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那位大领导握住贺归山和沈长青的手诚恳道:“沈总,贺老板,首先很感谢你们提供的情况,以及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你们提供的这些材料非常重要。我们肯定会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按程序进行核查,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感谢你们对生态环境的重视。”
阳光斜照,把贺归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向学校的方向,对他来说,今天总算是开了个头,好像也还算顺利,后面还有接二连三的大戏要上番,他在这头,他的小陆老师,在那头努力。
周庭在民宿待的时间比她想象的长,除了爱情外,她还做出了今年最成功的一个系列,作为收尾的最后一篇,她要写的就是环保。
如果说贺归山和陆杳之前收集的是数据,那么周庭这次来,拍的就是“故事”,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东西。
她先是花费了一周时间去拍了很多组对比照片,拍远处山体裸露的、颜色不对劲的断面、对比贺归山示范园里长势良好的果蔬和疗养院周围稀疏发黄的植被环境。
她找到村里放牧的老人,问这些年这片地区的变化。
老人听了直摆手:“那头的水和草,我们家的羊都不吃,吃了闹肚子,河沟子那个水,种菜苗子都长不出来。”
她偷偷跟着巴特尔假装探望他们家亲戚,混进疗养院,采访关在隔壁栋的“怪人”,用录音笔录下那些含混的叙述、沉重的叹息,还有拿出泛黄的病历本时颤抖的手。她拍下那些病历和药瓶,但始终没让病人的正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些只言片语和雪花般的照片汇聚到一起,配上农科院的鉴定数据,尘封多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夜间故事被推上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网友哗然,纷纷喊话上级部门要求严查,各种衍生的小道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为了博热度,连“带血的荒地”都敢写,这下省里坐不住了,一纸文件拍到陆正东桌上,限期整改,彻底清查。
很快长青资本也正式发文提出:“必须由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疗养院历史环保记录。”
陆正东焦头烂额,想起来他陆杳和沈长青好像有那么点关系,他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收到的始终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
他气急,整夜整夜失眠,砸烂了办公室的玻璃墙,吓得员工都以为他疯了。
但就是做不了什么。
他也不敢真拿梁小鸣去威胁陆杳。
民宿门口,疗养院门口都蹲满了扛机器举手机的人,有正经记者,有蹭热点的博主,还有些纯粹看热闹的游客,不分昼夜总有人在那儿晃悠,大晚上的镜头都锃亮。
这张张古怪却结实的网包裹住羌兰,陆正东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伸不进这镁光灯下的安全区。他只能干看着,看着那山坳里的两个人,在风暴的正中心,诡异地得了片刻安宁。
贺归山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劈柴,喂马,去地里看苗,像是当这些不存在。
陆杳安心做他的老师。
周庭很可惜还没追上噶桑,但她还有工作,只能开启“异地追”模式,希望渺茫,好在她还有图雅和陆杳两位战友替她传递情报,用周庭的原话就是“帮我看着别让小妖精们捷足先登。”
贺归山让陆杳给她带话:“放心,没你他只会百年孤独,小妖精们也看不上。”
周庭不服,噶叔叔这么大一个好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面对那么多媒体,图雅开始还不适应,后来看老板也没什么反应就放心了。
沈长青没走,没工作似的还是每天混吃混喝玩陈镇。
他提出要把他住的这间屋子按他口味改造一下,被贺归山拒绝了,他就每天死缠烂打鸡蛋里挑骨头,半点总裁样子都没有,最后还是陈镇掐着他后衣领把他押回去,顺便替他道了歉。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陈镇矛盾的地方?
之后会有几章商战……作者脑子不好,尽力了……
会尽快进入恋爱的!!
第31章 无框眼镜
在陆正东分身乏术的时候,陆杳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笔工资,不多就几百块,但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钱。
陆杳径直找到在后院投喂嘤嘤的贺归山。贺老板正勾着块厚羊肉逗嘤嘤,小家伙踮着前爪一蹦一蹦地想要抢。
陆杳把手机屏幕怼贺归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余额直逼六位数。
贺归山扫了眼,把肉抬高让小狐狸站起来。
嘤嘤没吃到肉不满地哼哼,蹭过去往陆杳怀里钻,被贺归山拎回去,干脆利索地把肉抛给它。
陆杳嘴角翘一下,又压回去,靠在后院墙边,脚尖撵着雪:“今天发工资了,庭姐走之前问我买了点照片,还有老早你给我的钱,我都存着。”
周庭在回江市之前,问陆杳买了不少照片,都是按市价给的一点没占他便宜,她觉得值,陆杳的东西有一种特别的灵气,别人拍不出来,她自己也不行。
小孩好像是第一次用那种又软又得意的语气说话,贺归山欺身去拿他身后的擦手布,呼吸扫过青年泛红的耳廓:“了不起,攒挺快。”
“还行,能买江市半扇窗。”陆杳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先笑起来。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变得柔软温和,贺归山看着,声音也跟着温柔下来:“按这速度,等攒够了你就能去外面弄个不错的房子,带你/妈安顿下来,再找份工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找也行,带她到处看看走走,苟一阵子。”
他为陆杳勾勒出一个清晰又稳妥的未来,到那时候陆杳已经自由了,没有了镣铐,没有了担忧,他能在太阳下自由生活,一切听起来似乎都很美好。
但陆杳并不觉得多高兴。
手机跳出消息,贺归山给他转了个大额红包,备注:入股。
陆杳眉头狠狠皱起来,要点退回,被贺归山拦下:“收着,算我投资,以后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我不要。”陆杳声音硬邦邦的,“我有工资。”
贺归山坚持给他。
他觉得心口有团沉甸甸的雪压着,又闷又难受:“不要!”
他再次大声重复,把钱退了回去。
贺归山惊讶,小孩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走的时候踹倒了嘤嘤的食盆,发出“当啷”脆响,把小狐狸吓地窜到角落探出个脑袋。
贺归山没动,看着小孩走的方向。
沈长青在屋里隔着门看半天了,这会儿抱着保温杯才出来:“你可真会说话。”
贺归山弯腰把食盆摆正,没搭理他。
“你真舍得他走?”
贺归山语气四平八稳:“为何不舍得?”
沈长青认真地看他半晌,“啧”了一声,杯口雾气蒙住眼:“最烦你们这种精于算计的。”
贺归山回他:“彼此彼此。”
沈长青脸上笑意渐深,揣着杯子,晃晃悠悠地回屋里找他的乐子去了。
晚上,贺归山在厨房门口堵住了偷摸出来倒水回屋的陆杳。小孩眼皮耷拉着,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假装没看见他。
为了躲自己,陆杳连晚饭都是故意端进屋里吃的,两人相连的那扇门原本常开的,今日一整天都锁得严丝合缝。
贺归山觉得好笑,故意堵着他不让路:“还气呢?”
陆杳不吭声,往左挪半步,贺归山也跟着挪半步;往右,他也跟着往右。
来来回回地玩了几次,陆杳心里那股憋屈的劲终于有点卸了。
“没气。”他闷闷地说完,又想从另一边溜。
贺归山没给他机会,一手握肩一手捏着他下巴抬起。
小孩眼里有水光,看着怪可怜的,贺归山轻轻抹了下眼角,陆杳偏过头去。
“怪我怪我,我不会说话。”贺归山低声安抚,搜刮肚肠找词,“给你钱是因为想给,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这儿是你家,爱住多久住多久。”
听他这么说陆杳不躲了,抿嘴钉在原地,还是不看人。
贺归山没哄过孩子,心里叹气,揽住他肩按在怀里轻拍。
肩头传来闷闷的吸气声。
孩子气性大,好得也快,两人说开了贺归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跟在陆杳后面把晚上做了赔罪的夜宵端上去,看陆杳书桌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书,随口问:“看什么呢?这么用功。”
陆杳动作僵硬,含糊挡在桌前面:“没什么,随便看的。”
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聚光在书皮封面上,花哨的图案配着几个张扬大字:《豪门大佬的爱宠养子》,往下翻还压着本《糙汉猎户和他的亲亲小夫郎》。
贺归山:……
陆杳面不改色回:“如果我说不是我的,你信么?”
贺归山挑眉:“你说呢?”
其实这事儿真要说起来陆杳确实挺冤的,之前沈长青不是捐了批图书么,学校里就一直想着要给孩子们弄个图书角。前几天陆杳帮着教工们整理,在一大箱正经书下面翻出来这几本,看书名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陆杳吓得赶紧半路拦截,幸亏没给其他人看到。
现在想想还挺符合沈长青性格的。
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老师截胡了,不代表老师不能看。
贺归山认真翻了翻,刚好看到打开的那页上,豪门大佬“金边眼镜一侧的链子垂坠下来,冰冷又性感”的描述,他表情复杂地问陆杳:“你……喜欢这种?”
书当晚就全都被贺归山拿走了,临了扔下句没头没尾的话:“书里写的那都是刻板印象,是虚构的。”
陆杳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点头。
第二天起床,两人又在门口撞上。
贺归山不知是有正事要出门还是怎么,破天荒地穿了正装——青灰色衬衫搭配同色西裤,宽肩窄腰显出成年男子充满性张力的体魄,紧绷的大腿上还绑了个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再往上,他鼻梁架了副眼镜。
无框的,很薄,衬着贺归山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陆杳脑子里空白一瞬,心口砰砰直跳。
他不敢再看,恍恍惚惚联想到昨天那本书里,豪门大佬边脱下眼镜叫“乖孩子,过来”的片段。
“怎么了?脸这么红。”贺归山抚上他额头,陆杳呆呆的忘了躲,只觉得今天贺老板格外骚气,头发都是好好抓过的。
“没……你你……眼睛怎么了?”
“昨晚看资料有点晚,眼睛累了翻出来的,防蓝光,平时用得少。”他顿了顿,看向陆杳,“怎么,很奇怪?”
陆杳赶紧摇头:“没、没有!就是突然戴眼镜,没看习惯。”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挺……合适的。他看一眼,眼神飞快移开,再看一眼。
贺归山盯着陆杳爆红的耳垂,喉结动了动。
两人在楼下吃早饭碰到沈长青,那人正打着哈欠指挥陈镇给他泡咖啡,没骨头似的趴在陈镇背上:“你老板老花了?”
陆杳认认真真解释:“是防蓝光的。”
说归说,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偷看了贺归山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