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是刷脸进门的,入口有一大片花圃,格桑花、薰衣草开得绚烂夺目,紫的黄的粉的揉在一起,薄荷、紫苏、罗勒随处可见,隔壁菜畦里还有小番茄、青蒜和韭菜,都是随手摘了能下锅的食材,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座活色生香的莫奈花园,风一吹,花香混着蔬果气就溢满整座院落。
杏树底下是秋千和吊床,旁边空出一大块地方,摆了木质的长桌椅,能用来烧烤。
葡萄藤爬满架子,初夏浓绿的叶子层层叠叠,遮出半院凉荫,串串青绿色的果实把枝桠缀弯了腰。
院里还有一汪小池子,几尾锦鲤摆尾游得欢快,贺归山不知从哪儿搞来几株荷花,在这种高原地区竟然也开了花苞,粉粉嫩嫩的显出几分江南风情来。
花园尽头是和库日克巴什风格相近的双层木屋。
客厅中间是宽大的布艺沙发,边上有红砖砌的壁炉,沙发另一侧是整墙顶天立地的书架,之前两人在隔壁民宿看过的那部分,已经搬过来分门别类塞满了,还混了基本陆杳当时没带走的画册。
客厅角落专门辟出一块给嘤嘤和陛下,两只小家伙溜达着跟进来,熟门熟路往自己窝里一躺,新家通风舒爽,它们舒服地眯起眼睛。
客厅一头是厨房和餐厅,另一头是个完完全全,为陆杳准备的工作室。
大幅落地玻璃正对院落里的绿意,抬头远眺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工作时,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能铺满整间屋子。
收纳架和书桌陆杳看着眼熟,他想起之前自己在江市的时候,好几次视频都能看到贺归山在民宿院子里干活,他以为是谁托他做的。
原来是蓄谋已久。
那些家具被磨平棱角上了清漆,看上去温暖又坚实。
贺归山一直牵着陆杳的手,指尖挠着他掌心,带他上二楼。
二楼就一间主卧。
和民宿那间大屋子一样,大晒台正对雪山,全木质家具,和底下一样,卧室从床到衣柜也都是贺归山自己打的,暖灰色床品地毯,床头柜上有两个成套的小杯子。
落地门框上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咚咚”地响。
陆杳坐的早班机,这会儿下午都已经过半了。
贺归山没来得及备大餐,就着冰箱里的现成材料弄了两碗百香果牛肉面,酸酸甜甜加上冰块,现摘的葡萄捣成果汁,很适合夏天。
两人在院子的烧烤桌上嗦面,花香围着他们打转。嘤嘤溜达过来,在陆杳脚边蹭蹭,跳上旁边的吊床,揣着手卧下。
陆杳舒服地喟叹,这才是生活,什么985大厂卷生卷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问对面呼噜呼噜的干饭人:“这院子你什么时候弄的?”
贺归山给他添了肉和汤,没直接回答:“领导满意么?”
“满意,喜欢,非常喜欢,谢谢~~~~”
陆杳心念流转,罕见地拖长尾音撒娇,把贺归山爽得鸡皮疙瘩起一地。
“再谢两句,谢两句我就告诉你。”
陆杳夹着筷子挑眉:“贺归山。”
小白杨这些年长开了,挺拔自信,眉眼间又添了抹风情万种。
贺老板耳廓渐红,换了个坐姿:“咳……前年你带同学来写生之后,我就开始准备了,想着隔壁民宿小,要长住老和别人挤一块算什么,我一个人还凑活,和你一块儿总要有个家。”
他想象里,给陆杳的家就应该是最好的,安心工作舒服生活。
所以这房子从图纸开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请了专业设计和匠人,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这陆陆续续干了快一年,小部分家具他自己操刀,其余的精雕细琢,务必力求完美。
他的宝,值得。
“连木头都是我亲手砍的。”贺叔叔厚颜无耻越过大桌凑上去,“想问男朋友讨个奖励。”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牛马人羡慕哭了,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家,所以我什么时候能退休。
第46章 蓝调冬夜(完)
凌晨两点,羌兰万籁寂静,只有这两人支着小椅子还在露台看星星,薄毯搭在腿上,贺归山把陆杳大半个身体搂在怀里,一只手替他揉着后腰。
陆杳主观能动性强,在与贺归山分离数月期间,学习了很多理论知识,回来兴致勃勃检验。
结果就是感受良好,部分角度力度有待改进。
年轻就是好,高难度动作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贺归山饱餐一顿宵夜,现在把人抱着哄。
陆杳抓着贺归山另一只手玩,男人亲他发顶,温热的呼吸落下。
两人就这样你捏一下我啄一口地玩。
直到陆杳的眼皮发沉,脑袋在贺归山肩头往下滑,贺归山侧目去看他,小朋友睫毛一颤颤的,唇珠饱满可爱泛着鲜艳的红色。
“困了?” 他问。
陆杳没睁眼,含糊地 “嗯” 了声,手指攥得更紧了。
贺归山帮他拢了毯子,就听陆杳絮絮叨叨说:“明天要把工作室弄一下,找顾良问问签合同,问问那个展的事儿,我想去看看我妈,还有古丽夏奶奶也顺便……”
他每说一句,贺归山就应一声,陆杳越说声音越低,意识迷离还不忘感叹:“真的好多活啊……”
贺归山失笑。
他侧头,呼吸落在身边人发顶,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蹭着。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这头小鹿跌跌撞撞闯进他领地,敲开他门,大模大样盘踞下来。
从此他的世界里,黑暗白天风花雪月,就再没有其他人。
他一直显得游刃有余,时时刻刻保持成年人的体面,但要问他,在陆杳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担心过他不回来。
答案是肯定的。
但,贺归山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有不确定。
就像与大自然抗争的分分秒秒都会有意外,他只知道要去做,去迅速想办法解决每一个风险。
如果陆杳不回来,他可以为他过去。他已经和沈长青交涉完毕,会把高原种植带到城市,他不会原地等待,因为不想错过爱人的每一个瞬间。
网友说这叫恋爱脑,贺归山觉得是就是吧。
第二天,陆杳要去疗养院看梁小鸣,他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新床软乎得差点让他出不了门。
身边的被窝空了,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贺归山系着围裙,背对他在灶台前忙,烤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各色糕点,基本都是之前他们回苏式见过的品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豆沙甜。
看陆杳下来了,贺归山端了几碟样板出来让他尝,还配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陆杳觉得这糕点比那些传统老字号还地道,香甜四溢好吃不腻,他不吝夸奖:“我男朋友就是厉害。”
贺归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糕点包好,准备带去疗养院,女婿头一回见丈母娘,天不怕地不怕的贺老板心里也没底。
“挺好的,她肯定爱吃。” 陆杳捧起他脸,大大“啵”了一个,“别紧张。”
羌兰这家疗养院这几年在沈长青的运营下,彻底变了样子。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团队只做了部分改造,这次回来,陆杳发现疗养院周围的杂乱灌木被清理掉了,换成了统一的景观植物,还有一些鲜艳花草,让入口多了些童话色彩。
里面也把老年护理和康养中心分开,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办事大厅。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被柑橘精油代替,护工说梁小鸣今天情绪不错,在阳光花园晒太阳。
所谓阳光花园,是主楼和活动中心中间的那块坡地,原来一直闲置着。
改造之后,阶梯式步道和休息平台环绕,金莲花、鸢尾、蓝刺头等等大量观赏花卉争奇斗艳,里面还零星放置了一些户外座椅和带遮阳伞的小桌。
梁小鸣比前几年陆杳回来时候看到的,胖了一些,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婴儿肥,这是他记忆里从来没见过的母亲的样子。
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戴了个漂亮的格纹头箍,头发披在肩上。她安安静静在看书,手边有鸟雀蹦跶。
“妈。”陆杳轻声叫。
梁小鸣转头,目光落在陆杳脸上好一会儿,露出浅浅的、高兴的笑。
她把书合上,然后才看看向陆杳身边的贺归山。
贺归山自我介绍说是陆杳的朋友,顺带把糕点递到梁小鸣手里。
那些糕点摆放在精致的小食盒里,泛着热气。
梁小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惊讶又有点恍惚,接了饭盒轻轻抓起一块豆沙糕,咬在嘴里的时候,忽然就红了眼眶。
水滴迅速落下来,女人含着甜糕肩膀颤巍巍的。
陆杳上前弯腰,抱住她的头,像小时候梁小鸣在船上哄他的那样,安慰她。
哄着哄着,梁小鸣忽然很轻地笑了,她一笑,陆杳就也笑起来,贺归山掏出纸巾递过去,指尖碰了碰陆杳的手背,无声安抚。
梁小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陆杳拉着贺归山的手介绍说:“这都是他早上刚做的,之前我们去老林家尝过,味道也没有以前好了。”
梁小鸣了然点头,有点遗憾。
贺归山接话:“您如果觉得还行,以后我就常做,要什么我都能学。”
陆杳偷偷踹他。
梁小鸣“噗嗤”笑出来,招呼两人坐下:“你们费心了,倒也不用一直惦记我,现在我自己感觉状态不错,药每天都在吃的,有人陪着跳跳舞,散散步会好很多,院里也会组织活动,蛮开心,阿杳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她又问起陆杳的工作,陆杳解释自己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
梁小鸣露出担忧的神情:“你说的这个,能赚钱吗?不够姆妈这里还有……”
“妈你放心,钱都是够的,我有能力能养活自己。而且……“他朝贺归山抬抬下巴,“我吃住开销他全包了,根本不花钱。”
贺归山挺直背脊,额头冒出薄汗来。
梁小鸣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中间转悠,半晌似是恍然大悟。
她对贺归山再次说:“费心了,谢谢你。”
陆杳在她们聊天间隙,又偷了块桂花糕吃,贺归山手艺真是了得,甜而不腻,软糯绵长。
这世间有时候圆满,大概就是这样,爱人相伴,至亲康健,过去的已然过去,而未来充满期待。
陆杳回来的这一年,羌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长青与政府合作,修了新学校,终于能把小学初中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