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条件一般没空调没小太阳取暖器,莲市晚上冷,路金龙被抓回来啥也没带,他寻思送点东西进去。
东西给值班队长,还塞了一盒烟。
队长细细检查完吃食和衣服,让他放心,今晚就给路金龙送过去。
出了招待所,又回了木木宠物医院。
“不是,”林泽说,“你拿着我家钥匙去我家睡呗?”
“不用。”许知决说躺在折叠床上。
他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慌。
“阿珍,那个……”林泽一副欲言又止。
许知决睁开眼看了看他,大约知道林泽想问他在境外那些经历,但他不想说,至少现在一个字不想说,就因为不想说,所以才没回他叔许宇峰那儿。
“那个……”林泽说,“我想追路遇。”
许知决眯了眯眼睛,觉得林泽真是不一般,从小就能让他意外,不管你微表情修炼得多出神入化能识人心,林泽上来一套乱拳,打死一串老师傅。
“你早说啊,”许知决说,“你怎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孩子八岁了你有奶了。”
“我操?谁八岁了?”林泽两手捂在胸口,“我咋早说,那时候你九死一生的,我不是怕耽误你情绪吗!”
“晚了,”许知决扯着空调被盖上肩膀,“我俩已经好了。”
“我不信!”林泽一把抢走空调被,“什么时候!”
许知决抢回被子,不再说话,趁林泽恍恍惚惚努力接受现实,转过去背对着林泽玩手机。
点进相册里翻了翻,有几张测试镜头的风景图,过口岸前拍了一张界碑。再往下是在公安医院体检时拍的路金龙,受害人回来都经了公安医院免费体检。
照得挺好看,路金龙笑得特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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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名字和文案了,不要慌,猫依然说啥都对!很多人进来被创了以为是简简单单小甜饼,我思考了一下,确实会吸引很多想看轻轻松松小甜饼的读者,改的更贴,尊重读者,避免冒懵冲的读者挨创,最后!!!猫说啥都对!卡拉永远OK!
第35章 33我不干了。
路遇点开通讯录红点,微信上有人加他。
名字叫条哥小弟,路遇加班到通宵,完全不懂夜的黑,觉得这微信名奇奇怪怪,点开这人头像寻找线索,看清楚头像是他爸之后,火速通过,点开对话框:“爸!?”
语音马上回过来,路遇几乎在它跳出来的瞬间就点了下去,语音响起来:“不是,我。”
他愣了愣,咽了口口水,口腔里残存大力卖的茉莉花奶茶的茶底清香,环顾编辑室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同事,然后屏住呼吸,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声,又听了一遍。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听到鼻子发酸,放下手机,快速检查了一遍新闻稿,确认没错字,点击提交。
央视那边在等他们的通讯稿,莲市十来年没出过这么大案子,整个电视台没一个回家的,休假的都抓回来上班,各路媒体驻站记者都在他们电视台,等着上边开口,第一时间抢发新闻。
干完工作,捂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关上铁门,本来想申请视频通话,手指悬半天,移到语音通话上边,又悬半天,最后摁住语音键讲话:“你能别拿我爸当头像吗,我跟你说话都牙疼。”
上边先是显示“正在输入中”,路遇紧张兮兮等半天,啥也没发过来,倒是许知决头像更新,换成了翘起的黄色猫尾巴下边两颗圆溜溜的猫蛋,应该是在木木宠物医院拍的,还隔着笼门银色不锈钢栅栏,乍一看挺唬人,真的像黄条子的蛋一样。
“条哥早就没小弟弟了!”路遇说。
“你爸挺好,别太担心。”许知决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路遇摁住语音:“知道,许叔跟我说了。”
“你是不是瘦了?”许知决问。
“想你想的。”发完,脸烧起来,立即点了撤回。
这回在对话框里打字:我下班了,去找你?
打完又删了。他现在是涉诈嫌疑人家属,立场不一样。
做人得懂知足,他爸活着,没断胳膊断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许知决说的“能”真没骗他,真把他爸带回来了。
手机自动息屏,路遇唰地点开,也不发信息,就看着和许知决的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没了,没等到新信息发过来。
许知决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
他看到了被路遇撤回的“想你想的”。
只要你说想见我,我马上去找你。
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往下一看,没找见鞋,约莫被怀恨在心的林泽踹哪儿去了。
没找到,不穿鞋也可以,许知决继续盯着手机屏。
路遇的新语音跳过来:“不耽误你休息了,晚安。”
强烈的失望冲上脑门,顶得眼睛酸,有种流浪狗被扔出家门的既视感,又急又委屈,怕路遇感觉到异样,摁住语音:“晚安。”
说完晚安,转回身,猝不及防看见林泽放大的脸,心脏差点吓脱落:“你他妈咋回事?”
林泽瞄了瞄许知决手机:“我就说你骗人,你俩其实没好吧?你就是怕我追,你没有竞争力。”
许知决目瞪口呆,放下手机:“对,你说的对。”
许知决在木木宠物医院和林泽家两点一线窝了一个礼拜,期间总共拆了六十颗公猫蛋,可见木木宠物医院生意红红火火。
周天,他脱离这礼拜两点一线路径,第一次去第三个目的地。
出门前把许宇峰给的衣服穿上了,新衣服全是褶,“许先生”有小弟抢着给熨衣服,现在只有个林泽,看不过去搭了把手,还嘟嘟囔囔训他啥也不会。
火葬场在郊区,打车过去六十块钱。
他到得不算早,许宇峰一行人已经提前等在大厅里。
许宇峰指着屋里摆在玻璃盒里的一个骨灰盒,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玻璃盒下边贴了价签,这屋暗,许宇峰老花眼,估计没看见。
价签上写的三千五,老板看了看一屋子穿制服的,说:“给八百吧。”
“谢谢。”许宇峰说。
老板把盒子从玻璃外盒里掏出来,许知决伸手接住。
这一屋子里确实属许宇峰挑的盒子最好看,老木有股相当好闻的香味,上边还镶了几片贝壳。
康子那人平时就花里胡哨,小手表、大金链、翡翠戒指、亮片T恤,指定能喜欢这盒儿。
往里走,发现吕教授也来了,许知决乍一看没敢认,他上学时吕教授是白头发的,现在全黑了,容光焕发的。
不愧是表情研究学专家,看见许知决发愣,吕教授抬手把脑袋上假发摘了,露出光洁明亮的光头,然后又戴上,脱帽致意似的。
“秃成地中海,不好看,我媳妇给我全剃了。”吕教授说。
“您葬礼时候再来就……噗!”正经话说一半,脑子里不断重播吕教授脱帽致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整个火葬场就他一个人在笑,周围路过的全瞪着震惊的眼睛盯他。
康子上学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在果敢攒下的朋友都在看守所里等着判。
“许警官,”吕教授看着许知决这身制服,竖了竖大拇指,“真精神啊。”
第一次有人叫他许警官,他幻想过无次数,听见别人叫他“许警官”,他会高兴成什么样。
可他现在除了慌里慌张,什么感觉都没有。
配么,你。他问自己。
火化机停下,骨殖推出来,许知决戴上白手套,捡康子的骨头。
他经验比较丰富,他爸他妈的骨头也都是他一根一根捡的。
挑好看成型的骨头,然后用专业工具碾碎,把碾出来的骨灰装盒里,就行了。
今天火化的人不少,旁边都是捡骨头的,许知决拎着康子的髌骨,上下看了看:“你挺健康啊,骨头这么白。”
情绪涌上来,怕眼泪滴康子骨头上给人家腌咸了,赶忙儿仰头望着天缓了缓。
装上盒之后,暂时存放在殡仪馆。许宇峰告诉他,不能马上进烈士陵园下葬,碑还没刻,刻碑的师傅周一上班。
许知决没多想,存完盒子,踩着鹅卵石幽静石子路往出走,迎面遇上好几个白衬衫。
白衬衫是警监,和他叔许宇峰一个级别,整个省能扒拉出来的白衬衫基本全在他眼前了。
“请问谁是袁怀瑾的亲友?”打头的白衬衫慈眉善目地问。
许知决正纳闷,看见许宇峰一个踏步拦在那白衬衫面前:“别这时候说。”
“说什么?”许知决隐隐有预感,一把扯回他叔。
他叔不回答,他不自觉吼起来:“说什么!”
白衬衫不怕他要咬人的架势,仍是慈眉善目,一步没往后退:“袁怀瑾同志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补助金慰问金也会到位……”
“您直说。” 许知决打断他,几乎要烧没内脏的焦躁让他没耐心听铺垫。
“袁怀瑾同志吸毒,在园区伤害涉诈嫌疑人导致嫌疑人伤残,严重违纪违法。”白衬衫说,“很遗憾,他无法获得烈士称号。”
周围鸦雀无声,有几只喜鹊跑到火葬场老槐树树梢儿上,没心没肺地“喳喳喳喳”。
许知决猛地回过头,盯着他叔:“康子进不了烈士陵园?”
他叔没说话,前头的白衬衫把话接过去:“袁怀瑾家里的老人我们会每月去拜访,住房到时会有分配,子女未来升学还会有特殊优待……”
“我去你妈的,他是孤儿!”许知决吼起来。
又只剩下喜鹊“喳喳喳喳喳喳喳喳”,这几只喜鹊是不是缺心眼?!
还偏偏当着吕教授的面儿。
你学生牺牲但当不了烈士,你学生吸毒,你学生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