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问了症状,道:“没外伤。是饿久了,又一下子过量进食,还是馊的,肠胃受不住刺激,吃了药休息一晚再看看。”
“他说肚子饿得不行,”慧慧把人看丢,很是内疚,忙对宁哲解释道,“在车上把一整壶馊掉的南瓜糊抢过去,都吃光了……”
饿得不行?宁哲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见慧慧还站在这里,安抚她道:“他自己作死,不是你们的责任,去休息吧。”
慧慧看着他,手指交握拧着,张了张口,但这时罗瑛也回来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上前。慧慧见他们有话要说,只能作罢,先离开了。
周围行动小队的队员们搭帐篷、生火,各自忙碌着。
宁哲捻着罗瑛袖子,把他拉到身旁,下巴指了指被抬进帐篷里的藤蛟,低声道:“怎么回事,他就是那个‘歪心思’?”
罗瑛跑回来的,身上很热,他没管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听见宁哲的问话,他面不改色,先把收来的一小袋晶核放进宁哲手里。
一见藤蛟的状况,他就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罗瑛道:“是我没处理好。”
宁哲一顿,盯着他,恍然大悟。
“负责看守藤蛟的小黑说他不肯吃东西,我先前还以为他在防备我们,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对吧?”
宁哲踱步绕到他背后,一边掂着手里的晶核袋子,发出叮当脆响。
“基地禁止以任何理由虐待俘虏,”他忽地停步,出手如电,将罗瑛双手利落反剪,语气严厉,“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第213章 我没让你走
罗瑛的双手被反剪在腰后,肩背一如既往挺括笔直,像杆尺,一时没动静。
宁哲绷着脸等了半晌,不见罗瑛配合自己,顿觉怪异,当即松开罗瑛的手,从他肩膀探过头去,打量他的神色。
罗瑛恰好也侧头,垂眸看向他,终于开口道:“我没虐待他。”
宁哲心里当然肯定他不会那么做,但罗瑛的反应又让他感到不寻常,他从罗瑛的脸上分辨不出什么,又问了一次,“真没有?”
罗瑛说:“我不做这种事。”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宁哲咕哝,拍了他一下,“心里有鬼才这样。”
罗瑛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你。”
“……”宁哲心头一跳,这不就是有事?
他脚步后退,倒着走到罗瑛身前,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胸膛,“有什么需要想的?你没做错事,还怕我问吗?”
“怕你怀疑我。”
宁哲吸口气,略有些装腔作势,“此话怎讲?”
罗瑛顿了顿,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帐篷里突然响起一阵喧闹,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道男声凶恶地嘶吼着,“滚!草你们妈的!别脱我衣服!别他妈碰我!”
宁哲与罗瑛同时一滞,下一秒,帐篷里冲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是曹医生的助手小李,慌里慌张地对宁哲二人喊道:“病患突然醒了,情绪激动,挟持了曹医生!”
宁哲来不及多想,拽着罗瑛闪身进入帐篷。
帐篷里是一片混乱场景,担架倾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发臭的衣裤,各式各样的药瓶药罐滚落在地。一把枪正对准曹医生的后脖子,他趴在地上,手里抓着几个药瓶,只顾快速捡起洒了满地的药片,吹一吹珍惜地收回药瓶里。
几个负责保护曹医生的异能者精神紧绷,围成一圈,抬枪指着挟持曹医生的凶手,但不知为什么,迟迟不敢发起攻击。
宁哲听见罗瑛的呼吸一沉。
当他的视线落在凶手身上时,也禁不住心头一跳,瞳孔猛地紧缩。
手握枪支挟持着曹医生那人衣领半敞,凌乱地穿着一身春泥基地制服,面白颊粉,双眸若星,忽略那头短发、和过激凶狠的神情,不论是相貌还是身形,竟与宁哲如出一辙!
“‘易容’。”罗瑛站在宁哲身后,沉声解释,“藤蛟的异能。”
宁哲瞪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地点着头,“我知道……你和我说过……”
他正是听罗瑛说起藤蛟的异能,才坚持留下这人,等他们进入应龙基地,这异能的用处实在太多——可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像到这种程度!单是看外表,恐怕宁父宁母在场都分不清谁是真的。
“谁敢动手?”藤蛟还在用宁哲的脸叫嚣着,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微颤,“开枪啊?谁敢开枪?你们这帮恶心的同性|恋,扒老子的衣服,真他妈的这么饥|渴不如去和丧尸睡!”
声音并不像。宁哲旁观片刻,蹙眉。
包围着藤蛟的异能者们握枪的手一紧,气得咬牙,明知这人不是宁指挥,依然下不去手。
小李慢了片刻才跟进来,气喘吁吁,正好听见刚才那句话,瞟了眼身旁正牌宁指挥的脸压下心中惊愕,忍不住辩解道:“谁不要脸?分明是你自己晕过去之后屎拉了一身,我们好心帮你换衣服,你,你还血口喷人!”
“……”
藤蛟咬牙,顺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宁哲的目光。
他登时一僵,脸上凶恶阴鸷的神情霎时间消失无踪,身体站直,枪支自手中脱落。
“……宁指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异能者们见宁哲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往旁边一站给宁哲让道,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宁哲说明情况,他们并非办事不利,只是这意外太过诡异,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对比两张脸,可就在他们说话间,藤蛟的五官已经悄然变换,身形也拔高了些,又恢复了原本自己的样子。
众人用力擦了擦眼睛。
还是曹医生处变不惊,捡起脚下最后一颗药丸,拧紧药瓶瓶盖,迅速收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哧溜一下蹿到宁哲与罗瑛后方。
藤蛟失去了人质和武器,一个人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开口叫宁指挥时,竟显得有些可怜。
他辩解道:“我一睁眼就是他们在扒我衣服,还动手动脚,我这才……”
“没有扒衣服!”小李又道,“也没谁稀罕对你动手动脚!我们好心给你治病,你反过来把我们的药品弄得一团糟,这么大的损失你能负责吗!还用枪指着曹医生,你该道歉!”
藤蛟说:“我明明感觉有只手在来回摸我腹肌!”
“那是在给你的伤口抹药!”小李翻白眼,气得一把撩起自己的制服下摆,啪啪拍着肚子上一层薄薄的腹肌,“腹肌了不起啊?就你有腹肌啊?就你有啊?谁稀罕!傻逼!”
“……”
藤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神志清醒了,胸膛起伏片刻,低下头,终是屈服,“抱歉……是我误会各位。对不起,曹医生。宁指挥,都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
宁哲没应,扫视藤蛟,他的衣服是匆忙穿好的,但腰带扎得很紧,手铐断了一半,挂在右手腕上,左手手腕有个紫色血印,是挣扎时划伤的。刚进帐篷,宁哲就注意到他看向周围时流露出的神情,分明如惊弓之鸟,惊恐憎恶,戒备至极。
藤蛟这回没说谎,可能是过去经历过某些事情,应激反应了。
宁哲让其他人先出去吃饭,尤其是曹医生,得好好压一压惊。
帐篷里只剩他、罗瑛与藤蛟三人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副新的手铐,让罗瑛去给藤蛟拷上。
罗瑛接过,但只上前了一步,藤蛟突然连连后退,惊声吼道:“别让他来!”
他像是看到洪荒猛兽,后背贴着帐篷内壁寻求安全感,眼神闪烁着,有意无意地在宁罗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而后伸出双手,握拳并在一起,恳求地望向宁哲,“宁指挥,求你,把手铐扔给我吧,我自己拷上!他——罗瑛,”
他惊恐地瞪着罗瑛,恨声道:“他一定会杀了我!”
罗瑛冷笑了一声。
“好了,你别吓他。”宁哲见藤蛟反应这么大,心中越发疑惑罗瑛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和他对着来只会更难办,便拍了一下罗瑛的后腰,轻声警告他。
罗瑛唇角一滞,敏感的神经跳动起来。
宁哲抬步上前,从罗瑛身旁掠过,没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顺道抽走了他手里的手铐。他走到藤蛟面前,低下头,亲自为藤蛟拷上手铐。
罗瑛的目光射过去,忍不住监视着宁哲的每一个动作,试图确认宁哲的手指是否会触碰到藤蛟肮脏的皮肤。
“时间紧迫,”宁哲利落地扣紧手铐,转过身,就站在藤蛟身前的位置,面朝罗瑛,似乎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你们两个谁先说都行,说清楚了,再来说应龙基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