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之时,一声尖啸划破天际,一颗信号弹突然在圣彼兹堡的上空炸开,红色的光芒刺透了白雾,倒映在宁哲的眼中。
信号弹接二连三地发射,表明与宁哲分开的同伴们遇到了麻烦,情况紧急。
886仍旧停留在宁哲让自己杀了他的愣怔中,它联系不上072,以严清的疯狂状态来看,宁哲父母的死几乎已成定局,这一刻,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要如何才能想出一个充分的理由让宁哲放下父母的死,去继续他的任务?它们还能给予什么条件来吸引宁哲?
但不等它思索出一个结论,宁哲抬头望着信号弹迸射出的阵阵红光,忽然动了。
白雾边缘,一道身影从中穿出,气流破开了雾气,转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宁哲循着信号弹的方向极速瞬移,他穿破白雾,穿破一道道废墟围墙,朝圣彼兹堡的城门之处飞奔而去。
枪炮与喊杀声震天,火药味与血腥气席卷了人的感官。
城门外,李泊敖一行人已经与骑兵队汇合,正同杨烨的部队以及联盟军展开混战;城门内,张运等与宁哲潜入圣彼兹堡的队友们对着城门发起了最后冲刺,只要破开这道城门,骑兵队便能够长驱直入,占领圣彼兹堡!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R国人、联盟军与杨烨一行人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敌人不单是彼此,最大的威胁直到此时才浮出水面,几支势力竟默契地放弃了彼此的争斗,改为团结一致向这支新来的队伍发起攻击。
城楼之上,R国人摆开一座座大炮,前后两排分别对着城门内外,放肆轰炸!
密集的炮轰之下,再强的异能者都难以抵挡,眼见又一组炮弹如密雨般投掷而来,张运两只大手抓过身旁两个只顾莽冲的队友,趴伏在废墟掩体之后,大吼道:“先趴下躲起来!等宁指挥跟我们汇合!”
“宁指挥什么时候能来啊!”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快了就是快……”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炮弹在极近的距离炸开!
众人慌忙埋下头,紧闭上眼,忐忑地等着被温度滚烫的火浪与裹挟着沙石的冲击波撞击而上——
但几秒过后,一片安然。
众人诧异睁开眼,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站立在熊熊火焰与浓烟前,无形的力量自他扩散开来,将身后所有同伴护在流光闪过的空间屏障之下!
“宁指挥!”
“宁指挥来了!”
“宁指挥他平安无事!”
张运等人精神大振,相互呼喊着起身,在空间屏障的掩护之下,毫无顾忌地展开进攻。
宁哲将空间屏障进一步扩张,延展出城门之外,为外面的队友挡下了一部分攻击,而后没有丝毫停留,他一跃瞬移至城楼之上,闪现在了那群R国人之中!
杀红眼的R国人尚未察觉他们之中多出了一个人,只觉眼角寒光闪过,他们颈后便是一凉,惊呼来不及出口,一颗颗脑袋就如镰刀划过麦穗般簌簌落地。
“你……!”
R国人首领保尔站在高高飘扬的的R国旗帜之下,他怒视这张熟悉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庞,毫不犹豫,抬枪便射。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宁哲眼也不眨,只顾前冲。
子弹自他脸侧擦过,划出一条血痕,他冲至保尔身前几步,骤然翻身跃起,一个空翻,他跃过保尔上空,一把拽下那面红白相间的旗帜,而后稳稳地落在了城楼垛口之上!
“咚——”
他的身后,保尔维持着枪指前方的姿势,脑袋从脖子上坠落,鲜血喷洒在旗帜上。
宁哲笔直站立着,一手高高举起那染血的旗帜,高声喊道:“春泥基地!”
“在!”
城门内外所有基地成员皆望见了他的身影,顿时士气大振,齐声应道,吼声震天!
“嘶啦”一声——
宁哲将那面属于R国人的旗帜撕成两半,挥手扬向空中,他眼神坚冷,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号令道:“杀——!”
“杀!!!”
破碎的旗帜被寒风卷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怒吼着,一双双眼中都燃烧着滔滔火焰,战意凛然,人挡杀人,无所畏惧。
联盟军失了头领,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筋疲力竭,一见这架势,不约而同地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在他们之后,杨烨的部队也被骑兵队彻底冲散,隆隆的铁蹄踏过,惨叫声中,血肉与雪泥融在了一起。
杨烨被最后几十名手下簇拥着,往玫瑰工厂的方向逃去,他用机械胳膊扶着险险止住鲜血的、空荡荡的右肩,忍不住一而再地回头,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
黑色夜幕下,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宁哲后方的城堡,他高立于城墙之上,火光下,五官越发昳丽耀眼,眸光如刃般犀利明锐。
“不……”
杨烨突然挣扎起来,试图返回城楼的方向,“那不是宁哲……那不是宁哲!”
“杨烨老大,快跑吧!”他的部下使劲控制住他,“先回玫瑰工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不是宁哲——!”杨烨大喊着,“宁哲不是那样!”
蓦然之间,宁哲的目光扫过这个方向。
杨烨呼吸一滞,恐惧与激动同时爬上了他的心脏,他浑身战栗起来,嘴上说着那不是宁哲,此刻却恨不得高举双手,让宁哲的视线牢牢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嗖”的一道破空声。
伴随着部下们的惊呼,杨烨猛地朝后倒去,后背重重砸落,一柄金属箭矢精准地穿透他的右肩,将他深深地钉在了地上,箭尾颤鸣不止。
融化的碎雪混着泥泞与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杨烨的衣裳,带来刺骨的寒凉,剧痛席卷而来,杨烨倒在地上,听见他那些胆小如鼠的部下哄叫着弃他而去。
然而到了此时,他心中竟生不出愤怒,所有不甘与不平皆消散一空,反倒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努力仰起头,努力地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却看不清宁哲的脸,只有一把支在宁哲胳膊上、正瞄准他的金属弓弩。
也好。
杨烨的后脑落下,闭上眼,嘴角放松地拉直。
死在你手里,杨哥这条命也值了。
“嗖嗖”几道破空声接连传来,尖锐的剧痛令人发狂,杨烨紧闭着眼,呼吸沉重,等待着下一支箭矢穿透自己的心脏或大脑,让死亡降临带走他的知觉,然而片刻后,宁哲停手了。
杨烨依旧能感受到清晰而刻骨的疼痛,他心中一振,睁眼一看,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头脸色青白、獠牙尖锐的丧尸,流着涎水压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东西!”
杨烨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无法动弹——宁哲竟用箭矢将他的肩、腿与腰腹深深钉在了地面上!
“别过来!滚!滚!”杨烨狂吼着,他宁可被宁哲杀死,也不要变成丧尸被人挖出晶核!
“二宝!”
蒙大勇骑马赶来,“把他带回基地,别脏了你的嘴!”
蒙二宝听话地嘶吼两声,一口咬住杨烨渗着血的右肩,獠牙深深地扎进去,用力拖拽。
杨烨发出痛叫,蒙二宝不明白是因为他的身体被钉在了地上,所以才拉拽不动,被杨烨吵得烦了,就抓起地上一团雪泥便塞进他口中,而后蛮横地往后猛拽,让箭矢穿破了杨烨的血肉,分离开来,这才欢快地将他向着城楼的方向拖行。
杨烨痛得几乎麻木,伤口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着,血液一路蔓延,但比伤口带来的剧痛更加令他感到折磨的,是蒙二宝拖着他穿过人群,一张张熟悉而陌生、因他而家破人亡的面孔自他眼前掠过。
一道道冰冷森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杨烨忽然明白了宁哲战胜他的资本从何而来,他意识到,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不如就在此时丧尸咬死。
“轰——”
圣彼兹堡的庞大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大开,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涌入其中,一双双脚底踩踏在厚重的门板上,用最快的速度扫清了城堡中剩余的敌人,发射出示意胜利的信号弹。
宋清铭等人护送着李泊敖登上城墙,李泊敖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行至宁哲身前,握住他的双臂晃动着,赞许激动道:
“宁哲!宁指挥!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宁哲依然直直站在城垛上,闻声,他缓慢跳下,无声地看着李泊敖。
李泊敖一愣,“怎么了?”
“老师……”
宁哲张口,声音嘶哑难辨,他迟缓地反握住李泊敖的胳膊,肩背、手臂、大腿……浑身都在颤抖,突然“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倒在李泊敖面前,喉结快速滚动着,闭上眼,泪水奔涌而出。
“我爸妈没了……我爸妈没了啊……老师……啊……!”
“啊——”
“啊——”
一丝天光自东方天地相接之处亮起。
黎明将至,战火未尽,嚎啕的哭声凄厉悲切地回荡在堆叠着尸体的城楼之上。
李泊敖脸上的喜色消失了,抖动着皱起眉,嘴唇紧绷,下巴上的胡须不住颤抖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哲的后脑,沉重地撇开脸。
他身后的宋清铭与蒙大勇等人也怔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谁都没有想到,宁哲出现的那瞬间,竟是忍受着这样悲痛的心情在指挥着他们作战。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被这份痛彻心扉的悲伤感染,宋清铭低头捂住眼睛,蒙大勇则紧紧揽着弟弟的肩膀,泗涕横流。
失去至亲的伤痛他们都懂,何况宁指挥这一路走来,只是为了与父母团聚。
命运怎么能如此残酷,他们绝望之时有宁指挥来救,可宁指挥没了父母,又有谁能来帮帮他?
“宁哲——”
“小哲啊——”
遥远的天边,熟悉的呼唤声依稀传来。
宁哲死死咬住食指指节,父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是如此真切清晰,就像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们每一次忙完工作回到家,都会欣喜地张开怀抱向自己奔来。
“小哲——”
“宁哲!”李泊敖突然颤抖着拔高声音,重重拍着宁哲的肩膀,“你起来,你快看看!”
宁哲没有反应,李泊敖用力“唉”一声,费了老鼻子劲,一把将宁哲拽起,掰着他的脸看向城楼不远处。
夜色褪去,天色已逐渐明亮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宁哲先是注意到了逆着朝阳策马而来的罗瑛,在罗瑛身后,是一袭银白色制服的队伍,王治川等人则与白色队伍并排赶来,风尘仆仆,神色振奋,再远处,同样一伙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拥护着一行车队,正碾过雪地,缓慢前行。
“……”
宁哲忽然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中的泪水。
只见车队中,一辆吉普车的窗户半掩着,透过窗户,两张熟悉到让他心脏酸涩的面容焦急地探出来,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