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哥在吗?”
沈拾最近对哥这个字很敏感,所以态度很差,“滚,没有。”
在他旁边的齐幼探出头来,“你找谁呢?”
“阎修啊。”洛晟两手一摊,耸着肩膀,“我来找他。”
理发店瞬间安静窒息,齐幼和沈拾同时放下手中的扫把拖把,围到墙角开始说悄悄话。
“什么意思。”沈拾有点不相信,“私生子吗?”
“不太像啊。”齐幼用左手握住右手的胳膊。
“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洛晟走到他们身后看,他身处的都是名牌潮服,头发染成金色,除了身形和阎修一般高大之外,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沈拾站出来了,他最近在学着掌控局面,“你等一下,我得问一下。”
“这有什么好问的?”洛晟问,“你问吧,他总不可能不认自己的弟弟吧。”
沈拾才不信他的鬼话呢,把愣在一旁的齐幼往门帘里面推,自己拨通电话,“喂,姓阎的,你有个弟弟找上门。”
过了一会,他放下电话,面色有点难看,把洛晟放进去了。
他擦过齐幼的肩膀,应该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的态度轻浮又任性,按理来说住在这里两年多的齐幼才应该是主人,却没有办法阻止洛晟的任何动作。
“洛晟?”沈拾把他带到小卖部坐下,“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欲.言.又.止. “我和大哥这些年都没有见过面,你们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洛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好像已经打算在这里定居了,“我住哪里?”
沈拾的眼神穿过他的身后,看到孤单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齐幼,他觉得自己有点两难。电话那头确实说了把洛晟放进来招待,可是齐幼现在一副没了主人的样子,该怎么办?
“喂,是你吧。”何凭从洛晟的背后冒出来,顺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阎修的弟弟?”
洛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大哥呢。”
“他忙着呢。”何凭叫他跟上自己,“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沈拾跑到齐幼的身边,“咋会这样。”
明明现在是夏天,齐幼却觉得有点凉快过头了,头顶是那颗见证过他热血愤慨的大树,葱葱郁郁下,把他的孤单投射在大地上一览无余。
“沈拾。”他冒出这样一句话,“我们算大人了吗。”
到底算不算呢,按照年龄来看,他们其实还不算,二十岁多一点点,放在成年人的世界也才两岁,可是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怎么都这么难解决。
沈拾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知道齐幼很需要帮助,“没事,你才是阎修唯一的小弟呢,这个冒出来的黄毛不会有人认他的。”
事实和沈拾说的正是相反,洛晟的到来冲散了最近的阴郁,晚上食堂相当热闹,何凭带头办了一场欢迎会,没有人不喜欢洛晟。
按理来讲,沈拾应该站在齐幼的那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会占据阎修生命的人投去敌意的,但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洛晟端着酒杯,他亲密地坐在沈拾身边,他们根本不像才见过几次面,“我知道你,沈拾,我也知道你哥。”
“我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
沈拾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其实对追查所谓的真凶没什么想法,按照沈之九的想法按部就班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会放弃吗?
沈拾没有放弃,但他不是忘记了齐幼,因为生命里面的重点总在重新排序,有时候第一名的是朋友,第二名的时候是家人,最后一名是仇人。顺序总是随着心意变化,有时候排名跌落,有时候地位颠倒。
他接受了那杯酒,于是也没有再看齐幼任何一眼。
这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终于在阎修出席之后来到了高潮。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话也没有发表,但他允许洛晟走到了他的身边,叫他大哥。
“仔细一看,你们还真是有点像呢。”厨师大叔说,“小洛,你的眼睛和老大很像呢。”
众人纷纷附和,齐幼藏在他们站起又坐下的身影中,没什么人主动提起他,但他也觉得没关系。
他已经是大人了,要学着接受一切的发生不如他的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在在半夜结束了这场热闹,洛晟跟在了阎修的身后,他们俩就真的如亲生兄弟一般,有来有往的说笑。
何凭在最后关门,他看到了齐幼,他发现齐幼在看着两个人远去,他凑过去给齐幼了一个拥抱。
“没事的。”他说,“大家也还喜欢你的。”
其实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齐幼都没有觉得大家不喜欢他过,只不过是有人来分走了对他的喜爱,同时还夺走了他唯一的,不肯放手的心上人吗。
他拒绝了和何凭勾肩搭背回到三栋,他一个人在社区里面打转,每一个拐角他都熟悉,任何一个摄像头他都清晰,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兜兜转转的,他又回到理发店,他看着被风吹起的布帘,通往自由和幸福的道路明明就在眼前。
这次不会再有人拦住他,叫他回去了。
那他舍得吗,舍得离开那个人吗?
一瞬间的犹豫会导致很多的冲动,齐幼站在原地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跑步,他想到小时候,齐昂说过,人一旦只要跑起来,就会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不可能哭得出来,只要你不停下,就不会觉得难受。
齐幼的人生就是这样,他从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从接受的那一刻开始,除了奔跑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虽然他时常觉得难受。
回到房间里,他打算去洗澡,衣柜打开到一半,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我睡这里。”阎修脱下外套,“去洗澡吗。”
齐幼在柜子面前收拾了一会衣服,他就那么几件,其他都是阎修的,但是他今天格外不想穿他的衣服。
“走吧。”
热水器打开,齐幼低着头,阎修拿着瓢往他头上冲,期间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其实平常也都是齐幼一个人讲很多,阎修选择性回答一些。
沉默会带来隔阂,阎修看着齐幼,他总是弄不懂,齐幼为什么有时候会开心的不得了,有时候又会像淋雨了一样无助。
“你怎么了。”阎修的方式还是那么老套,“哪里不舒服。”
齐幼抬起头,他想起来两年前,那时候他应该算小孩子吧,只有他长大了吗,阎修不会长大吗。
“我爱你。”他说。
“我知道。”阎修皱眉,“我早就知道了。”
齐幼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此刻他不能跑步,他衣不蔽体,被困在这里。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像对一条狗一样的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