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敞开心扉
“太太。”小冬抬高声音喊了声,阮瑞珠赶快抹了把脸,转过身来。苏影正端着煮好的鱼片粥走了进来。她瞥了眼阮瑞珠,手指不安地蜷了下,还是别扭地开了口:“把粥喝掉,暖暖胃,这儿还有白馒头,你也吃掉吧。”
“姨......”阮瑞珠抖着嗓子喊了她一声,苏影脸色一僵,并未应,只弯身把他喝完的药汤碗端了起来。
“我来吧,太太。”小冬伸手要去接,苏影没让,她生硬地说:“你留着吧,照顾着点人。”说罢,就往外走,她走得飞快,明显是不想听阮瑞珠说话。阮瑞珠无措地愣在原地,指甲一下下地掐着手指内侧。
“您吃些粥,就休息吧,晚点,少爷还得来呢。”小冬小声地劝着他,阮瑞珠别无他法,只好趿着鞋一步一回头地往床边走。
“轰隆隆——”伴着一声巨响,倾盆大雨终于落下,阮瑞珠心一紧,不禁担忧徐广白会不会淋到雨,他赶紧转过头拉住小冬:“小冬哥,你一会儿打个电话给哥哥,叫他不要来了,外头下暴雨了,我担心他。”
“行,一会儿我去。”
“谢谢。”阮瑞珠拉高了被子,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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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点吧,这一整天都没见你吃东西。”徐进鸿手足无措地捧着碗站在一旁,苏影不说话,徐进鸿愁眉苦脸的,试探性地把碗往前一递:“你别和自己过不去,身体弄垮了,得不偿失。”
“你坐下,杵在这儿挡着光。”苏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徐进鸿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沾着椅子边坐下来。
“......苏影,其实,他俩.....挺早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苏影猛地抬眼,手指差点抓不住扶手,她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徐进鸿叹了口气,双手不安地搓动着。他支支吾吾的,像在斟酌着用词,苏影火冒三丈,一个巴掌猛然扇了过去:“快说!”
徐进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咳嗽一声说:“有一回,我刚出门,没走几步想起来忘了带副药,又急匆匆地往家赶,就看见广白他......就和那照片上一样!”
“......那你居然不告诉我!”
“说啥呀,咱广白的性子啊,他从小到大,你见着他交过朋友吗?从前送他去上学堂,我就没见过他和别的小孩一块儿回家,永远形单影只。街坊小孩一块儿玩闹的时候,有喊过他一起吗?哪怕就一次。”
“总是孤伶伶地一个人坐在小凳上,做完作业后就进铺子里帮忙,可是他只是个小孩啊,不可能不想有人陪。”徐进鸿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苏影越听眼眶越红,双肩都跟着抖,她抬手使劲抹脸,可刚抹一下,眼泪又跟着掉,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崩溃地吼:“一群浑不吝成天欺负咱家广白!我的孩子咋了?不爱说话有什么问题,非得和他们那群混小子一样,吵得人脑仁疼才叫正常啊?!”
“咱家广白比他们有出息得多!成绩一向就是最好的!还懂事!街坊间时不时让他帮个忙,你见他啥时候拒绝过?!”苏影越说越激动,她一边抽噎一边不停地讲,徐进鸿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时不时地附和。
“就是!你听隔壁老孙家,每回抽他家儿子的时候,不也总说‘看看隔壁家广白!。”徐进鸿观察着苏影的脸色,见她稍显平静后,才缓缓道:“咱俩早年大都数的时间都在忙生意,那会儿我隔三差五就要进山,你也要去浙江应酬,找客源。咱俩几乎都没时间陪孩子。”
“......”苏影的嘴张了张,逐又合上了。她没法反驳徐进鸿的话,他们都是白手起家,资源人脉全靠自己积累,不到处跑,不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就换不来生意。那时候,大多数时间,小广白都是一个人待在家的,只有小冬陪着他,但也只是照顾起居。
她能够想象,小广白是很孤独的,再加上性格本身就敏感又内向,就算有需求,也绝不会开口说出来。
苏影抓着杯子的手颤得愈发厉害,杯中的水如浪晃个不停。歉疚、茫然、心疼都如同惊涛骇浪,把她绞在漩涡里,进退不得。
“......只有瑞珠格外亲近他,你发现了吗。”苏影缓缓转过头,徐进鸿见她没说话,心里松了口气:“瑞珠是真的特别喜欢他,小时候就老爱缠着,干什么都要喊广白。虽然广白不说,但我能感觉得到,自从瑞珠来了咱家,广白变得开心了很多。”
“广白被瑞珠需要着,有人很在乎他,很喜欢他,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对他表现出喜爱和亲近。不是咱俩能够替代的。”
“......是我们给他的关心不够,他错把这种亲近当成了救命稻草......抓牢了不肯放。”苏影已经逐渐平复,声音因为疲累都哑了不少。徐进鸿把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合欢树,他若有所思:“苏影,你还记着三年前,总来咱家买药的老王吗?”
“记着,他儿子得了肺痨,后来遇上意外......”说到这儿,苏影的眼神暗了暗。
“他和我说,如果早知道父子缘分那么短,从前就不对他儿子那么严苛了,让孩子高兴就成。”
“广白,也是老天给我们的缘分。孩子一直都懂事孝顺。还那么争气,像他这个年纪的,踏踏实实的有几个?咱广白还开医院开分铺呢。苏影......”徐进鸿转过头,轻轻地搂住苏影。挂在空中的灯光很亮眼,能够把苏影额前的白发照得清晰。徐进鸿抬手抚上去,感慨万千:“如果这是最能让他高兴的事,就随了孩子吧。”
“叩叩!”突然一阵敲门声,让俩人都抬起头来。阮瑞珠推开门缝走了进来。他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衬衣,露出手臂上还红肿的伤痕。
“叔,姨。”他双手交握着,似乎很是局促不安。苏影一瞥那双手臂,心又不免一痛,生硬地问:“.......过来。”阮瑞珠一惊,但也没犹豫,径直就走了过去。
“手。”苏影朝他伸出手,阮瑞珠不明所以,傻愣愣地把手臂伸了过去。
苏影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膏,挖了一些涂到阮瑞珠的手臂上。
“嘶!”阮瑞珠本能地想要缩回手,苏影紧张地问:“弄疼了?”阮瑞珠摇摇头,连忙表示没事。苏影小心翼翼地帮他抹着药,抹着抹着,眼泪又不自知地掉了下来。阮瑞珠慌里慌张地喊:“姨!”苏影勉强扯了下嘴角,轻声问:“姨打疼你了,对不起。”
“没有!”阮瑞珠忙不迭地说,苏影示意他坐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阮瑞珠先打破了僵局。
“......叔,姨,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说完,他又站了起来,直挺挺地跪在俩人面前。徐进鸿立刻要去搀他,他抓住徐进鸿的臂膀固执地说:“您就让我跪着吧,否则我坐立难安。”
徐进鸿为难地看着他,阮瑞珠慢慢地松开了手,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
“叔,姨,对不起。”阮瑞珠一张口,眼皮子就跟着一跳。他生怕控制不住情绪,赶快深吸一口气,让声音能够稳住。
“我们瞒了你们久,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但我和哥哥都很爱你们,本意绝对没有要伤害你们。”
“......我还记得十年前的冬天,那会儿正过年呢,我偷摸着翻进小院里,想偷东西吃。结果只找到了一壶正在煮的中药,那会儿我是真饿惨了,居然拿起就喝。后来哥哥发现了,逮着我狠狠地打了一顿。”想到这里,阮瑞珠忍不住笑了,眼神里还透露出一点不甘心。苏影一怔,不敢置信地反问:“他还打你?!”
“是啊!打得可凶了,差点把我打死了。第二天,我又来装病了,您那么善良,就把我留下了。哥哥可不高兴了,一心想把我撵走呢,还让我打地铺,是我自己偷偷爬上床的。”
“他怎么这样?!”苏影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嗓音,接着一个回头狠狠地瞪了徐进鸿一眼:“徐进鸿!你这儿子蔫坏啊!”
“??”徐进鸿有口难言,结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阮瑞珠眯了眯眼,露出笑来,酒窝又跟着陷了下去。
“可是后来,他真的对我很好。给我包饺子、做红豆饼、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变出来。”阮瑞珠眼神渐柔,想到徐广白,心都软乎乎的了。
“......你不也喜欢过女孩吗?从前有个女孩总来咱家呀。”苏影望着跪在面前的阮瑞珠,明明都二十四五了,可是总还觉着,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笑起来甜滋滋的,格外讨喜。
“......我以为我喜欢。后来发现,我喜欢的是哥哥。”阮瑞珠终于把这句话赤裸裸地说了出来。他脸颊滚烫,心脏因这句话都紧缩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