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颗卵的模样
“不是。”
隐瞒许久的答案从口中说出来,容恕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感觉到怀中人类身形一顿。然后对方就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仰起头试图在黑暗中寻找触手怪的目光。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人类的情绪很平静,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其实他早该猜到了,触手怪掩盖真相的手段非常拙劣。
容恕“嗯”了一声,只是他喉头动了动,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人类的目光充满信任,直勾勾盯着他索要答案。容恕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和人类错开目光,又觉得自己应该拥抱人类寻求同情,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开口:
“是一颗——”
话音未落,厕所外的客厅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谢央楼和容恕的耳力都胜于旁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噤声。
客厅里谢白塔醒了,她是实验体,醉酒对她造成的影响时间并不长。
大概是怕被发现,厕所里的两人都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声响,狭窄厕所里焦灼紧张的气氛居然慢慢缓和下来。
容恕莫名松了口气,他盯着人类头顶的发旋,心中感叹可算是给了他们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此时客厅里,谢白塔醒后,见哥哥和容恕都不在,第一反应就是去拍楚月的脸。
楚月正睡着,被她一拍眼镜歪歪扭扭挂到下巴上。
“干嘛?”被人扰了好梦,楚月颇有怨气,推了谢白塔一下,“别闹我。”
谢白塔见他死活不起,又怕把沙发上的其他两个人吵醒,干脆直接把楚月从沙发上拖下来。
楚月一屁股坐在地上,酒醒了一半,正要抱怨就被谢白塔捂住嘴,“你小点声,我有话问你。”
楚小医生脑袋还混混沌沌,但他跟白塔小姐关系不错,干脆就由着谢白塔去了。
谢白塔在客厅环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到厕所上。她一个人拖着个醉汉去走廊讲话显然不太合适,还是厕所比较安全,小心一点还能提前避开其他人。
说干就干,她拖着人朝厕所走过去。
一步两步,客厅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厕所里的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同时开始找地方躲藏。
但公寓的小厕所就巴掌大点地方,勉强做个干湿分离,一眼望去半点藏的地方都没有,就连厕所的小窗都挤不出去一个成年人。
如果就这样等谢白塔进来,身为长辈的一世英名就要没了!
在别人家厕所里偷情什么的,也太丢脸了。
显然谢央楼也是这样想的,他此时正努力整理自己衣衫,试图把纽扣按回去,好把自己锁骨上的暧昧痕迹挡住。
“咔嗒——”
门把手扭动,眼看门开了一道小缝,容恕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谢央楼,跳进做过干湿分离的浴室,并把浴帘拉上。
张九烛的浴帘出乎意料的厚实,再加上厕所的灯在浴帘外,只要不露出破绽,挡住他俩肯定没问题。
容恕迅速做出决定,先给人类来个公主抱,然后探出六根触手把自己和谢央楼吊离地面,悬在浴帘遮挡的中央。
末了,还不忘多伸出一根触手把贴在墙角自闭的乌鸦卷进来,省得它露馅。
一切准备妥当后,谢白塔就拖着楚月进了厕所。
他俩没开灯,也没注意到浴帘的不对劲。
浴帘后的两人一鸟同时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不过看他俩这架势,怎么也像是来说悄悄话的?
容恕瞥了眼怀里的谢央楼,谢央楼也在看他,两人亲密相拥,但现在谁都没有那点暧昧心思,只期待外面两人快点说完话快点离开。
浴帘外,谢白塔正在帮楚月洗脸,试图让他清醒一点。楚月苦不堪言,试图挣扎着捍卫自己新做的发型。
“我的大小姐,你快别折腾我了,我发誓我现在能正常交流了,你放过我吧。”
谢白塔借着客厅透来的光打量他一下,确定他是真的醒了才问,
“今天你跟说我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楚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闻言难以置信睁眼,“白塔小姐,感情你今天就没信我的话?”
“不,我信。作为一个实验体,对我而言,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提起实验室,谢白塔脸上就少了活泼少女的稚嫩天真,“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哥他怎么看都不可能——”
谢白塔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浴帘后的容恕却已经猜到了这场悄悄话的内容,他满脸复杂地朝怀里看了眼。
果然,谢央楼已经被这句戛然而止的话调动了极大的兴趣,面上乖巧窝在他怀里,实际上则在侧着脑袋偷听。
事已至此,容恕也不想做什么了,干脆闭了闭眼,当个触手怪挂件。
“我还以为你把我拉出来,是想骂我瞒着你和小谢先生呢。”楚月的语气很庆幸,“原来你是想问问我理论依据。”
他话还没说就被谢白塔打断,“我不要听那些虚无缥缈的论文叙述,我不信你一点具体的猜测都没有。”
“……好吧,”浴帘那端楚月和谢白塔僵持片刻,最终泄气,“是有那么几个猜测。”
谢白塔打量他的表情,压低声音,“是因为容大哥的诡物身份?”
楚月的眼镜镜片闪过一点精光,“这是第一种猜测,毕竟双S的诡物到底有什么能耐,我们也不清楚。如果失常会的人造双S 都能用来孵化天灾,那真正的双S得多厉害?”
“呃,”说着他憨憨一笑,“白塔小姐,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口。”
谢白塔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它成为我的噩梦。”
“但有一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容恕大哥应该不仅仅是双S。”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在当铺最后出现的那个人。
他面对容恕时癫狂的模样总让谢白塔对容恕的身份隐隐感到不安。
“那这样就更好证明了,”楚月扶扶眼镜,顺着她的思路解释,“对方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一些无法想象的后果也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谢白塔突然揪住楚月的袖子,“你发现没有,我哥和容恕除了性别不对,其他和我在当铺经历的一模一样。”
“你说‘母体’计划?”
这个词一出,空气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忽然,容恕感觉自己衣服被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就发觉自己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谢央楼卷到了手里,而人类正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对自己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抓着抽绳的手越发用力。
容恕:“……”
勒得他脖子有点痛。
触手怪默不作声,心里却随着谢央楼手中的用力愈发忐忑,甚至开始急躁。
以至于——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触手死死缠着乌鸦的脖子,勒得乌鸦直翻白眼。
浴帘里面暗潮涌动,外面两人却并不知晓,正集中注意力分析状况。
楚月没有否定谢白塔的猜测,他沉吟片刻,“这是我的第二种猜测。”
说着他又有些迟疑,
“但……白塔小姐,我确定我反复查看了小谢先生的身体数据,从生理结构上讲他确实个正常的男性。”
“就、就没有一点异常?”小姑娘喃喃自语。
“没有,起码从指标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不过,”楚月话锋一转,“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小谢先生只是个普通实验体这个前提。”
“我没在我爸那里找到小谢先生以前在失常会的研究数据,我们对小谢先生真正的身体情况一无所知,有些东西单凭现在的数据指标是查不出来的。”
就比如,他们知道谢央楼的身体有异常,但异常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谢白塔一点就通,“我明白了,我们得把我哥以前的数据搞到手,有些事情才能得到解释,对吗?”
“是这样没错,”楚月稍稍犹豫,还是尝试劝阻,“白塔小姐,或许是你太紧张,这一切只是巧合。”
谢白塔疲惫地坐在马桶盖上,“也许你是对的,是我神经太紧张了。”
楚月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上,又给自己洗了把脸,
“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既然你有这个顾忌,我就偷偷潜入失常会找一找研究资料,找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不能去,”谢白塔一口否决,“你在当铺肯定已经暴露了,别以为你今天偷偷联系楚道叔叔我没看见,是不是没有联系上?”
楚月眼里闪过些失望神色,他抹抹下巴上滴落的水珠,没有否认,“我爸肯定是受我牵连了。”
楚月虽然跟他爸不对付,天天吆喝着要叛逆,但那也只是气他爸为失常会和谢仁安卖命,可楚月自己也清楚,失常会哪儿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他爸恐怕早已经深陷其中再也出不来了。
“你别担心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进失常会,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计划一下。”
谢白塔越念叨声音越小,她干脆拍了下楚月的肩膀,试图调节下气氛,“别哭丧着脸,你不如跟我说说,我小侄子,或者说小侄女是个什么模样?”
小侄子,小侄女……
卫衣帽子上的那根抽绳被骤然拉紧,浴帘后闭目养神的容恕幽幽睁开眼。
谢央楼的情绪显然因为谢白塔那句话躁动起来,他紧紧揪着容恕的卫衣抽绳,骨节泛白,呼吸急促,浑身神经都紧张起来,像一只受惊弓背的猫咪。
然而外面的对话还没结束,楚月略带疑惑的声音紧接着透过浴帘传过来。
“长什么模样?现在胚胎才几周,还没豆芽大呢……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变得犹犹豫豫,磕磕绊绊:
“也许,是一颗……卵的模样?”
谢央楼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现在他大概明白那个追着喊着他“妈妈”的小家伙是什么了。
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他怀孕了。
“啪——”
容恕帽子上的抽绳断在了谢央楼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