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燥热,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第二天天没亮,他做出了决定,留下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开。
七天的时间,罗瑛一刻都闲不下来,他带人几乎跑遍大半个华国,去往各个城市搜集筹备彩礼;进入山林,狩猎野味;回程中又心血来潮,想尽办法将一路遇到的鲜花保存下来,带回陕原。
他看着宁哲的眼睛,“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婚礼……从上一世开始。”
“切。”
宁哲把手拍在罗瑛掌心,带着鼻音,“装得那么淡定。”
我还以为……你并不情愿。
罗瑛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吻了一下,呼出口气,无奈笑道:“才怪呢……紧张得要命。”
“……”
两个人看着对方,情不自禁都笑了。
第196章 结发为夫妻
冬日晴空。鲜花一路蔓延至钟鼓楼。
钟鼓楼白砖金纹,是基地最高的建筑,经由末世前颇负盛名的建筑师设计改建,用于瞭望敌情、敲钟报时,顶端一面春泥旗帜飘扬,在湛蓝天空下显得神圣辉煌。
宁哲骑在马上,由罗瑛牵着马,二人沿着鲜花指引行至钟鼓楼,宁哲远远地便看见爸爸正站在道路尽头等候。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将他抱下马来。
宁海岑走上前,迎接这对新人。宁哲对上父亲的面容,此时全然没了当初宣布结婚时的豪气,他叫了声爸爸,唇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低头掩饰。
宁海岑看着他,被他感染得微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他伸手为宁哲整了整衣领、衣袖,抬高手的瞬间,忽然一阵恍惚,宁哲小时候,他总是弯腰将他抱起来,可现在,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宁海岑快速眨去眼角的湿意,又转身替罗瑛系上衣扣,末了拍拍他肩。
他拉过宁哲的手,放在罗瑛手心,紧紧握住,深吸气,缓声道:“阿瑛,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把小哲交给你了,往后,只望你多让让他……”
他突然一阵哽塞。
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小哲,你也多体谅阿瑛。有什么事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为对方好就隐瞒,你们是一体的,坦诚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宁哲紧抿唇,应道:“我知道的,爸爸。”
“阿瑛,你呢?”
罗瑛只觉这一瞬间,宁海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威严,洞彻一切。
他不禁再度挺直脊背,“我保证,爸爸。”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宁海岑一拍罗瑛后背,脚步往旁一挪,为他们让出道路,手掌从罗瑛后背拿开的刹那,他忽然又凑近罗瑛,用宁哲听不到的声音道:“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以后就由你代替我了。罗瑛,别让他难过。”
罗瑛心中涌动起热意,郑重点头。
他知道宁哲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有多么珍贵,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时空能够倒转,让他能够有机会,从这位他自小敬重的长辈手中,正式接过宁哲的手。
两个人携手登上钟鼓楼,李泊敖、郑啸已经站在了楼上,只等二人到来。
基地所有成员也都聚集在钟鼓楼下,高高地仰起头,翘首以盼,即将见证宁哲与罗瑛二人宣誓。
与此同时,阴冷昏暗的监狱中。
寒气自四面八方钻进骨缝,冻得杨烨的伤口僵硬发麻,已觉不出痛意。他被关在这狱中不知时间流逝,遭宁哲所捕仿佛仍是昨日,又像是相隔一世。
近来他总做梦,梦见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梦里,他刻意袖手旁观,害死了宁哲父母,又出卖了罗瑛,投靠严清。他几番高升,又几番跌落谷底,最辉煌痛快的时刻,他将罗瑛当作野兽般捆缚在脚底,但最终,他以极其惨烈的死法死于罗瑛之手……
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吃饭了!”
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结婚?”
“哝,”看守道,“你手里那颗喜糖,还是罗瑛长官专门叮嘱我交给你的,看来他心里还惦记着跟你的战友情谊呢,你就偷着乐吧!”
“……”
杨烨猝然将那颗喜糖捏得粉碎。
什么战友情谊?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重病,什么合作,分明是宁哲和罗瑛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罗瑛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炫耀!
“……宁哲,我要见宁哲!”
他突然扑到栅栏上,用仅剩的金属机械手臂疯狂拍打栏杆,身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直流,嘶吼道:“我送给他钻石!送给他衣服珠宝!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凭什么跟罗瑛结婚!凭什么偏偏是罗瑛!”
“嗖——!”
突然一道破空声。
一颗子弹凭空射来,“噌”地擦过栅栏与杨烨的金属手指,火星四溅,没入身后的墙中!
杨烨声音一滞。
看守一愣,而后神情大变,连忙奔至侧旁走廊,拉响警报。
“敌袭!有敌袭!”
……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钟鼓楼上,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李泊敖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宣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气沉丹田,让楼下的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你愿意与你身边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罗瑛正要回答。
“慢。”
罗瑛心头一跳,看向忽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宁哲,李泊敖也不禁眉头一挑。
“我要在誓词里加一句话。”宁哲道,他转身,面对罗瑛。
楼下的人们抬手挡着刺目的阳光,瞧见这一幕,俱是忐忑不解。
“往后,我们两人必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倘若任何一方先走一步,另一人必自刎相随,绝不独活!”
宁哲直勾勾地望进罗瑛眼中,“罗瑛,你愿意吗?”
罗瑛瞳孔微缩,心脏如擂鼓般沉沉地跳动着,一阵浓烈的不安与慌乱突然笼罩而来,又伴随着沸腾的情意,与高山瀚海般广阔深重的感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宁哲与他结婚的意义。
“罗瑛,你愿意吗?”宁哲又一次问道。
罗瑛眉目凝重,喉结滚动,“我……”
“不好了——!”
一道传呼再次打断了他,罗瑛闭了闭眼,蹙起眉头。
蒙大勇从远处跑来,在人群中穿梭,他挤开钟鼓楼下的队列,直往楼上冲,一边大喊道:“宁指挥,牢房被敌人袭击了!”
“什么?”郑啸走上前,惊怒,“牢房里四处都是我布下的陷阱,哪那么容易被攻破?”
“我们,我们的人,追……”蒙大勇指着牢房的方向,跑得太急又停得太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清楚话。
李泊敖道:“你先把气喘匀再说!宁指挥,这……”
宁哲脚步动了动,正要开口,手腕忽然一紧,回头,却见罗瑛一把攥住了他,神情专注紧张。
“我愿意!”罗瑛大声道,紧盯着宁哲,“我愿意。”
宁哲眸光闪动,端详他的神情片刻,慢慢地,他将手腕抽出来,转而回握住罗瑛的手,十指相扣。
宁哲转身重新面朝正前方,扬声道:“师父,蒙大,这件事烦请你们帮忙处理。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这婚给结了,其他的事,统统往后靠!”
“……”罗瑛凝视着他。
“行!”郑啸伸长胳膊勒着蒙大勇的脖子,大步下楼,“这事你别管,安心结你的婚!”
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是应龙基地那支蛟龙队!”蒙大勇抹了把汗,同样小声快速道,“他们的目标是杨烨,但刚动手就被您的机关拦下,溜得贼快,咱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蛟龙队……哼!我去跟他们会会!”
“……”
“那,宣誓仪式继续!”
李泊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拔高声音,“宁哲,你愿意与你身旁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愿意!”宁哲道。
铛——铛——铛——!
钟鼓楼上巨大的铜钟敲响,空灵澄澈的钟声传遍基地每个角落,回荡在人们的耳畔,动人心魂。
李泊敖高喊道:“礼成——恭贺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