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东被抓之后,周海光的去向就关乎到事情的真正结果。
这人狡猾,与自己律师联系都用的加密方式,贺归山猜他身边应该只有两个亲信,且很大概率还蛰伏在羌兰,因为大量机要证据没带走。
还有这老变态心心念念的陆杳,也还没到手。
梁小鸣已经被他们动用关系帮忙转出去了,他们等了好几天,迟迟不见周海光动作。
陆杳担心再这么拖下去没个结果,想用自己做诱饵钓他出来,被贺归山抓着拍了一顿屁股。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收到一条加密消息,没头没尾,但那虚伪做作的语气却是陆杳再熟悉不过的。
鱼果然还是要上钩的。
周海光说他手里有份陆正东早年间立的、关于陆杳本人和梁小鸣的重要文件,事关后续的医疗安排和资产清算,他坚持必须当面交给陆杳,就约在疗养院不远处一个废弃的菜鸟驿站。
陆杳把消息给贺归山看,贺归山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
陆杳一边喂猫条,一边和他捋自己的想法,他意思是,周海光现在像条疯狗,他为了自保,在跑路前肯定会最后疯一把,与其让他轻判,不如在他身上多加几条罪名,把他捶死,让他去牢里和陆正东作伴。
贺归山不为所动,把猫条和猫一起抢过来。
陆杳揪着他衣服晃,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你在我身上装个定位,这手链里能塞个芯片,我保证绝不摘。”他晃了晃贺归山之前送他的串。
贺归山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让他再三保证绝不会脱离自己视线,到时候陆杳去见面,他就带人在边上埋伏着。
后来的事儿其实很简单,约定那天周海光带了两个助手来,其中一个人模狗样地穿着白大褂假扮医生。
这人看陆杳果然是独自赴约,笑得很是恶心,一会儿说这地方太破,风也大,一会儿要拉他去车上说话。
他试图来摸陆杳的肩,被陆杳躲开了。
陆杳当然是没有答应周海光的条件,坚持要在这儿看文件,如果没有东西交接,就不用再浪费时间。
说话的时候,他靠在货架上,悄悄把一块废弃铁片捏在手里。
看陆杳怎么都不上当,周海光耐心耗尽,示意边上的直接抓人。
他以为陆杳是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又怎么能想到这人打起架来其实是狼崽子。
一截铁片被他捏在手里挥得虎虎生风,加上他借驿站货架多的地理优势,左躲右藏,到头来周海光三人竟无一能近身。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驿站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辆越野狂暴地撞开。
贺归山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对着周海光腿弯抬脚就踹,骨节错位的闷响混着惨叫,周海光木头般直挺挺跪扑下去。
他们在周海光身上搜出迷药和催情剂,不难想象这人原本是要干什么。
等贺归山发抖的手握住自己,陆杳才发现因为把铁片捏得太紧,他的手心已被割得伤痕累累。
其实他没感觉到疼,但是贺归山红了眼底的样子让他发颤,于是他抱住男人的手安抚:“没事,哥,小伤,你看看我,我没事啊。”
他反复劝,贺归山还是照着周海光的脸和身体一顿揍,拳拳击中要害,把他砸得稀巴烂,要不是噶桑和几个警察来拉开他,周海光这天都没法活着走出去。
不远处荒坡的背风处,匆匆赶来的周庭举着长焦相机,她指尖冰凉,手机屏幕刚结束的通话显示“沈长青”三个字。
相机储存卡里,塞满了罪证:周海光抓人,指挥下药、陆杳被逼“自残”、贺归山暴怒救援,每一帧都清晰,每秒都充满无声的指控。
周庭“呕”了一声,嫌弃地要死。
几天之后,这组视频和照片爆了,比起商业举报,舆论更爱街头巷尾的八卦,有人犯经济罪上不了头条,再加上桃色新闻,那就要包圆热搜了。
周海光被扣上更大罪名,如愿以偿去牢里陪陆正东。
【作者有话说】
double kill
第35章 养不起吗
陆正东被判的那晚,有羌兰本地座机号打到民宿。
陆杳刚好捏着湿抹布在帮图雅干活,接到电话,他把抹布搁在前台,人站得笔直。
电话那头的人向他完确认身份,公事公办通知:“陆正东涉及早年羌兰北坡的污染,行贿,暴力征地致人伤残,还有近期妨碍司法、意图作伪证,检察院今天一审判决,人目前在看守所待着,后续如果有异议,程序上,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陆杳全程都很乖,对面说什么他都应了。
民宿里,图雅不敢吱声,捂着嘤嘤的嘴蹲在厨房门口,陛下都不睡了,半抬着头看陆杳。
只有贺归山在厨房忙这一大家子的晚饭,好像很稀松平常。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斜打在玻璃上,汇成细丝往下流,陆杳看了会儿,挂断电话,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贺归山两次进出后院,拎了条三斤多的鱼,还在滴水,他看陆杳一眼:“有空?”
陆杳回神应了。
“帮我备菜,切点姜丝葱丝泡水里,今天吃鱼。”
有人往民宿送了好几条大鱼,说是开春山里钓的,新鲜肥美,说什么都要让小陆老师尝尝。
图雅放开嘤嘤,举手说自己可以帮忙,贺归山礼貌拒绝:“谢谢,你切的不是丝,是块。”
图雅叽叽咕咕狡辩,嘤嘤不知是闻到厨房味儿了,还是有别的需求,咬着陆杳裤管儿哼唧半天,被贺归山掐着后脖子丢出去。
陆杳笑起来,洗了手去帮忙。
厨房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葱姜爆香的味道很快散出来,混合着鱼露的鲜,暖烘烘挤满了开春的屋子。
陆杳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嘤嘤又偷偷溜进来,谄媚的样子没眼看。
灶台上有新鲜的炒野菜和苹果炖黑猪肉,陆杳趁贺归山没注意,偷了一块洗掉酱汁塞嘤嘤嘴里,嘤嘤吃得上蹿下跳。
贺归山背对他们,摇摇头,招呼图雅把米饭和另外几个菜端出去。
客厅里小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家常菜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图雅按惯例活跃气氛,说家里今天没人,父母帮巴特尔去提亲了,说巴特尔未来的小新娘是卓娅的好闺闺。
陆杳听到卓娅名字愣了下,恍然想起来自从“乌兰缇”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瞄了贺归山一眼,看对面神色如常,专心挑完鱼刺放陆杳碗里。
陆杳把眼神收回来。
图雅问陆杳记不记得卓娅:“我听说她恋爱了!和小奶狗!我就说么,当初她就不……”
贺归山打断她:“桑吉要回来了?”
陆杳低头吃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米饭温热下到胃里,再喝一口汤,早春夜晚的寒凉被驱赶赶紧。
卓娅还是一如既往敢爱敢恨,活出了他羡慕的样子。
图雅的注意力很快被关于桑吉的话题转移走了:“是的么,马上就回!”
羌兰过完寒冬,冰雪消融草木复苏,牧民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新一年又转场回来,日子在往好了发展,这让图雅很是高兴。
一顿饭吃很久,陆杳帮贺归山收拾桌子,厨房转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桌上多了一束白色野花,用漂亮的玻璃小瓶装着,是贺归山会定时往他学校里送的那种。
花束小小的散发出幽香,花瓣上还沾着雨露湿气,
陆杳勾勾嘴角。
图雅探头看到,笑说这是白番花,羌兰特色高原品种。
原来竟是有名字的吗?
陆杳在心里记了几遍,回屋洗漱。
躺床上时间还早,他摸出手机刷某小某书,第一条推送大字:你知道白番花的花语吗?
他手指顿在屏幕上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第二张图依然是几个大字:永远的忠诚与温柔。
陆杳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有些事他只是后知后觉,并不是傻。
屏幕里短短七个字,像鼓槌似的敲在他心上,“咚咚”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杳脸有点发烫,脑袋乱哄哄的不小心点了个赞。
再刷,首页一大片都变成了“为什么恋人要送白番花?”“浪漫又深情的花”等等,他干脆灭了手机在床上躺尸。
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某人的脸,陆杳把脸埋进枕头,黑暗里,心跳和脸颊的温度更明显了。
他抓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是凌晨,他睡不着,只能爬起来轻手轻脚下楼喝水。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户外一点朦胧的月光。
等下楼梯,陆杳才看到门口有个人影,倚着门框,手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贺归山迅速把烟掐了。
“还没睡?”他问,声音低哑。
陆杳含糊应了,进厨房打开料理台上的小灯。
他接了冷水,又加了半杯热的,小口小口喝着,觉得不过瘾,又去翻蜂蜜,黑暗里打翻了柜子里的其他盒子。
贺归山散了身上的味儿,走进来帮他取了蜜,然后靠在台子边上看着他,眼神专注。
厨房很静,能听见勺子搅拌杯底的声音。
还有贺归山温热的呼吸。
“我……”陆杳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有点睡不着。事情突然就这样结束了,总觉得不真实。”他说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
。
贺归山耐心等他说完:“你能自由,这是好事,起码能做自己想做的。”
“我想做的……”陆杳声音很轻,有点困惑也有点茫然,“我不知道,哥,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早就有打算。”贺归山这样哄他,让他再想想自己的初衷。
陆杳当然知道,他的打算在自己的小本里记了很多年,深刻的难以忘怀的。
但他的打算里没有贺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