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秘密
“珠珠?怎么这么早起来啦?”
“啪嗒!”木盆一个不小心被打翻了,阮瑞珠吓得跳脚,苏影眼疾手快,替他将木盆扶起来,才不至于水漫金山。
“......姨......”阮瑞珠都快把脸埋到水池子里了。苏影瞅了一眼木盆里的湿裤子,疑惑地说:“珠珠,你怎么这么早就在洗裤子呐。”
阮瑞珠猝然抓住木盆边缘,指甲抠着食指边缘,一副无助至极的表情,嘴巴张了又闭,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影也是无心说一句,她昨天和徐进鸿去参加商会聚会,没在家,今儿一早才回来,都没顾得上补觉。
“珠珠,姨去补会儿觉,你也去睡会儿,一会再洗吧。”苏影边说,眼神无意瞥了眼挂衣绳,她走过去,把挂在上头的裤子拿了下来:“广白又忘记收衣服了?”
阮瑞珠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苏影将裤子抖了抖,刚要叠好,才发现也是阮瑞珠的。
“这是早上洗的吧,晒太久了。”
阮瑞珠的脸一下子血色褪尽,半白半青,许是真的太难看,让苏影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珠珠你怎么了?”
阮瑞珠又羞又尴尬,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睛。苏影心里一沉,不由地拉住了他的手,凑近说:“到底怎么了?告诉姨,你别吓姨。”
阮瑞珠用力地咬了口嘴唇,那一下,差点把自己咬破皮了。他绞着手指头,声若纹绳:“....我....我尿床了......”
苏影半张着嘴,她很少有这种时候。半刻后,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不能吧,那床单也湿了?”
阮瑞珠以为苏影要责怪他,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弄脏床单!只有裤头.....只有那儿......”
苏影快速地眨了眨眼,说话声调都有些不稳:“昨天早上也......?”阮瑞珠欲哭无泪,眼圈在一瞬间就被逼红了,好像再多说一句,眼泪就能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苏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咻地比阮瑞珠还难看。但是她还是极力扯了个笑出来:“没事儿,珠珠,这不是病,很多男孩在这个年纪都会这样,你别担心呐!”
阮瑞珠原本通红的眼睛终于缓和了些。他急急开口说道:“哥哥也有过吗?”
“.........”苏影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觉着自己的嘴皮子在上下碰,说了些什么完全不知道。
“姨,您别告诉哥哥成吗?回头他又该笑话我了。”这一声,让苏影回过神来。她攥着阮瑞珠的手,用力揉了揉,又安慰了他一番后,才快步往卧房走。
她走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给绊倒,她用力地睁了下眼,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情绪稳住。
“徐进鸿!徐进鸿!醒醒!别睡了!”苏影刚关上门,就急赤白脸地去喊躺在床上的徐进鸿。见喊不醒,情急之下,她抡起枕头狂扇徐进鸿的背。
“哎呦喂!”徐进鸿吓得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苏影。
“干啥呀?!”
“出事儿了!广白出事儿了!”
“广白咋了?!”徐进鸿一下没了瞌睡,他见苏影脸色青白,冷汗霎时从后背冒出。
“我前面在院子里碰到珠珠,他......他梦遗了,大早上的在洗裤子。”
“没了?”徐进鸿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影,苏影剜他一眼,声音都有点抖:“珠珠才十六啊,可咱广白都十八了,你什么时候见他在清早洗过底裤?”
“十八!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搁别人,一天就得好几回了。你看咱家广白,啥事没有。”
徐进鸿咳了几声,抬手搓了下脸,压低声音道:“也不一定吧,讲不定是咱们没看见呢?”
“不可能。”苏影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一次都没看见过,而且我也从来没在他的床单上发现过痕迹,就连床头上也什么都没有。”
“不能吧.....咱儿子人高马大的,模样也好.....”
“人高马大有什么用,模样好又有什么用,该使力的地方使不上力。”说着说着,苏影竟觉着鼻头一酸,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徐进鸿见状,也一下慌了神。他搂过苏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影的背:“你别急啊,讲不定是误会呢!咱可以请佟大夫来家里,给孩子瞧瞧。”
苏影推了徐进鸿一把,嗔怒道:“亏你想得出来,孩子不要面子啊?万一要真有什么问题,你还要不要他做人了?”
“那怎么办?”
苏影揪着手指头,眉头紧得像解不开得结,她咬了咬牙说:“就说是请来了大夫给咱们体检,咱们都检查一下,这样他能放松点。不能找佟大夫,他一直在咱家坐堂问诊,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给广白查出毛病来,往后广白还怎么面对他,我受不了孩子遭这罪。”
“行,都听你的。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我觉得不至于吧,不可能我生不出,捡来的儿子也生不出吧?这....不是亲生的,也能像啊?”徐进鸿话音刚落,就被苏影打了手。
“闭上你的乌鸦嘴!呸呸呸!”
徐进鸿赶紧学着那样子“呸”了好几声。苏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广白本来也不爱说话,啥都憋在心里,有时候,我也真是担心得很。”
“咱广白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内向,不擅长表达,但他很懂事,他心里都有数。”
“我知道.....唉。”最后都归于一声叹息,苏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脑海中逐渐浮现初遇徐广白的那天。
那是个雪虐风饕的夜晚,当天正值腊月二十七。苏影正往家赶,雪积得太深了,她一挪动,脚就会陷进雪堆里。
“还给我!”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苏影不打算理会,又加紧了脚步。
“咚——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听得人心惊肉跳。苏影不得不顿住了动作,接着又是一连串让人不寒而栗的敲打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了气。
苏影吞了下口水,紧张地回过头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一动也不动。
“喂!站住!”一旁有抹身影迅速窜过,苏影厉声呵斥,可那小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就看不见了。
“.......”她只好蹲了下来,那个小孩满头是血,血洇到雪地里,成了一条无尽的河。
她怛然失色,根本不敢碰,那孩子穿着一身很破的衣衫,嘴唇冻成紫黑色,鼻翼翕动,呼出一口白气。
“.......救救我。”
苏影的心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拧得她发紧。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火速解开大衣的扣子盖到孩子的身上,再弯下腰径直把人抱到怀里。
她吃力地抱着孩子,每奔一步,脚就陷得更深,怀里的人正不断地往下滑,她就再提一口气,把人捞起。
“别睡,孩子,别睡着了!”她不停地喊着他,同他讲话,一面拼了命地往医馆跑。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紧迫,每分每秒都快得让她颤栗。
“佟大夫!佟大夫!开门啊!”苏影扯着嗓子嚎叫,她拼尽力道拍着门,把手都砸红了。
“徐太太?!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救人!”苏影连口气都顾不上匀,就先挤进屋里。
“怎么回事?”佟大夫帮着把人放到床榻上,苏影刚要抽回手,却被捉住了。
“......”孩子耷拉着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他虚虚地看着苏影,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抓住苏影的手:“........娘......”
苏影怔然,直到抓住她的手渐渐滑落,她才恍然。她半蹲在床榻边,包住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使劲搓热:“娘在这儿呢,宝儿,娘在呐,你别睡啊!”
佟大夫麻利儿地处理起伤口,他轻轻抬起孩子的后脑勺,同时轻声安抚苏影:“还好,没有伤着后脑勺,只是伤了前额,伤口比较深,所以看着渗人。”
苏影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一刻得以松懈,她仍然搓着那双手,时不时地放到嘴边呵口气。
“您在哪儿遇见他的?”佟大夫收起剪刀,又替苏影倒来一杯热水。
“谢谢。”苏影接过,却没喝,而是拉过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捂着手。
“就街口桥。”
“那儿确实乱,每天都有人在那儿打架。这孩子,我看着最多五六岁,也是可怜呐。”苏影替孩子掖了下被子,把他露在外头的手臂轻轻地放到被子里。
“啪嗒。”窗户被劲风吹掀了,也中断了苏影的回忆。
跳丸日月,当初那个孱弱弱小的小孩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