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哲啊,太善良、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是没资格在末世存活的。”
杨烨站起身,抚摸着通体漆黑的牢笼,良久,笑道:“现在这样,才是最适合你的生存方式,不是吗?你就乖乖做一只让杨哥欣赏、疼爱的金丝雀吧。”
“……”
宋清铭低头,沉默不语。
“咚”地一声,宁哲攥着栅栏,手指收紧,迟钝地朝牢笼撞着自己的额头,他拼命想清醒过来,可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动静。
宁哲转眸,双眼固执地定在宋清铭模糊的身影上,血液流失令他浑身发冷,但他的心却在剧烈燃烧,充斥着悲愤与悔恨。
不论是老陈还是宋清铭,他竟接连错信于人……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世的绝望,明明李泊敖三番两次地提醒你,你的戒心呢?你被现有的成果冲昏头脑,也开始得意忘形吗?为什么要选择坚持自己那所谓的直觉?为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一颗真心能打动别人、去相信所谓的人性?!
蠢货!蠢货!
落得如此下场是你活该,可你的师父,你的老师,赵黎小荆棘明悟晶晶女士……他们所有人,那么多人,不该因你的错误选择而被连累啊!
重来一世,你又要成为罪人了吗?
……
两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哲的睫毛颤动着,在药物作用下,眼皮一点点下沉,绝望地陷入昏睡。
第175章 逃脱
两天的时间,宁哲在半梦半醒间浮沉,他心里有道声音不停催促着他挣脱这样无力的状态,以致于噩梦连连,只有傍晚时分才会清醒片刻。
他额头上的伤被人简单处理过,杨烨派了两名异能者看管宁哲,在傍晚定点给他送饭。吃食用一个大碗装着,像是泡开的压缩干粮,没什么味道还剌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宁哲双手被吊着,只能蹲下身,弯下脊背将脸伏进碗中,进食的时候难免发出声响。他无视两名守卫讥讽的眼神,艰难地吞咽,珍惜这仅有的补充体力的食物,余光则关注着其中一名守卫的上衣口袋。
第一天清醒时,他看见那名守卫把金钥匙放进口袋里了。
“886,我要兑换一块刀片,这你总该有吧?”
“要刀片做什么?刀片也切不开锁链的!”
眼看宁哲短短两天就消瘦下去,脸色憔悴苍白,886心里不忍又急切,忍不住道,“宿主,现在就跟我签约,别犟了。”
“签约了你就放我出去?”宁哲冷笑,“还说这事没你的手笔。”
886哑口无言,它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严清制造机会去捉拿宁父宁母,但要是宁哲早早跟它签约,有了契约的束缚,宁哲总会听话,它也不必做这些损事来磋磨他。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你不信算了!给你要的刀片!”
886死不承认,一边碎碎念,“好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搭理,这刀片能有什么用……”
宁哲的手指间凭空出现一块拇指大小的薄刃,趁守卫不注意,他开始悄悄用刀片磨着锁链,进食的声响正好掩盖了金属摩擦声。
可他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还要防备看守,这锁链又是系统商店出品的特殊材质,就如886所说,所有努力看上去不过白费功夫。
第三天。
宁哲在一阵噪声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橘黄的光亮,最初他还以为是守卫在这库房内点起了灯。
彻底清醒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从墙壁上方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外面传来大声的叫嚷——玫瑰工厂着火了。
“哪个毛手毛脚的,弄出这么大火。偏偏杨指挥长把大部队带走了,灭火的人手不知道够不够,万一烧到这儿来怎么办?”
宁哲听见不远处两名守卫站在库房门口窃窃私语。
“烧不过来吧,”另一人道,“不然你去看看?反正咱两个被留在这儿也没事干,刚好你是水系异能。唉,还是他们上战场的好,杀几个人立立功,过几天就是长官了,不像我们在这儿帮老大看小情人,呵,真是……”
“那我就去了,你记得给他送饭。”最先开口那人道。
库房内只剩一名守卫,他端着一个泡着干粮的木碗,朝宁哲走近,大约距笼子两三米远,便停下来,用一根木棍将木碗推进笼子里。抓捕宁哲那天他们一群人被踢得不轻,最严重的那个肩胛骨都裂了,因此现在送饭都格外小心,不敢靠近牢笼。
宁哲认出这人便是负责保管金钥匙的守卫。
两名守卫交谈时,他一刻不停地用刀片切割着链条,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杨烨行动期限的最后一天,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急躁,就在守卫朝他走来时,宁哲手指没夹紧,刀片竟从指缝间掉落在地,“叮叮”发出两声脆响。
“什么东西?”响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快步走到笼子跟前,又及时停步。
宁哲一脚踩在刀片之上,神情冷漠,仿佛无事发生。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守卫怀疑地打量宁哲,伸着棍子敲打着牢笼,“脚底下藏什么了,快交出来!”
“这下好了吧!”886急道,“早告诉过你刀片没用,现在引起了看守的警觉,等他叫来人,就算我给你开后门你也逃不走!”
“梆、梆、梆!”
守卫抄着棍子用力敲打笼子,发出极具警告意味的震响,“听见没有,赶快交出——唔!”
守卫话音未落,宁哲竟踢起一脚将乘着食物的木碗踹飞,又湿又黏的糊状物瞬间扒了守卫满脸。
那守卫抹了把脸,反应片刻,而后怒火高涨,也顾不上是否进入了宁哲的攻击范围,大步走到牢笼前,将棍子伸进笼中,要教训宁哲。
“你找死!”守卫气急败坏地骂道。
“梆——”的一声巨响。
却是宁哲拽着锁链一跃而起,三天内积攒的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充满力道的下肢一荡,双腿成剪探出笼外,死死地绞住了守卫的脖子!
“把钥匙给我!”
宁哲身体悬空,借助锁链将他拽回的力量绞住守卫朝笼子里扯。
“啊、啊……”
守卫的脸被挤在栅栏上涨红变形,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他的喉咙发出难听粗哑的喘气声,颤抖地抬起一手,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
宁哲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勉力坚持。
眼见那守卫终于抖着手将金钥匙取了出来,宁哲双眼紧紧盯住那钥匙,正要命令守卫扔进笼子里,下一秒,那守卫手指一松,却是把钥匙朝库房门口的方向扔去!
“找死!”宁哲双目欲裂,咬牙再度收紧力道。
那守卫也是个硬骨头,反而对宁哲咧起嘴角,“想出来……没门儿!”
就在这时,离库房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巨响,夹杂着人群惨叫声,地面随之震动,连带着关押宁哲的牢笼。
锁链一阵晃荡,宁哲一个不稳,双腿卸力,那守卫趁机逃脱,仰倒在地上,拼着股力气疯狂向后爬行。
与此同时,库房门外响起另一道脚步声,大抵是刚才离开的另一名守卫回来了。
宁哲的心坠入谷底。
那守卫也想到这一点,捂着脖子,面朝宁哲笑得极其猖狂,头也不回,哑着嗓子对来人道:“快把钥匙收起来!妈的这小白脸想逃跑,我非得给他好看……”
守卫的话说到一半,猝然止住,一股鲜血从他的脖子飞溅而出,如喷泉般源源不绝,甚至洒到了宁哲眼前的牢笼上。
守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扭曲的五官被鲜血糊满,他眼睛转动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并非他的同伴,而是老陈!
老陈的脸被熏得黢黑,头发被烧了一半,身上的衣服也烂了,尽是焦痕,他双目大睁,狠咬着牙,双手高高举起一柄二十公分长的镰刀,毫不犹豫地冲着守卫剁下!
“嗬——!”
守卫根本来不及逃脱,瞬间被砍中好几刀,老陈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因为从没干过这种事,落刀时也瞄不准位置,一连砍了十几刀,这才停下动作。
守卫全身鲜血淋漓,脖子断了一半,彻底失去呼吸。
老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突然醒神似的将镰刀丢远,而后踩过守卫的尸体,踉跄地走到牢笼前,取出捡来的金钥匙,为宁哲开锁。
他一双手抖得不成样,控制不住力道,染血的金钥匙对着锁扣插了几次都没能对准。
“……”
“老陈。”
“老陈!……把钥匙给我。”
宁哲的喝声让老陈浑身一抖,他慢半拍地将钥匙递给宁哲,而后双手紧攥着栅栏,低垂着头,弓着背,轻轻地发出了啜泣声。
“宁指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以为杨烨只是把您困住几天,不会害您性命,所以才……我不知道他要对黄龙寨做出那种事,我没想到他会害死那么多人!”
老陈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一缕缕地揪下自己本就剩得不多的头发,“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怎么没想到呢……”
宁哲紧抿着唇,接过钥匙后才发现自己被锁链束缚着根本没法开锁,他正要开口唤醒沉浸在自责状态的老陈,忽然“嗒”的一声轻响,牢笼竟自己打开了,紧跟着缠绕在他手上的锁链也断裂开来,落在地上。
【滴!检测到宿主已获得解锁道具“金钥匙”,系统自动触发开锁功能。】
“……”
“我帮你把锁打开啦,”886哄孩子似的,“出去吧。”
“……你是不是早就能这么干?和‘金钥匙’没关系,你一早就能开锁是不是?”宁哲质问。
886没应声,心虚地吹起口哨。
陕原这几天的局势变化全部在它的监控之下,给严清创造捕捉宁父宁母的机会是一回事,协助宁哲拿下陕原是另一回事,它可不会让宁哲输给严清,宁哲赶在这个时间点脱困,一切还是有机会的!
宁哲简直要被它气死,若是886有实体,他非要让它死个十回八回!
宁哲冷声喝止老陈的抽噎,“现在后悔未免太迟了。”
“你想保住你和同伴的性命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既然选择跟我合作,为什么不愿意再相信我一些?!你自以为这样不会伤害到我的性命,可被困这几天,我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三天已经过去,宁哲到现在都无法得知李泊敖等人的情况,倘若他们真的出事,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宁哲心急如焚,也没有心情与老陈多掰扯,从笼中出来,撞开老陈便走。
“……宁指挥!”
老陈在他身后叫道,“外面到处都是火,您跟我走吧,我送您出去!”
宁哲停下脚步,这才察觉不对,先是大火引开了一名守卫,再是老陈突然出现救他,未免过于巧合,而且老陈不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狱里吗?
“你做了什么?”宁哲问。
老陈摆摆手,抹了把脸,轻描淡写,“没什么。我们一行人合力从监狱逃出来,然后……放火烧了玫瑰工厂。”
他走到宁哲身前领路,宁哲如今却不怎么相信他,从空间取出把枪,保持高度戒备。
刚踏出库房,高温便扑面而来,滔天火光几乎将黑夜燃成白昼,地上的积雪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大火吞噬了工厂中的所有建筑,粮仓、武器库……包括宁哲住过的民宿与那片玫瑰花田。
宁哲望着这火海地狱一般的景象,愣了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