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去保护你们那废物儿子吗?”
“请不要这么说他!”
向华棠面色一变,猝然反驳,“什么是废物?没有达到别人的心理预期就是废物吗?可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只需要满足我们的预期,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而我们为人父母只希望他真诚快乐、健康平安,不伤害他人、不给其他人添麻烦,这一切他都做得很好,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望!
“他或许不够强大,不够聪明,让您百般瞧不上眼,但那归根结底是我们教育的不足!”
她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红了眼眶,这些话显然在她心里憋了许久,“您可以说我们是一对废物父母,但绝不能说我的孩子是废物!除了我们,除了他做错事导致受到伤害的人,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评价他、贬低他!”
宁海岑握住妻子的肩膀,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与妻子全然一致。
倘若末世不曾来临,他们夫妇有足够的底气让自己的孩子一生无忧,因此从未在安全与品格之外对宁哲多作要求。可末世来得猝不及防,他们的纵容,他们对宁哲的期望,却导致宁哲在这种环境下百般不适应。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孩子的贬低,不止一次在深夜自责垂泪,不止一次对着彼此反思自己的教育……
但从头至尾,他们都不曾认为宁哲有错,不曾认为宁哲有半点不好。
“您问我们为什么趟这摊浑水,因为我们的孩子正在为我们拼命,而他在拼命的同时还会遭受如您刚才的唾骂,甚至欺辱。”宁海岑道,“在我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有人问我奋斗的意义是什么,我给出了回答,但这个答案却在末世到来后一度被我遗忘。
“然而,直到一扇门阻隔了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们,却无法与我们团聚,我终于再次坚定了我的答案——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奋斗的意义就是当有别人在贬低我的孩子时,我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反驳回去;就是在我的孩子有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时,我能为他保驾护航!
“……即便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竭尽我半生才学与经验,我总能为他做什么。”
“……”
宁家夫妇离开后,顾长泽低头坐在原位许久,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哂笑一声,“真让人羡慕啊。”
“怎么,缺爱了?还赶着上去给人当儿子?”
他对面那助理忽然道,伸了伸懒腰,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严清,此时他的面貌依然与依拉勒如出一辙,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他本就是这幅长相。
他盯着宁父宁母离去的方向,脑中宁哲砍下自己头颅的画面一闪而过,胳膊上再次不受控地冒出鸡皮疙瘩,但过去这么长时间,惧意逐渐褪色,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汹涌的仇恨,“这对夫妇是大麻烦,要我说,拿去给你做实验体最合适。”
顾长泽眼底的笑意消失,“你暗中挑起基地异能者对他们的敌意还不够?他们没有异能,现在改革方案又与袁帅的意愿相悖,没了庇护,他们随时可能出意外。”
“你不会真和他们处出感情了吧?”严清讥笑,“你以为他们讨好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手下的权力,能护他们周全,帮他们去见儿子?”
顾长泽:“你不也出于同样的原因才来找我?”
严清一滞,“我当然……是因为爱你啊。”
“爱我?”顾长泽面色一冷,唇角弯弯地看向他,“那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三十?二十八?”严清讨好地笑道,“你看起来挺年轻。”
“哈——”
谁料这话一出,顾长泽突然捂着肚子闷笑起来,肩膀颤抖不止。
【攻略对象顾长泽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78!】
“猜错年龄也扣好感度?”严清在脑海中忿忿道,“系统资料都没显示他多少岁,我怎么知道?难不成已经年过半百?!”这个猜想让他脸色一白,心中顿觉恶心,不自觉离顾长泽坐得远了点。
072保持沉默,正忙着在系统空间将与886联动的反派任务删除,宁哲的情感线任务顺利完成,它这边对宁父宁母不利的反派任务自然失效,但必须及时将记录删去,被严清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
“对了,”严清又道,“你刚刚是不是往那两个老家伙身上扔了道具?”
072一顿,“一个定位道具,系统的随机福利。”
实际上是宁哲获得的道具【天眼定位仪】,应龙基地超出了886的管控区域,因此这个道具只能由它代为发放。
“难得的福利道具怎么用在那两个老家伙身上!”严清不满。
“他们不是对付宁哲的最好筹码吗?”072说,“总会有用的。”
“……”
“袁司令最近又在催促异能药剂的研发,”片刻后,顾长泽恢复正常,像是没看出严清坐得离自己远了些,“你说佛骨花没了,就没有替代品吗?”
“072,听见了吗?”严清在脑海中道。
“会有,不过时机未到。”072说,“你让顾长泽可以先用异能者晶核的代替,找到提取晶核能量的办法,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袁帅着急的,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尽快获得异能吗?”
“好主意。”严清道,眼中却闪过异色——
时机未到。
到底是什么时机?
另一边,宁哲瞬移出罗瑛的营帐后,忽然想起自己是来送粮食的,结果东西没送出去,还捞了些回来。
他翻了翻罗瑛给他的那个装发绳的盒子,眼神一凝,倒出发绳后,底下竟还放着一张老旧的照片——一张全家福!
借着月光,宁哲看清背面记录的日期,以及一行模糊的小字。
“爱、子……郑……?”郑啸!
宁哲突地意识到,这莫非就是当年罗晋庭答应给郑啸的那一张全家福!罗瑛居然帮忙找到了?
也是,如今的罗瑛也算拥有了两世记忆,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上一世他之所以选择跟师父合作,大概是因为弄清了父亲的死亡真相,知道袁帅和江择栖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他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罗瑛目前的境况,袁帅还肯用罗瑛,八成还不知道他已经查清了罗晋庭的事,可现在圣彼兹堡尚未被攻陷,袁帅怎么就有底气将罗瑛停职?江择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罗瑛的营帐行刺他?
想着想着,宁哲突然止步——
冬季将是攻克圣彼兹堡的绝佳时期,袁帅先是停职罗瑛,又派江择栖前来,莫非要卸磨杀驴?!
思及此,他立刻就要往回跑,却又止步。
他能猜到的,罗瑛肯定更早预料到了。
何况以罗瑛的异能等级,江择栖不足为惧。在营帐里,宁哲也不过是见罗瑛迟迟不动,一时手痒,就动作快地把江择栖的攻击挡回去了,实际上罗瑛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犹豫间,数道凌厉风声蓦地自身后袭来!
宁哲一震,下意识打开空间,将数枚暗器原路弹回,而后薄刃探出护腕,他警惕回身——
“啊哈!”
月光下,江择栖倒挂在一棵树上,那张普通的面容笑得诡异,目光灼灼,“之前帮罗瑛挡下暗器的,是你吧,小徒弟?”
第130章 察觉
“是他?!”
这声惊叫是886发出的。
宁哲也认出了江择栖,先是一惊,而后迅速想到自己与罗瑛夜会被这人发现,倘若不处理掉这个麻烦,罗瑛的立场必然遭到怀疑,在这个时机简直致命。可886的反应打断了他的杀意。
宁哲微蹙起眉,“怎么?”
“……没有。就是888上交的资料里,这人不是差点弄死你吗,还不快跑?”886道。
宁哲暂时没多想,但并不准备逃跑,他与江择栖有过对战经验,对方的招式几乎与郑啸如出一辙,宁哲再熟悉不过,而他的异能和自己一样是八级,多方考量后,宁哲认为自己胜算不低,未免夜长梦多,最好能在今夜杀了江择栖,也算为师父报仇。
江择栖勾着枝干荡了一会儿,注意到宁哲的神色,却是嘻嘻一笑,从树上翻身而下。
他本以为今夜对罗瑛的刺探是无功而返,行至半路却又感到不对劲,以罗瑛为了小男朋友一缕头发就当场刺穿他手背的狠劲,竟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跑了?
于是他折返藏在营帐外的阴影中暗自窥探,见罗瑛几次进进出出,又是提热水又是洗澡换衣,忙忙碌碌,跟被窝里藏了人似的,赶着献殷勤。
埋伏了近两个小时,果然瞧见一道身影从营帐中掠出,江择栖立刻追上。那人速度极快,江择栖追得吃力,同时也越发兴奋,直到对方不知怎的停下脚步,江择栖定睛一看,顿时咧开嘴角——
这不是宣称与他“师出同门”的罗瑛的小男友吗?
“护盾、反弹和瞬移……先前听说罗瑛有不少异能,还以为那也是他的能力,没想到居然是你。上次见面,你不还是个普通人吗?”江择栖困惑道。
宁哲不答话,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正处峡谷之中,峭壁上有几株苍老高大的树木,月光落下拉扯出阴影,阴影范围内便是江择栖猎杀与躲藏的区域。
腕部探出的薄刃在月色下泛出冷光,犹如蝉翼,宁哲在心中计算着击杀江择栖的路线,趁江择栖尚未防备,猝然出击——
“杀手第一要义是隐藏自己,毒师没有教过你吗?”江择栖抖动着脖子歪了歪头,“罗瑛小子可不需要你来保护,这下好了,你多此一举地把自己给暴露了,怎么办呢?”
“……”
这话在宁哲脑海中砸下一道惊雷,他猛地止步!
一时间,他想起了在黄龙寨中遇到罗瑛的情形,想起江择栖偷袭罗瑛的瞬间,想起罗瑛脖子上那一道欲盖弥彰的伤痕……先前忽略的疑点在此时一处处浮现——
以罗瑛的实力,自己在靠近他营帐时就该被他发现;倘若他发现了自己,必然不会任由自己出手,因为这会暴露他们并非罗瑛所营造的“敌对”关系;即便宁哲出手迅速,罗瑛也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制止他。
可偏偏,宁哲发动异能时,罗瑛没有半分动作。
凭借宁哲对罗瑛的了解,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在他出手前,罗瑛根本不知道他的到来!
而黄龙寨里,罗瑛也从头至尾没有使用过异能;更别说他脖子上那道伤口,分明是宁哲的腕中刃划出来的,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以罗瑛的自愈能力,早该连痕迹都看不出!
罗瑛的异能一定出现问题了。
宁哲得出这个结论,后背冒出冷汗。
他瞬间抬头,目光如鹰隼般剐过江择栖的面容,好在从江择栖的反应来看,还并未想到这一层。但这人的存在终究是威胁。
宁哲心中发狠,二话不说便攻上前!
然而他快,江择栖也不慢,俩人同样的神出鬼没,同样的诡谲刁钻,眨眼间,便连过数招,月光笼罩的峡谷中,只听得锵锵刀刃碰撞声接连不断。
半分钟后二人撤开,江择栖则抹了把脸上的血痕,嘎嘎笑起来,“还真是毒师教出来的徒弟!小徒弟,你急什么?怕我去跟袁帅告密吗?呵呵,罗瑛小子在所有人面前演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死样子,说什么‘分手’、‘前男友’,我差点就信了!但我知道,你们俩,”他伸出两根食指并在一起,碰了碰,语气暧昧,“分不开的。”
宁哲心头突地一跳,直觉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你什么意思?”
“真是个疯子。”886插话道,“宿主,这人有点危险,先跑为上。”
宁哲并不理会,只紧盯着江择栖。
江择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目光,闭上眼摇了摇头,卖着关子,“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什么条件?”
“……毒师在哪?”江择栖语调缓慢,收起笑,眼神沉沉,“带我去找他。”
宁哲脸色一寒,江择栖找他师父定然心怀不轨,他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见交易进行不下去,宁哲干脆收起好奇心,再度出击,但这回江择栖却一味躲避,见缝插针地与宁哲谈条件。
“看你这反应,他现在是跟你待在一块吧?”
“攻击我做什么呢?小徒弟,你知不知道毒师曾经干了什么?”江择栖拉长语调,诱哄道,“——他可是你最最心爱的罗瑛的杀父仇人啊。”
“闭嘴!”宁哲倏地一刀划破江择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