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劝我跟许知决分,那你别说,”路遇看他,“你还是把你自己给劝了吧。”
路金龙盯着他:“我找姓许的聊过了。”
“救你时候人家是许警官,跟你儿子处个对象,降成姓许的了?”路遇瞥他。
“你能不能不打岔!”路金龙瞪眼睛,“让不让你爸说话了?”
“你说。”路遇又喝了一口水。
“那个许,”路金龙说,“他说我为了你妈医药费铤而走险去缅北,肯定特别爱你妈。”
路遇挑了挑眉:“还用他说,咱村里谁不知道你宠老婆?”
路金龙看了他一眼,没绷住咧开嘴角:“谁能想到,当初我就是没事儿闲的去文工团领了一张票,去动物园遛了一趟弯儿——”
路遇听他说过好几次和凤凤第一次见面,耳朵快起茧,可路金龙说不腻,每一次说这情景,脸上倍儿有精神头儿。
“隔着黑熊馆的玻璃,凤凤给受伤的黑熊上药,”路金龙抬起手,假装俩手扒玻璃,眯了眯眼睛:“然后我就扒着玻璃看啊,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定定看。”
“让黑熊吓得挪不动地儿了?”路遇问。
路金龙白他一眼:“小黑熊崽子,不大点儿,长得像你小时候一样,可爱,不过我没看黑熊,有你妈在,谁还看熊。你妈就沾着药给熊崽擦伤口,不忍心小熊遭罪,你妈那双大眼睛通红通红的,我这颗心呐,就像让扎一箭一样,一点儿没夸张。”
“扎一箭?”路遇正色,“这么严重别是心脏有毛病,这得重视!”
路金龙“啧”了一声:“我揍你了啊?”
“拉倒吧。”路遇说,“你啥时候揍过我,凤凤拿鸡毛掸子追我满村跑,最后揍全是你挡住我帮挨的。”
“你也是,”路金龙拧起眉头,“为什么要往老张家门上扔牛粪?那玩意儿多脏,怎么能直接拿手扔呢?”
路遇忍着笑:“好嘞,我下次找个盆装着,往老张家门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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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家爷爷: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惹你们的是我三孙子,我不给他买玩具枪让他到处突突突不就得了,至于又往我家门上扔粪吗?
路遇:……
老张家爷爷:所以当年路遇为啥往我家大门上扔牛粪啊?
路遇:那时候!你那比我大一岁的那二孙子,把我妈给我穿好的小裙子边上的丝丝扯开线了!!!
第47章 45真的铐着疼
路遇把自己房间抽屉里,凤凤没吃完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搜罗了出来。
怕自己再半夜梦游跑到老路屋里,惹老路担心。
本来想把药全扔了,但没狠下心,跟凤凤有关联的东西,哪怕只是几瓶过期抗癌药,手握着药瓶悬在垃圾桶上方那一瞬,怎么也没法儿松开手指。
不折磨自己,最后把凤凤的药一瓶一瓶摆进电视柜抽屉里。
不知道许知决怎么把老路给劝了,老路没作妖,乖乖拿着他给的钱,也就是许知决的钱,去盘了个店,店铺位置挨着赖四的民间小额贷款铺子,离家不到一千米,上一家关门大吉的就是切石皮的店,设备齐全,稍微老旧,老路给设备换上崭新的切石刀,定了一块新招牌,接手一礼拜,直接开业。
呈祥玉石开料坊!
开业没几天,生意红红火火。村里许多老主顾把家里存了好几年的赌石领来,说就等着让路金龙给切,担心别人一刀切毁。
像他爸会看料、还知道怎么切的手艺人不好找,有的赌石开过天窗,削掉上边薄薄一层石头皮,能看见里头有晶莹玉肉,但玉肉究竟是只有这薄薄一层,还是往下一直到底,这里头门道就大了。
切谁都会,一刀的事。有的好石头,让不会看门道的师傅给中间夸嚓半劈,劈完客人当场哭的天都跟着下雨。
这事儿在莲市经常见,因为莲市雨水确实多,一阵阵儿地下。
同样的材料,手镯比吊坠值钱多了,夸嚓半劈,原本有手镯,劈完只剩俩吊坠,客人能不哭么。
发财几乎是每个人的朴素追求,别地儿老头习惯每天买两注彩票,莲市老头每天捧一块石头神神叨叨路上走着。
老路这买卖就收个加工费,赚不了大钱,但也没啥成本,纯靠手艺。
偶尔遇上几个难缠的客人,比如赖四。
路金龙单手托着赖四送来的半臂长、比赖四脑袋还宽的树形摆件,任由赖四吵吵叭火。
“龙哥!你不能故意把我往瞎道上领吧?”
赖四终于说累了,接过小弟递来的纸杯,扬脖喝一口水,看了一眼屋里的路遇,“兄弟哪儿不对你说!我他妈对天发誓,我给你儿子算的利息是最少的,而且最后一分利息没管他要!路遇,你说是不是!”
路遇笑了:“赖叔,不是你没要,是你跑得快输给许知决了。”
赖四皱了皱眉,显然有些避讳许知决,于是俩手拄到路金龙面前桌上:“龙哥!你听我说!”
“你先别说。”路金龙朝他抬了抬手里的半臂长、脑袋宽的摆件,“你看着我。”
赖四看着路金龙。
路金龙单手把摆件托得更高,赖四盯摆件盯得对眼。
“看懂了吗?”路金龙问。
“我看懂什么啊!”赖四嚎,“我看懂还用你?!”
“这么大个头,”路金龙单手托着摆件,“要真是石头,你觉得我能单手托起来?”
赖四眨了眨眼睛:“所以它不是石头,是玉啊!”
路遇噗嗤笑出来。
路金龙把摆件轻放在丝绒垫布上,搓了搓脑门:“四儿,你先不要这么执迷,掏出手机问问豆包,玉是不是比花岗岩、石灰岩这些常见石头更重。”
赖四将信将疑,掏出手机,跟豆包聊了一会儿,痴痴呆呆愣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朝路金龙一指:“你们这些搞电诈的,阴招多了,联合豆包一起骗我!”
说完,抄起石头,扭头就走。
赖四带来的小弟走在赖四身后,路过门口坐着的路遇,目光碰上,那小弟可能习惯性地想放狠话,路遇看着他,此小弟亲眼目睹过许知决和赖四玩跑得快,吧嗒吧嗒嘴,狠话没撂出来,跟着赖四走了。
路遇抻了个懒腰,看时间,傍晚六点,他扭头看路金龙:“还吃街头那家黄焖鸡米饭吗?”
路金龙点点头:“你想吃别的就订个别的。”
“我不吃,”路遇说,“我晚上得跑夜活儿,查酒驾,到地儿和同事一起吃。”
“那你去上班顺道去一趟快递站点。”路金龙说着,走到冰柜,打开柜门,把最底层的泡沫箱拿出来。
“寄的啥?”路遇捧起泡沫箱,挺轻的,“寄给谁啊?”
路金龙坐回桌后边,头一撇:“我不知道地址。”
路遇把泡沫箱放沙发上,打开泡沫盖,里边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白面馒头,馒头侧面塞着熏肉,还有腌的野菜,熏肉居然还是一片片切好的,一小份一小份码在密封盒里。
“没熏够时间,”路金龙继续撇着头,“让他对付着吃吧。”
“爸!”路遇很激动,“淡点健康!”
路金龙终于把脑袋撇回来:“银杏市就他一个警察啊?他说继续找我谈,人没影子了!”
“他这周肯定能回来。”路遇赶紧说。
说完,捧起泡沫箱,冲出店门,把箱子放在他心爱的电动车踏板上,溜溜送去了快递驿站。
路金龙做的一泡沫箱馒头咸菜熏肉刚寄出去,隔天他人就也被派到了银杏市。
边贸会。
每年边贸会在边境城市轮流办,今年轮到银杏市,边贸会属于受关注度高的大规模展览会,不少大媒体都派了记者来采。
边贸会开在银杏市古镇景区,露天的,摊位上不少缅甸人在卖翡翠、银器、陶艺、木雕。
雕工风格和这边明显不一样,带点巫术气息的南亚派。
展会对接老师把路遇引到走廊,一间休息室正好走出来个穿制服的民警。
参加边贸会的南亚国家商户多,当地公安负责边贸会安保,会场穿警服的不算少,走来走去巡逻指引嘉宾——但休息室走出来这个最好看,路遇盯着这人,真不是偏心,假设他不认识许知决,一抬头冷不丁看着这么个人,也得眼前唰一亮。
许知决这长相身材配制服,真的对眼睛太友好了。
“这位是负责今天展会总安保的许所长。”对接老师向路遇介绍。
“哇,”路遇装不认识,朝许所伸出手,“幸会幸会,许所好年轻啊!”
许知决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在对接老师察觉前伸出手,握住路遇的手,配合着说:“幸会,”还往路遇工作牌上看了一眼,“路记者是吧?路记者看着也很年轻,像未成年。”
“不至于不至于。”路遇捏了捏许知决的手,松开了他。
对接老师明显对许所更有兴趣,把路遇晾一边儿,寒暄两句就直接上干货:“我表妹今年刚考进银杏市检察院,不知道许所有女朋友没?”
“不好意思,”许知决目不斜视,非常自然,“我结婚了。”
“啊……”对接老师表情尴尬,“那许所结婚挺早。”
然后又没话找话说了几句,许知决对讲机响起,对话终止,许知决拿着对讲机朝他俩点点头,走了。
路遇低头检查摄像机参数,边贸会是露天会场,太阳光足,稍有不慎容易拍过曝。
“我再强调一遍,”对接老师说,“不要拍许警官,背影也不行,播了说不定要负刑事责任。你们主编跟你打过招呼吧?”
路遇愣了愣,放下摄像机:“打过招呼,没说太细。”
房宵压根儿就没说!
房宵应该是觉得他啥都明白,但现在路遇特别好奇,这事儿要说应该是怎么说。
他看着对接老师问:“因为什么不让拍啊?”
“可能从缉毒那边过来的,啧,你一个省内的记者,连这个都不懂?”对接老师说,“缉毒警都不能拍!常识!”
路遇连忙点点头。
会场是真的大,许知决是真的忙。
都在这一个地方,路遇居然时隔俩小时才再次看见许知决。
看许知决闲着坐花坛边上,他才凑过去:“我爸蒸的馒头好吃吗?”
“好吃,”有许多人看着,许知决表情仿佛在说什么十分严肃庄重的话,“下次寄宿舍,你寄派出所,让那些属狼的给我抢得就剩两口。”
“没事儿,你跟我爸说好吃,他保证还愿意给你蒸。”路遇说。
他们这儿正对着两颗挨一起的老银杏树,往年这时候银杏都落了,今年银杏比往年落得晚,树上金灿灿一片,阳光底下欻欻发光,枝头仿佛挂着一串随风轻摇的小太阳。旁边古镇的建筑虽说大多是人工建的,但仿得很是那么回事,青瓦的屋顶、翘角的檐,做旧的石狮、斑驳的柱。
银杏树底下有几个穿汉服拍照的姑娘,旁边还有穿少数民族服饰等着拍的另一拨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