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留下了
汽笛声发出呼呼的声响,预示着这是在回程的路上。徐广白用剩下的钱给俩人买上了车票,这回儿运气倒好,一排两座,再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包围他们。
阮瑞珠这会儿不用再窝在徐广白怀里,自己占一个座,他个子小,两条腿晃荡着碰不到地。
“阮瑞珠。”
阮瑞珠回过头,但徐广白没出声,只用一双眼睛盯着他,过了半晌,阮瑞珠仍然没有动作,徐广白似乎是恼了,拧着眉探出手,有些强势地将阮瑞珠抱到身上。
“啊!”阮瑞珠惊呼一声,回抱住徐广白,一双腿搁在他身上。
“.....旁边没有人,我可以坐座位上。”
“.......”徐广白一愣,仿佛被噎住了,下颌无声地绷紧,他生硬地说:“.....下一站上车的人会很多,多数都是站票,会贴得你很近。你要是不在意,就坐回位子上去吧。”徐广白边说边作势松手,瞥脸不再看阮瑞珠,后肩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结果还没靠上三秒,侧脸就被一张更柔软的小脸紧紧地贴上。
“那我还是坐在这儿。”阮瑞珠小声嘀咕,一双膝盖轻轻地摩擦着徐广白的棉服,徐广白一下就扣住了那双不安分的膝盖。
徐广白的怀抱结实温暖,把阮瑞珠紧紧地包围着。许是这些天始终担惊受怕,亦或许是此刻充满安全感的气味,让阮瑞珠阂了眼皮,沉入睡梦中的他像个半收爪子的猫崽,一呼一息似有若无地撩过徐广白的脖子。
徐广白垂下眼睑,睫毛遮住了眼神,他有些僵硬地坐在原位,被呼吸拂过的侧颈,正由白变红。
“.....吃鸡腿.....”阮瑞珠闭着眼呓语,嘴巴动了动,继而贴上了徐广白的脖子,不重不轻地啃了一口。
“.......”徐广白蓦地抬头,全身肌肉瞬时绷紧,一股电流自头皮徒然炸开。
原本环着腰肢的手一下挪到后颈,刚掐住,阮瑞珠又像没事人似的歪头睡了过去。
徐广白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要把他提溜起来,可又想到他醒来后会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只得忿忿地撤回了手指头。
窗外的树影山形也正随着火车不停倒退,数不清到底经过了几片景,也算不清到底折腾了多少个时辰,再抬眼时,徐广白发现连月亮都已经攀上了夜,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阮瑞珠没被吵醒,仍然睡得正熟。徐广白没打算叫醒他,托着他的腰将他抱紧,另一只手抓着阮瑞珠的小挎包。
阮瑞珠伏在徐广白肩头,小脸陷得很深。他隐约听见周遭的说话声,他颦眉,但眼皮磕得重,他没有劲儿睁眼。
反正广白哥哥不会落下他的。他蜷起手指头,加紧了勾脖的力度。
外头刚淋过一场雨,地上还积着水溏,徐广白抱着阮瑞珠小心地跨过,又辗转几次车程后,终于瞧见了药铺的门。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小冬正拿着扫帚扫地,抬眼间瞥见徐广白,眼睛蓦地一亮。
徐进洪趿着鞋从屋里急匆匆地冲出来,苏影跟在他后头,衣服尚且都来不及披。
“广白!”徐进洪一把抓住徐广白的双臂,声音里竟透着颤抖。他一直不愿让徐广白独自进山,就是怕他遇到不测。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回到家,徐广白已经进了山。今早收到风声,知道徐广白和秦爷发生了争执,他怛然失色,正欲启程进山,谁知,徐广白竟然自己回来了!
“广白!眼睛这是怎么了?”苏影一瞧,心就拧着疼,她自责极了,短短两天,她像丢了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唔......”徐广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阮瑞珠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埋在肩窝拱了两下后,猝然抬起头,动静之大,撞在了徐广白的鼻子上。
“唉哟!”阮瑞珠惊呼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刚想抱怨,一对上徐广白的眼睛,小脸立刻垮了,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摸了摸他的眼下,小声地问:“没撞到眼睛吧?哥哥。”
徐广白没回答,只是攥住了阮瑞珠的手,随即一弯腰,把他稳稳地放到地上。
阮瑞珠这才如梦初醒,目光触及周围,一想到自己不仅睡得像头死猪,叫都叫不醒,还让受伤的哥哥一路抱着走回来,阮瑞珠立刻涨红了脸,脸颊像两块烙铁一样烫。
“姨,叔.....”阮瑞珠低着头,声音低低切切。谁知,苏影把他揽到身前,撩起他的衣袖,心急如焚地说:“珠珠呢?有没有伤着?”
阮瑞珠一怔,下意识地摇头:“我没事,姨,哥哥一直在保护我,他的眼睛.....”说到这儿,他又要红了眼,却被徐广白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娘,我有些饿了。”
“有饭菜,有饭菜!”徐进洪赶紧招呼他们坐下,阮瑞珠又贴在徐广白身侧,中午那顿早消化了,此刻,肚皮饿得咕咕叫。梦里的大鸡腿变成真的了,正躺在饭碗里。可他这会儿却不猴急了,夹起那鸡腿就往徐广白碗里送。
徐广白握着筷子的手一滞,阮瑞珠一瞬不瞬地回看着他,眼底笑盈盈的。徐广白匆匆地收起视线,不发一语。
食毕,小冬领着阮瑞珠去洗澡,徐广白跟着徐进洪进了主卧。等到阮瑞珠洗完澡,主卧的门仍然紧闭着,阮瑞珠只好先行回了房,他上了床,仍然习惯把自己蜷成一团。他把手压在脸下,眼睛盯着对面的门一眨不眨。
“咔嚓——”突然,对门透出一条缝来,接着门被拉开,徐广白从里头走了出来。四目相交,阮瑞珠蹭地一下坐起来,徐广白越走越近,他背着手把门阂上,那一声,隔绝了一切,只剩下彼此。
“.....怎么还不睡?”徐广白站在床边,他微微低头,阮瑞珠正蜷着腿跪在床边,他换了件新的长衫,下摆盖过大腿,但随着动作,便会露出两截嫩白的膝盖头。
“.......”阮瑞珠顺着徐广白的方向又往前拱了拱,结果差点摔下来,徐广白眼疾手快地把他抱到胸口。阮瑞珠刚洗过澡,淡淡的皂香黏糊在身上,猝不及防地包围着徐广白。
徐广白突然吞了下口水,左半身像被一排密针刺过,不痛但痒,可又挠不到肉,没办法缓解。阮瑞珠还被徐广白抱着,短短几天,他好像已经习惯被抱了,小手绕到徐广白的眼下,虚虚地碰了下:“等你呢,该换药了,哥哥。”
徐广白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没吭声,阮瑞珠却知道这就是默许了。他伸手把药抓到手里,随后微微后撤,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边。
“哥哥,你坐。”徐广白稍稍低头,姿态有些居高临下。阮瑞珠眨巴着眼睛,眼底像含了水。徐广白忽而躲开他的目光,慢吞吞地在床边坐下。
他刚坐下,阮瑞珠就凑了上来,膝盖头隔着床单无意地摩挲,徐广白看了他一眼,可阮瑞珠全然没意识到,只专注在伤口上。他捏着棉花球极其小心地在伤口处按了按,徐广白冷不防地嘶了声,他立刻紧张地抓住徐广白的手指头:“弄疼了?”
他的手指头很软,徐广白第一次握住的时候,就这么觉着了。
“还好。”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阮瑞珠绷着的肩膀即刻一松,动作倒是放得更轻了。吊灯投射而下的光有些暗,遮住了徐广白半张脸。阮瑞珠看不太清,生怕又没轻没重的,人就越靠越近,呼吸就快缠在一起。
“.......”浓密纤长的睫毛像飞蛾扑扇的翅膀,徐广白总觉着快挠着自己了。
待换完了药,阮瑞珠重重地吁了口气。他望着徐广白,终于展颜。
徐广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冲击到了,忘了该说声谢谢。
“大夫说,再连续换三次药,差不多就能好了。”
“哥哥,你....别忘了。”阮瑞珠忽而垂头,指尖被药膏蹭到了,他默默地搓了下。
“嗯。”徐广白应了声,抬手去解衣扣,准备更衣睡觉。阮瑞珠在他身侧,闻到他因脱衣带起的风,仍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药香。这股香包围着他好几日,让他安心地睡去。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原本笑着的阮瑞珠蓦地低落,忍不住用指甲去抠虎口。
“.....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后天再走?在山上我磕着了......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再休息一天......”说到后头,他掐虎口的动作就愈大力,一道道红印子立刻显在皮肤上。
徐广白解衣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腾地一下转过身来,本来冷淡的声音竟带着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阮瑞珠被他一吓,肩头缩得更小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眼圈有些发红:“.....后腰....磕青了,刚洗澡的时候才看见.....吸气的时候扯着疼......能不能.....”他还没说完,一个阴影就覆了上来,他惊呼一声,手在空中乱打,身体却被更强势的力道箍住了。
下一刻,背上一凉,长衫被推至肩胛处,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肩上,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疼为什么不说?”
这声音比外头的冰碴子还冻,阮瑞珠本能地缩脖子,嘴唇上下动了动,也没说出一个字。
“啊呀!”阮瑞珠疼得直嚷嚷,小腿用力地乱蹬,结果臀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他蹭地一下上了火,想从徐广白怀里挣脱,无奈根本起不了身。
“别动了!”徐广白低声呵斥,阮瑞珠望着他,没来由地委屈上,抬手推拒:“你打我!你又打我!”
“........”过一会儿,受伤的地方开始变得温热。徐广白正在给他抹药。阮瑞珠一下收声,用眼尾悄咪咪地偷看徐广白。
“好点没?”揉了好一阵,徐广白终于停手,俯身问怀里人。阮瑞珠想再摸下伤处,却蹭到了徐广白的手背。他吞了下口水,小声讲:“好点了。”
徐广白也不吭气,他仍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并往床上一靠。
“在山上就磕着了,下了山也不讲,还跑那么远去找大夫。你怎么想的?”徐广白冷着脸,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冷。阮瑞珠虽然被他抱着,但仍觉得冷飕飕的风,正一阵阵地灌进脖子里。
“我......我担心你,怕你出事儿,当时真没觉着疼。”阮瑞珠靠着徐广白,小手悄悄地扒拉着被子。
“你流了那么多血.......我真怕......我想你肯定疼死了。”阮瑞珠终于揪住了被子,他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一角,把两只小脚放进去,又微微抖开,也盖住徐广白的腿。
徐广白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拥着阮瑞珠的力道却随着他说的每字每句变得更紧,好像要揉到身体里。他许久不回应,阮瑞珠就更加不安。
“哥哥……”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把徐广白叫回了神,他松开手,不再拥着阮瑞珠。
“谁说要赶你走了。”徐广白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累了,连讲话都不带一丝感情。双手垂在身侧,却也没有拂开靠在他胸口的人。
“啊?”阮瑞珠呆呆地看着他,徐广白不予回应,刹那间,阮瑞珠反应过来,霎时间抬起头,一把搂住徐广白的脖子,兴奋又讨好似地问:“不赶我走了?我就住在这儿?你同意啦?!”
徐广白还是合着眼,感觉到脖子正被一团软发挠得痒,他颦眉,抬手按住,反而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
“哥哥,你真好。”阮瑞珠欣喜若狂,像一只得到奖赏的小猫,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徐广白,直白而狂热的表达此时的欢喜。
“........”徐广白皮蓦地掀开了眼皮,瞬间撞进阮瑞珠的眼底,阮瑞珠朝他露出笑容,脸颊陷下一枚深深的酒窝。
“.......”徐广白只觉着左脸颊一凉,软软的,湿乎乎的嘴唇贴了上来,飞快地啄了一口,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撤走了。
“我真喜欢你,哥哥。”阮瑞珠把自己蜷在徐广白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在夜晚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清晰。
徐广白没来由地颤了下睫毛,一股强烈的灼烧感正在贯穿全身,可除此之外,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垂眸看着身上的人,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句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