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困境
从上直升机开始,谢白塔就对所有的新事物感到好奇。一下直升机她就拉着楚月在医疗中心四处闲逛,不过考虑到候诊室的谢央楼,两人没敢走远,就只是在顶楼晃悠。
“外面的医院也就是比谢家的大一点,没什么好看的。”
谢白塔很快就兴致缺缺,“以前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现在闻到消毒水就像吐,等我哥伤好了,就再也不来医院了。”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的诊所没有消毒水味。”
楚月在手机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给谢白塔转发过去,“喏,官调的入职申请我帮你填好了,你到官网提交,要是通过了调查局会给你打电话要求面试。”
“不过白塔小姐,你确定要放弃上学的机会去调查局?”
在楚月看来,谢白塔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她应该先去享受生活,把过去人生中缺少自由与快乐都补回来,体验一下酸甜苦辣咸,尝尝爆红的小吃和奶茶,玩玩年轻人都喜欢的新奇游戏,交几个同龄人朋友。
“你不就是我的同龄人朋友吗?”
楚月扶扶自己的眼镜,
“我可不是,我都就没跟同龄人玩到一起过,他们都说十八岁拥有一个个人小型实验室是什么非常厉害的事情,可我爸十五岁就有了,我还比他晚三年。”
楚月说得理所当然,满脸都写着“这不很正常”四个字,谢白塔果断放弃跟他解释,然而说:
“虽然我现在逃离了谢家,但只要失常会还在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眠。”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惨吗?”
“因为谢先生?”
“不,”小姑娘否定了这个答案,转了个圈看向窗外,窗外是广阔的天空,以他们所在的高度能俯瞰槐城的大部分区域。
谢白塔打开窗,感受着高层特有的风与冷意,“是因为我不够厉害,如果我足够厉害,我就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就不需要你们来救我,我就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但我觉得你已经足够了,”楚月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我连墙都翻不过去。”
“你只是个例外,你也不需要武力傍身。而我不同,我不想一辈子等着你们来救我,我想活成我的自己的样子。等到那一天,才是真正自由的时候。”
楚月若有所思点头,他拿出手机给谢白塔推了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想进官调,这些人也许能帮上忙,不过我毕竟不在编制内,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谢白塔兴高采烈地加了那几个人的好友,楚月欲言又止,“其实你可以找小谢先生帮忙。”
“不要,”小姑娘嘟嘟嘴,“我才不要他帮忙,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多少清楚,我哥现在的处境不怎么样。”
容恕的诡物身份实在让她惊讶,他和哥哥的未来怎么看都令人担忧。她需要把自己武装起来,不强求成为助力,但起码不能拖后腿。
“行,我明白了。”
楚月低头看了眼手机,又不确定地打量了下谢白塔,然后才从兜里取出一根试管,“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他示意谢白塔看试管,试管里是一只胖嘟嘟却已经嗝屁的粉色小肉虫。
谢白塔跟楚月一起长大,认识他这些虫子,但有点不明白他这时候拿出来的意思。
“你还记得这个颜色代表什么对吧?”
谢白塔狐疑,但还是点点头。
“很好,”楚月做了个深呼吸,“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我职业生涯所见过的最神奇的病症,但绝对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谢白塔再次点头。
楚月神经兮兮地扶了扶眼镜,将试管放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它吃的血液是你哥的。”
虽然容恕亲口承认谢央楼的怀孕了,但他作为医生还是要看检测结果,所以他昨晚趁着给谢央楼处理伤口,特地取了一点血液进行化验。
“啊?”
故作成熟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而几秒后,少女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又问了一句:
“他们这么快?不对不对,我哥性别不对,你确定没搞错?”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但这种是有可能性的。我们身处一个不科学的时代,没人能理论解释新人类时代开端的诡异复苏。人类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渺小了——”
“等等,”少女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她一把揪住楚月袖子,神情紧张,
“我问你,如果我哥的情况被调查局发现了会怎么样?”
楚月有点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谢央楼怀孕正常的理论依据,就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白塔大概也没想等他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喃喃自语:“一定会被调查局监控起来。”
“不,”谢白塔越说越肯定,“不只是监控,一定会被关起来。”
“额,或许没那么糟?”程局长看上去很喜欢谢央楼这个下属,不至于到囚禁的地步,况且还有容恕在。
楚月虽然不知道容恕的底细,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然而小姑娘已经陷入焦虑中了,“你不懂,被关起来的感觉很可怕。我哥和我不一样,他的精神从出生起就被关起来了。”
“我一定得进调查局,能时刻知道调查局动向。不过咱们现在得先想办法帮我哥把检查蒙混过关。”
说到这儿就是楚月的专长了,“这个好说,我有办法。”
两人快速商量出个大概,准备往回赶,没走几步就接到了容恕的语音。
“我哥被调查局的医疗小队带走了?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那个什么小队是什么人?”
谢白塔心中焦急,越走越快。楚月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跟上她,
“你别急,医疗中心顶楼是调查局的地盘,没人有胆子闯,而且医疗小队的人我见过一面,我认得他们。”
“那你快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楚月跑几步就气喘的模样,谢白塔干脆把人往肩上一扛,健步如飞。
“不——!”楚月抱着头缩成了个鹌鹑。
“你放我下来!这太丢人了!”他一个男人被小姑娘扛起来跑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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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央楼要去的地方是顶楼另一端的检查室,医疗小队的人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架医疗床。
谢央楼侧身坐在床边上,仔细打量着带着这一小队医疗兵。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出身甚至经历过实战。但调查局的医疗兵也出过现场,这点并不算奇怪。
医疗兵们推着医疗床进入一扇门,拐进一处寂静无人的走廊。
“临城出现双S诡物造成了不少普通民众的伤亡,其他医护人员都调过去帮忙了。”大概是看出谢央楼的疑惑,男医生出声安抚。
“你们为什么不去?”
男医生示意其他人将谢央楼推进一间空置的检查室,闻言解释:“事有轻重缓急,听说你在对抗诡物的途中丢了半条命,而且你体质特殊,我们怕出现意外情况。”
失常会出来的实验体确实存在失控的风险,所以谢央楼一直受心理部门的监控,时不时就要去做个检测。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医疗兵们迅速挑出要用的医疗器具,推着谢央楼身边。男医生取了一支注射器,正在取药剂。
而后他将注射器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给谢央楼取血。
谢央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抓住男医生拿着注射器的手腕,将血丝匕首抵在他的脖间。
男医生浑身一僵,“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用力把血丝匕首往他脖间压了压,低声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研究室的气味,尽管你们身上的很淡,但我还是闻得出来。”
那是一种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大量不和谐营养剂和生涩培养液的味道,没人比他更熟悉。
“你们是失常会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
男医生失声尖叫。
谢央楼压紧匕首,神情淡漠,“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等男医生回话,周围的医护人员就纷纷露出本来面目,从医疗器具里取出藏起的注射器发射器。
顷刻,数道破空声响起,一根根注射针头朝谢央楼刺过来。谢央楼一个旋身,压着男医生从医疗床上滑下来,抓起医疗柜上铁托盘横于身前。
针头叮铃哐啷地撞击到托盘上,谢央楼抬手将托盘甩出去,用胳膊勒着男医生的脖子同时,反握血丝匕首朝最近的人划过去。
抬手的瞬间,血丝匕首锋利的尖端顺着谢央楼的动作化作一根根纤细的血丝,快速游走到每一个敌人的脖颈处将他们刺穿,而后卷着人的脖子,将他们束缚。
见状,男医生抓紧自己手里的注射器朝谢央楼的肩膀狠狠扎过去,谢央楼侧身闪躲一脚将他踹到医疗柜上。
“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果然,”男医生狼狈倚靠在柜门上,磕磕绊绊说着,“和幼年时期大不相同。”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种用数值衡量人体的熟悉腔调,谢央楼略感不适,正要再问点什么,就见男医生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明仪器朝谢央楼丢过来。
谢央楼不清楚这东西的用处,不敢贸然处置,只好躲开。只是下一刻仪器就震动起来,嗡鸣声传来,谢央楼一阵耳鸣,恍惚间就见一只漆黑的恶鬼从仪器中钻出朝他扑过来。
不过一只连实体都没有的小诡,构不成什么威胁。谢央楼拿血丝匕首随手一劈,小诡消失的同时,一脚踩碎仪器。
刺耳的嗡鸣戛然而止,但另一道细微的声音却在谢央楼的耳边响起。
“饿,好香,吃……”
谢央楼微微一怔,只见下一秒捆住其他敌人的血丝如拨动琴弦般颤动,紧接着刺入敌人的脖颈开始吮吸。
“饿,饿……”
血丝猛地变粗,它贪婪地吸收着猎物的生命力,眨眼间被血丝抓住的人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干瘪下去。
谢央楼一惊,本能收回血丝。血丝极不情愿地回来,断开的同时,谢央楼耳边那道声音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还要……”
谢央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沉,扭头看向男医生,只见男医生歪着头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血水浸透口罩的同时,他向窗边说着什么,
“检测结果,发育低下,疑似缺乏营养,降生率极低……”
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男医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