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班攥着皱巴巴的画纸,往他手里塞,纸上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人,涂满了鲜亮的颜色;有人给他编了羌兰结,寓意山神的祝福;还有小姑娘递来纸折的花,花瓣歪歪扭扭粘满了亮片,上面用稚嫩的汉字写:“一帆风顺”和“谢谢”。
库尔班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一脸;阿依娜拽着陆杳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
陆杳挨个安慰他们,转过头去,悄悄红了眼眶。
贺归山帮陆杳整理衣领子,拨正被风吹乱的碎发。他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起飞了到了务必要给他发消息。
气氛逐渐凝重,陆杳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小陈老师还在等着他不好开口。
他脸皮薄匆匆道别就走了,不敢再看后面,怕耽误小陈老师时间。
小陈老师倒是无所谓,小陈老师只觉得氛围怪怪的,这两人不像是老妈和儿子,倒像是黏糊的小情侣。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贺归山回民宿,在大厅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烧水。
口袋里有个小盒子,是他大早发现的。小盒子里是两个镶金边的复古袖口,中间是热烈的红宝石,雕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这副袖口他见过,今年春季上的新品,当时去江市的时候,市中心商场的广告铺天盖地,价值不菲。
Slogan是:独一无二的爱。
贺归山笑着摇头,这里洗洗那里晒晒,过了会儿又笑,只觉今天太阳格外灿烂。
门口传来发动机轰鸣。
陆杳风似的卷进来,一把抱住他腰,巴掌脸紧紧埋进他胸口。
贺叔叔的胸肌厚实,但是贺叔叔眉心在跳。
两人默默抱了会儿,陆杳听贺归山似笑非笑问他是不是忘东西了,才觉出羞耻来,他一把推开他往楼上:“……嗯,有个文件没拷。”
陆杳在屋里磨磨蹭蹭好久,一会儿开个电脑,一会儿摸出个不知道多久没用的旧U盘。
听到贺归山上楼了,他点开个文件夹,一键全选,拖到U盘图标上。进度条慢吞吞地走。
贺归山没进来,靠在门上等他。
陆杳心虚,不敢回头看,两眼死死盯着进度条读秒,微弱的曙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勾勒出青年单薄的轮廓。
“我……忘东西了,回来拿。陈老师的车坏了,哥你能送我去车站么?”
拷完资料,陆杳把U盘攥在手心,全是汗。
贺归山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了几秒,看远处那辆疾驰皮卡的背影。
“走吧,送你去机场。”他笑说。
上车的时候,陆杳看到贺归山的外套里破天荒搭了件衬衫,金袖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杳低头,勾起唇角。
远处,高原的太阳正喷薄而出,把雪山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他要分手。
贺叔叔:你想死。
袖口参考了kenzo的复古款,老钱风,适合贺叔叔哈哈哈。
关于姆妈,因为梁小鸣是南方人,苏州无锡一带的口音。
别走,明天后天都有更新。
第39章 又凶又急
陆杳的复学手续办得很顺,学校留保留他当年的档案,因为情况特殊又成绩优秀,还帮他申请了奖学金。
入学那天,专业课老师一眼就认出他来。这学生让他印象深刻,每一幅作业都情感充沛。
同学大多比他小一两岁,活泼开朗,聊的是他不太懂的网络梗和新鲜游戏。
大家对这位面容姣好但情况特殊的同学很好奇,不过没人排挤他,只觉得这个插班生话少,活好,人也好说话,小组作业总愿意拉他。
陆杳基本不推辞,待人友善,能力范围内的他都会多做一些。
他太珍惜现在的生活了。
开学时候,他被招进摄影社团,社长姓赵,是个快毕业的帅小伙,阳光灿烂人高马大,他一眼就被陆杳的作品吸引,求了他好几天才把人招来。
社团活动闹哄哄的,挺有意思,他一般都听别人说,默默听着也挺好。
每到这时候社长就过来拽他,强迫他加入群聊,怕他孤独。
陆杳经常会搪塞过去,这是他从贺归山那里学到的技巧。
这社长经常带各种零食过来分,社团里男生胃口大,吃的很快被一抢而空,社长就给陆杳开小灶单独留,陆杳没要。
当天晚上回去他对贺归山说了,第二天就收到一大包加急空运来的羌兰特产,他拿去分给同学,大家跑来问他要链接,陆杳笑说“是自家手工做的,没得卖”。
有女生好奇多问一句:“你不是隔壁苏市人吗?”
陆杳想了想回:“我住我对象家。”
住宿方面陆杳本来分到的是四人间,室友都不错,两个本地两个外地的,但麻烦的是宿舍有门禁时间,十一点雷打不动。
陆杳因为兼职家教回得晚了,要麻烦宿管阿姨开门,还要说明情况。
虽然阿姨对他非常宽容,不过次数多了,陆杳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社长提议陆杳可以搬出来和自己合租,他在边上的职工小区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室友合同没到期就要走,陆杳如果搬进来,也算是帮他一个大忙。
帅小伙双手合十求他:“拜托拜托,我请你吃饭!包你半个……不,一个学期的午饭,晚饭也行。”
便宜很诱人,但陆杳没答应。
他很听话地去找了沈长青。
他在他们公司大厅等了2个多小时。
前台是今年新换的姑娘,看他没预约,怎么都不敢放进去,一个劲赔笑:“沈总他们在开会,您再等等,实在抱歉。”
CBD底楼的暖气足得过分,陆杳在星某克买了热牛奶,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身体暖和了,困意也跟着涌上来,他看没人注意干脆蜷缩在角落里,眼睛一闭差点就睡过去。
恍恍惚惚听到沈长青的声音。
陆杳睁开眼,就看个人影风风火火冲过来,一边对陈镇吼:“我要休假休假!!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已经连轴转俩礼拜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陈镇跟在身后,没什么表情,他这会儿换了西装,看着气质都变了:“你年假用完了。”
沈长青气得跳脚:“我……我休假要什么年假!!!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我怎……我怎么用完了?”
“你去羌兰两个月,忘了?”
沈长青怒目相视:“我那是为什么去你心里没点数吗?!”
两人眼看着要吵起来,大厅里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
走近了,沈老板才看到陆杳,脸色一下亮堂起来,亲热地挽着他手臂叫弟弟。
沈老板帮他在一条街外的高档社区找了套独立复式,四室两厅带一大一小两个阳台。
楼下客餐厅连在一块儿,浅灰色木地板铺上温暖的米色地毯;客厅连接大露台,天好的时候阳光能铺半屋。
豪华精装修,市中心地段,这在寸土寸金的江市,月租没两只手下不来。
陆杳觉得太奢侈,但不想拂人好意。他问房租,沈长青只说账单发给贺归山了,他不用操心。
陆杳便坦然接受了。
搬家那天东西不多,除了贴身那些,其他大件沈长青已经安排人先帮他送过去。
因为是新房子,事先又有阿姨帮忙打扫过,陆杳自己基本不用动。
他简单收拾完,站在宽敞的阳台上,一眼能望见学校美术楼的尖顶——据说那是国际知名建筑大师的杰作。
他去二手市场淘了一组漂亮的法式桌椅摆上,天气好能喝茶看书。
晚风拂面,他想起在羌兰的那个大露台,郁郁葱葱的山坡,晨起暮落的钟声从对面传来,荡过谷地,再慢慢散进云里;他想起山那头的学校,虽然简陋,但那里有他可爱的学生。
那些曾经的日日夜夜,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又好像还在昨天。
家教他只接了一家韩国的,孩子是初中,因为是国际学校的艺术班,需要教美术,顺便如果可能的话,家长想让他把其他科目也带一下,800块2小时。
这他有经验。
虽然孩子有点坐不住,但很开朗健谈,她很喜欢这个新老师,说他比之前的几个都有耐心,主要是好看。
她都不追星了。
家长也满意,课时费结得爽快,后来还想多介绍两家给他,被他拒绝了。
周末有空,他会去江边走走,或者钻进图书馆待一下午。
陆杳还是想把有限的时间花在读书上。
他计划半年后去考证,驾驶证四六级证,以及有可能的话,他还预备要考CCPT。
手机里,有老谢在的群偶尔会跳出消息,图雅、巴特尔和桑吉也加入了,天天分享谁家生小羊了,哪片草场黄了,谁家东西又被偷了之类的琐事。
最严重的一件,是嘤嘤消失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民宿前院的门开着,贺归山在果园忙没注意,傍晚都不见小家伙踪影,连早上的粮和水都一点没少,他查监控才知道,小狐狸跑了。
贺归山没特意去找,他信奉的是来去自由,愿意留的他会善待,想走的他也不强求。
他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陆杳交代。
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图雅告密的。
这群人战战兢兢瞒了一个多月,之所以图雅后来敢说了,是因为小崽子又回来了。
它在一个深秋的清晨,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嘴里叼着个扭成麻花的小东西,身后还跟着另一只跌跌撞撞的。
贺归山见过带娃的妈,没见过带娃的爸。
嘤嘤把它们放在窝里,自己瘫在一旁大喘气,杂乱的毛发沾满草屑灰尘。
陆杳收到的视频里,是两只奶里奶气滚作一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