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称为三哥的男人蹲到徐广白面前,他侧过头小声说:“阮先生,搭把手,我来背徐少爷。”宫千岳忙不迭地帮忙,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徐广白的右腿正呈出不正常的弯曲角度,怕是已经断了骨头。
宫千岳眼底一暗,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把车钥匙朝一旁抛:“立刻打电话给爱知医院,叫他们马上做好手术准备!”
“小包子......”宫千岳担忧地看了阮瑞珠一眼,他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尽量小心地掰开阮瑞珠的手,要把卡簧刀抽走。?手指相触的瞬间,阮瑞珠遽然弹起,他火速调转刀头,对准横在地上的钱满就戳了下去!
钱满奄奄一息,突然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阮瑞珠不发一语,眼看刀子又要落下,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阮瑞珠!广白要不行了!”阮瑞珠转了下眼珠,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面前的画面都变得迷糊,他手一松,卡簧刀砸到了地上,接着,他被人推着走,推他的人很着急。
他只看到,三哥背着他哥哥,而他哥哥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两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了,脑袋好似再也抬不起来了,直到被人按着坐上车,耳朵又无意听到了一句:“快不行了,他失血太多了!止不住了!叫他们准备血包!”
阮瑞珠被挤到一个角落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全是徐广白的血。他动手去搓,血迹早已干涸,擦不掉了。他拧着眉,搓动的手愈发大力。
“大夫!快快!——”车子刚停,担架就迎面而来,徐广白被抬了上去,他本来就生得太白,这会儿变得和床单一样白了。他好像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都出去等!别在这儿妨碍!”
“给我用最好的药!”宫千岳猛拍了一下手术室的门,他也有些脱力,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阮瑞珠瘫坐在墙角。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阮瑞珠还在揉搓衣服上的血迹,他一边动作一边嘀咕:“这个洗得掉么?”
宫千岳鼻头一酸,他张口有些于心不忍:“小包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夫说广白他很可能不行了......”
“我去弄点水,估计就能洗掉了。过一会儿,怕是更不好洗。洗不掉的话,衣服就糟蹋了。这还是哥哥给我买的。”阮瑞珠像听不见宫千岳说话,他自言自语,想撑着墙站起来,结果第一下没能站起来,直到第二下才站起来。
他急吼吼地跑开了,和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盥洗室在哪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找着了,他冲进去,拧开水龙头,水花太大,一下子溅到身上,他也不管不顾,接着冷水扑到胸口,使劲洗起来。
“......”手指都搓红了,他也没停下来,水越来越多,他摸了把脸,全是湿的。他赶快去擦眼睛,可好像永远止不住似的,从眼眶里汹汹而下。
他从来没有料过,或者想过,如果他再也没有了哥哥,他要怎么办。
三天过去了,徐广白还没有醒过来。他紧阂着双眼,手背上的青筋凸得显眼。大夫说,老虎钳把他的口腔都捅烂了,出血太多,血液不慎呛进气管里,引起了窒息,所以抢救了很久。
右腿遭受严重打击导致骨折,骨骼出现移位,需要手术。可是由于口腔的伤处于感染急性期,身体状不能支撑手术,只能再择期进行。
阮瑞珠坐在病床旁,他刚去盥洗室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打湿了再绞干,接着小心地捧起徐广白的手,擦拭着因吊针而发青的手背。
这些动作,这些天,阮瑞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大夫说时间越长,醒过来的几率就会越低。他不敢去想这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去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好让哥哥舒服些。
“我给你剪剪指甲吧,这个指甲盖都劈了。”阮瑞珠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小剪刀,他把徐广白的手捉到手里,低头小心翼翼地修剪起来。徐广白的手指修长,掌心因常年做事的缘故,有一层茧子。其实这双手摸在皮肤上并不舒服,阮瑞珠不止一次地抱怨,说扎得慌。
可这只手现在凉得很。
“吱呀——”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阮瑞珠没有回头,仍低着头专心做事。
“宫大哥。”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他唤了声,宫千岳应了,把提来的吃食放到床头。
“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点。”
“谢谢宫大哥。”阮瑞珠放下小剪刀,摸了摸徐广白的手背,随即又俯身替他捏了下被子,这才抬起了头。
“跟我还客气啥。”他揉了把阮瑞珠的发,又把目光投向徐广白,眼底终究还是黯了。
“哦对了,我托人弄到了一些进口药,大夫说对消炎很有用。”阮瑞珠其实没胃口,这几天都吃得特别少,但又不得不吃,他不想先把自己累垮了。
“别再说谢了啊。”宫千岳先行阻止他开口,阮瑞珠只好噤声,宫千岳挨着他坐下,轻声说:“放心养着,后面那些事儿,哥会替你摆平的,你不用操心,就专心照顾着广白就行。我叫了两个兄弟在外头候着,你累了就让他们替。”
阮瑞珠咬了下嘴唇,他抬手掩面,许久,才把手放了下来。
“等我哥哥一醒,我就带他回济京。”
“回自己的地界,才最安全。”宫千岳搭了下他的肩膀,满脸愧疚与自责:“是我没护好他,才......”阮瑞珠摇头,脸上挂着倦色:“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来这儿开店了。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有黑吃黑,又哪来的金腰带。”
“是我害他的。”
宫千岳还想再说些安慰他的话,阮瑞珠苦笑着扯了下嘴皮,他摆了下手,宫千岳也只好把话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