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咋啊。”路遇看着她。
大力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最后摇摇头:“你总发呆,觉着你心情不好吧,你还傻笑;觉得你和平时一样吧,结果你笑完又很低落。”
路遇愣了愣,不愧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力,这个概括……精准得让他无从反驳。
市局停车场,路遇从采访车上跳下来,看见另一辆采访车下来一个王才和一位摄像老师……王才跟他赶一个活儿?
反电诈“断卡行动”专项工作汇报会在市局开,民生新闻和时政新闻都来了。
王才他妈那个纹绣店被查处后,王才可能觉得丢人,自己打申请去了时政新闻部。
民生和时政侧重点不一样,同一场会议,拍摄的素材也不同。
民警展示完PPT,讲完反诈知识,会开得差不多,剩下让民众参观涉案物品环节——路遇拍够镜头,无意间扫见王才和带来的摄像老师俩脑瓜儿顶在一起。王才端着手机,好像正给摄像看什么,说着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路遇。
王才在会议室第一排过道,路遇在最后,两人隔着整个会议厅的距离,他也不能冲过去听听王才说啥。
瞄着王才,留意到王才领口的收音麦,收音麦上还亮着的绿灯……忘关了?
时政扩大景的摄像机就支在路遇旁边的三脚架上。
要没有大力跟他说的“没听清、没看清”,他现在绝对不会这么好奇。
路遇摘下时政大摄像机上搭着的耳机,戴上,里头传出摄影老师说话声。
“这照片有啥的啊?”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王才说,“路遇一个大专生,除了脸好看,还有啥拿的出手?”
“王老师,你想的太歪了吧,两人差三十多岁呢!”摄影老师说。
“我妈拍到他俩好几次了!”王才说着,接着划手机。
差三十多岁?
路遇脑袋轰一声,扯下耳机,大步踏下会议室阶梯。
他走到王才身后,看清王才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是许叔和他,他从许叔家小区离开,许叔消食遛弯,把他顺路送到小区门口。
王才还在说:“许局为啥这么多年没结婚,你想不明……”大约察觉到身后一阵风,回过头。
路遇想也不想,一脚蹬在王才胸口,王才站的位置是阶梯最下边的平地,这胖子挺虚,一脚被踹得滴溜溜往后滚,磕到了展示违法银行卡的桌上。
坐边上的几个着装警察陆陆续续扫了王才几眼,心照不宣挪开视线,坐在座位上没动。
“你打我?”王才抬起头,戴的眼镜滑到下颌,比太阳穴宽多了的下颌死死撑住眼镜,王才腾地蹦起来都没能把眼镜甩掉。
他用下巴戴着眼镜,指着路遇嚷:“这儿是公安局!你在公安局跟我动手?我他妈不让你丢工作,我不姓王!!”
整个会议室在王才的吼声后安静了一秒,站附近的刘所突然一惊一乍地弹起来,扑到王才旁边:“王老师怎么摔倒了?”
“摔倒!?”王才的眼镜终于掉到了地毯上,转头奔着刘所就去了,“路遇揍的我!”
刘所脸上透出格外真实的迷茫,真实到路遇也很迷茫:刚才踹王才那脚是不是幻觉?
“看监控!”王才指着会议室天棚角的摄像头说,“调监控!我要报警!”
“那不行呀,”刘所身后另一名女警开口,“市局都是新的,会议室刚安上监控还没通呢。”
王才望了望一会议室警察,最后又伸手指着路遇:“你傍老头子!干恶心事不让人说?”
“你说,”刘所把手搭在王才肩膀,往下摁了摁,使了挺大劲儿,把王才摁得一栽歪,“你往下说,不用回电视台,直接跟我回派出所,诽谤,拘留所包吃包住三天。”
王才还想说话。
刘所身后有个脾气爆的警官直接站起来瞪着王才:“说许局,不怕烂嘴丫子?知道许局什么人?”
王才动了动嘴,回过头看了看两台摄像机的方向。
俩摄像机机位全躲着他们这儿,正仰壳拍大屏上的PPT,实习生梅天硕从其中一台上抬起头。
路遇看了眼王才,转身走回摄像机。
梅天硕侧头看了看他:“回电视台?”
“回。”路遇说。
收摄像机、脚架,收完出了会议室,往后备箱摆摄像机时对梅天硕说:“不领你情儿啊?”
“不领不领呗,”梅天硕说,“我表哥那人,挺没劲儿。从小就挑拨离间说瞎话,我妈还每回都信他不信我,总揍我。”
路遇坐上副驾,想了想,还是把陈芝麻烂谷子掏出来:“你是不是跟他说,高中那阵儿我骚扰你?”
梅天硕瞪大眼睛:“不是你跟他说,我骚扰你吗?”
“操。”路遇仰壳靠着座椅头枕,“王才说你说的。”
“啊。”梅天硕应了一声。
这事儿闹的。
“但你恐同也挺没劲。”路遇说。
“大哥!”梅天硕瞪着眼睛扫了扫他,“你别太悬浮了,咱们这地方,不恐同才找不着好吗!再说你就非得招摇?”
“我没!”路遇蹬了蹬腿,“我是让人说出去了!”
歇了一会儿,还没到电视台,路遇忽然笑了:“你们一家子威胁人的方式那么像吗?动不动就说让人丢工作。”
梅天硕点点头:“我姑以前跟人吵架总这么说。”
路遇想了想:“开纹绣店那个啊?”
“嗯。”梅天硕又点点头。
路遇“啧”了一声:“之前承包电视台食堂那个总瞪人的大娘也是你家亲戚?”
“吸血亲戚,我爸有钱了,她们求着我爸,求人还趾高气昂。”梅天硕。
苍天饶过谁,路遇没说话。
这事儿到底传许叔耳朵里去了,许叔给他打了个电话:“我以为那大姐暗恋我呢,总偷摸拍我。”
本来给许叔添麻烦怪不好意思,一听许叔这么说,联想到王才亲妈脸上那两条剑拔弩张的眉毛,没忍住笑半天。
王才在时政只待了俩礼拜,主动辞职了,据说是考进了比莲市电视台厉害许多的隔壁银杏卫视。
这个据说,是据思思说的。
王才考走了以后,每天都给思思发微信。
“他发风景什么的也行,发自拍我也能忍,我回的不及时,他就跟疯了一样刷屏,问我是不是听你胡说什么了,”思思喝了一口奶茶,看路遇,“他那点事,我都听烦了,还用听你说?”
“你要真烦他拉黑得了。”路遇说。
思思撂下奶茶杯:“我正想说这个,王才一顿输出之后把我拉黑了!”
像王才干得出来的事,担心王才冷静一阵儿又后悔把思思从黑名单放出来,路遇说:“你也拉黑他。”
“对!”思思拿起手机一通点,“这种小心眼儿的人,说不定哪儿得罪他,到时候报复我。”
点完,思思抬起头:“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吃烤肉?”康子说。
连续阴了半个月,许知决走出门,迎面被太阳一晒,俩眼睛差点瞎,抬手遮了着眼睛:“吃不下去,昨天刚收一批新猪仔,陪骆驼喝的有点多。”
“那吃黄焖鸡米饭?”康子说。
也不是很想吃,不清楚自己是对黄焖鸡米饭有意见,还是胃疼吃啥都提不起兴致,许知决最终点了头:“走吧。”
他知道那家饭店位置,跟着康子走了一段儿,发现走岔一条街,问:“哪儿去?”
康子从兜里掏出一块椭圆形的石头:“替白老板看个石头。”
看石头的店铺当然也在园区里,饭店、诊所、学校,强迫卖淫的、割器官的、嗨粉儿的,就这么个破果敢,把全亚洲的坏人装下一半。
“你还没进去过切石头的铺子吧?”康子说,“看铺子的叫老路,也是几年前卖过来的猪仔,不干活,怎么打都不干活,本来打算卖给屠宰场,后来发现老路会看石头。”
许知决愣了愣,心口烧起一小簇噼里啪差的电火花儿:“会看石头?”
“对,”康子说,“咱老板不是对赌石有情怀么,就没把这人卖屠宰场,留下切石头了。”
路这个姓,在这边不算常见。
许知决原本走的离康子四五步远,没留神追成并排,又刻意放慢脚步。
康子笑了一声:“认识啊?”
“不一定。”许知决回答,顿了顿,又问,“眼睛这么贼?”
“那你看。”康子呲了呲一口牙,康子皮肤和当地人一样黑,把本来就白的牙显得更白。
“专门修过?”许知决问。
“哪是修过,”康子说,“重修过。”
许知决一不留神又走快了。
按规矩,卧底全是单线联系,他不知道除他以外的任何其他卧底的身份或者信息。
即便基于观察可能猜到,也绝不能去试探证实。
他没再搭话。
但他刚跟白罗陀到这儿,康子就是督导,和其他园区督导一样,康子沾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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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略显焦灼,给大家来个小剧场。
许知决:“胡萝卜?”
路遇看了看许知决,把手放在纸巾上。
许知决:“真棒!!!”
许知决把胡萝卜挪挪放在路遇手边儿:“胡萝卜!”
路遇一爪子把胡萝卜拨下桌。
许知决:“真棒!!!”
许知决捡起胡萝卜:“胡萝卜?”
路遇抄起胡萝卜猛敲许知决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