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步融合
“我画了观落阴的本坛咒,虽然缺少香案、香烛、开路钱,但好像可以用。”
“你确定这东西可以用在诡物身上?”
观落阴是运用法术仪式引导对象探查自己的元辰宫,了解命运与死者沟通的仪式。元辰宫就是把灵魂精神拟态成房子,理论上可以窥见灵魂内心。乍一听,用这个方法找到“亚当”的核心并摧毁,理论上可行。
但进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对象是个人。
听到谢央楼的疑问,谢白塔也拿不准主意了,“我的血好像拥有特别的能力,不需要准备道具,仅仅只靠一个段咒文、一个阵法就能使用。”
谢央楼沉吟片刻,“那就试试。”
“我帮你靠近‘亚当’,你来观灵。”
“好。”
谢白塔收拾好自己唯二的法器,等谢央楼操控血丝移动斜上方那块“亚当”的皮肤后,她开始在地上重新准备咒文和符箓。
因为什么都道具都没有,谢白塔想着在地上画一套出来,虽然不是真的,但好歹能自欺欺人。
“……其实,”得知谢白塔的想法,谢央楼欲言又止,“我的血丝可以拟造一下。”
谢白塔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下一秒就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缕缕血丝,像藤条一样编织,凝成了超小号的法坛和香烛。
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也有象征意义。
“哥,”谢白塔瞪大了眼,“难怪你的手工比我强。”
香烛法坛准备好,谢白塔又跟谢央楼要了一小条“红布”,然后在“亚当”的皮肤上戳了两个窝当眼睛,又把“红布”盖上去。
“亚当”另一面正被谢央楼和两个S级诡物纠缠,背后谢白塔这点小动作跟挠痒痒一样,谢白塔又是它囊中之物,它根本不屑于去管。
它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在它眼里,如果谢白塔是块散发香气的无主蛋糕,那谢央楼就是不那么香的有主蛋糕。
不灵光的脑瓜让它想不明白的别的,只有一个念头:正常人才做选择,它全都要!
谢央楼后退两步,不想再跟它纠缠,最后一片药的药效即将结束,他得留下些力气催动血丝。
见他要撤,“亚当”当然不肯放弃这块蛋糕,蠕动着庞大的身体往前两步,召出大片烂泥企图把人抓起来。
大片的烂泥铺天盖地砸过来,谢央楼心道不好,正犹豫是否用最后的力气躲过去,就听耳边传来少女喜悦的欢呼,
“哥,我成功了!”
谢白塔说这话的时候眼前一阵模糊,她眨眨眼,周围的景色瞬间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她站在一处类似树洞的通道,交错的枝蔓如透明玉石般散发着莹莹绿光。
谢白塔瞬间意识到这就是“亚当”的精神世界。
缝合怪的一切都是基于用作拼接主体的核心,精神也是如此,经过漫长的培育,核心的本体或许已经和缝合怪彻底融合,但在精神世界里不会。
谢白塔深吸一口气,在藤蔓走廊里迅速奔跑起来。
听到妹妹那边已经找到核心,谢央楼不再迟疑,撑开八卦伞强行抵挡。
但缝合怪身上缝合的能力被无限放大,烂泥迅速侵蚀八卦伞,将整个伞面彻底石化后,沿着伞柄朝谢央楼的手臂蔓延。
石化蔓延速度很快,即使谢央楼立刻松手,还是侵染到一点指尖。
“轰隆”一声,烂泥卷起形成一道泥柱,石化的八卦伞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替谢央楼挡了最后一下后,这个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伙计碎成无数块被卷入泥柱其中消失不见。
谢央楼被狠狠撞到支撑柱上,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亚当”再次甩动泥柱砸过来,谢央楼顾不得喘息,就地翻滚。
地面被砸出个窟窿,惊起大片烟尘,与此同时,纸鹤里再次再次传来谢白塔的声音。
“我找到了!是……一棵槐树?”
谢白塔站在藤蔓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片散着荧光的宽敞区域,在最中央的位置生长着一个一人高的槐树树苗。
不,不应该用一棵来形容,应该是一截。
这是从某棵粗壮古树上折下来的一截树枝。
谢白塔扶着藤蔓通道踉跄几步上前,双手攥住两根封棺钉,高高举过头顶,
“哥,我准备好了,倒计时后我们一起动手。”
“三、二、一——”
·
高台上,谢仁安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趣,他朝楚道挥挥手,示意他结束这场无聊的实验。
“实验应该已经结束了。容恕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容恕没回答,反而屈指敲了敲面前的屏障。
“你想试着破开它?”谢仁安倚靠在轮椅上,“如果你加入,一定会让实验变得有意义。”
容恕转过身,向后一靠,浑身轻松地靠在高台的栏杆上。高台的装修和外面实验室的高科技合金装修的风格一样,金属的墙面上可以照出在场所有人的镜像。
没等到他的回答,谢仁安又不紧不慢地再问了一遍,“你想加入吗?或许可以扭转战局。”
容恕侧头往高台下看了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忽然,他看向谢仁安,唇角勾起丝笑意。
谢仁安本性多疑,这时候隐约意识到一点不对,然而还没等他去追究,就见容恕的背后炸开一片红光。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夹在着怪物的哀嚎,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动,灰尘伴着碎石滚落,谢仁安眼前一片昏花,耳朵也因为巨大的响声暂时产生了耳鸣。
他听不清身边的研究员们都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面露惊恐,趴在地上手忙脚乱。
用来笼罩巢房的屏障闪了几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谢仁安的轮椅不知道被哪个惊慌的人撞倒侧翻,他从轮椅中滚出,艰难地在地面摸到自己掉落的眼镜。
然而当带上眼镜没多久他就被一块漆黑腐臭的血肉砸中脑袋,腐臭熏得谢仁安连连作呕,等他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脏东西摘下来,就看见容恕依旧以之前那副悠闲的姿态靠在栏杆上,神情丝毫未变。
“怪物!怪物!他果然是怪物!”
短暂的耳鸣终于结束,谢仁安也是第一次真正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和怪物两个字画上等号。
“是你干的?”儒雅的谢家家主此时摘下了那副优雅嘴脸的面具,眼神阴狠地盯着容恕,仿佛要把他扒皮拆骨。
“不是我,是你看不起的儿子和女儿。”
容恕蹲下看他,给予了他视线上的平等,谢仁安却只觉得这是屈辱,
“不可能!谢央楼是个失败品,谢白塔是我们削弱战斗能力创造出来的完美生育容器,他们不可能打败‘亚当’。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
他一副笃定的模样,说得振振有词,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人就算明事理也只信自己的。容恕懒得和他争辩,缓缓站起身,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低头看他,
“你应该庆幸你没放我进去。”
“什么?”谢仁安攥紧了拳头,惊魂不定地看他。
容恕没解释,抬头看了眼对面合金墙上自己的镜像,怪物的红眼睛闪烁几下又消失不见,而后他转身攀上栏杆准备跳下去找谢央楼。
巢房内此时一片狼藉,巨大怪物在巢房中央爆裂,像是发生了一次威力不小的爆炸。爆炸不仅让“亚当”碎成大大小小的尸块,还将巢房整个天花板炸塌。
碎裂的天花板墙壁坠落,将“亚当”的尸块掩埋废墟之下,这个强大到不可击败的双S实验体就这样下线了。
容恕毫不意外,虽然怪物一直在强调自己打不过它,但怪物也一直在强调它是个勉强够格的劣质品。
谢央楼要出处在全盛时期,配合那个机智的小姑娘解决起来还能更快一些。
此时巢房内的谢央楼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被尸块掩埋的废墟里找谢白塔。虽说有谢白塔的配合他躲过了“亚当”的最后一击,但他位于爆炸的中心,不管是被爆炸波及,还是坠落的天花板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在容恕的触手捞了他一把,才让他没被压在地下。
但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谢央楼多少还是有点疑惑,这根触手不出意外是被他斩断那根,可上次不是被容恕给装回去了吗?
怎么还能断开?
他记得这是触手怪的生殖腕,就相当于人类的……
谢央楼没再想下去,这根小家伙帮他挖妹妹挖得热火朝天,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想。
谢白塔被困的位置依旧是观察室的一角,那里支撑稳固,又有跟在她身边的两个诡物帮忙,应该不至于像谢央楼这么惨。
很快一人一触手就把谢白塔挖了出来。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谢白塔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上来就要给谢央楼一个拥抱,但看见谢央楼浑身是伤,她又硬生生把胳膊拐了个弯,不小心拍到触手身上。
于是从来没有见过触手的谢白塔瞪大了眼,指着触手嘴巴张了张,差点就要握住钉子扎过去。
“这怎么还有怪物?哥,你快躲到我后面来!”
谢央楼被她拉了一个踉跄,正在思索怎么解释容恕的事情,就看见他们身侧不远处的天花板废墟轻微动了动。
紧接着一只皮肤如槁木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它一把抓住压在身上的石板用力往上一掀,一张布满树皮的脸出现在两人身侧。
它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央楼。谢央楼浑身一颤,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他敢确信这家伙在看自己,它不是“亚当”那种低智力的家伙,它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城府很深。
而且,它带给自己的这种恐惧——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但还是压不住惊恐。正常人见到诡物都会感到恐惧,强大的诡物只要接触一点有关的物品都会让人惊颤。谢央楼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幼时第一次踏进里世界。
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对象已经近十年都没出现了,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个浑身布满树皮的木头人行动很快,眨眼间它就爬出了废墟,并把目光落在还没意识到危险存在的谢白塔身上。
谢央楼瞬间明白它的目的,触手也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敌人,一个弹射快速朝木头人的脑袋攻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但木头人显然更快,它抬手抽出一根粗壮的藤蔓,将触手击飞。
圆滚滚的触手飞出去十几米,撞进废墟消失不见,谢央楼却没空去管它,因为那根藤蔓朝谢白塔刺过来了。
谢央楼下意识把谢白塔推开,谢白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根凭空出现的藤蔓朝她哥的胸口扎过去。
谢白塔瞳孔一缩,侧身摔下,在她能看见的最后一瞬就是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谢央楼的面前。
“哥——!”
妹妹惊慌的叫声回荡在耳边,谢央楼却顾不上那么多。随着藤蔓的靠近,他的恐惧被放到了最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存在脑海里那些紧急情况下的自救知识全都失去了作用,他连稍稍侧过身体避免致命攻击都做不了。
谢央楼不是第一次濒死,但这次不一样,在死亡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被无限拉长,谢央楼感觉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冷,这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亚当”能做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藤蔓顶端的枝丫带着锐利的锋芒,夹杂着一股让谢央楼有些熟悉的阴冷血腥气靠近。谢央楼努力挣扎,尝试重回操纵身体做出反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
隐隐约约一道微弱而稚嫩的声音响起,藤蔓骤然停止,就停在距离谢央楼眼前一厘米的位置,差点就会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谢央楼呼吸一滞,下一秒一根漆黑且尖锐的触手从他肩旁擦过,将木头人捅了个对穿。
身体渐渐回暖,恐惧消失,谢央楼身形一晃,弯腰撑住身体后抬头望向高台。
容恕正站在那里,毫无喜怒,身后环绕着一片看不清的雾气,救下谢央楼的触手正来自那里。
他是容恕,但又不像,谢央楼仰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点违和感是什么。
比起容恕,在那里站着的人更像是一个触手怪。
容恕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原本那双漆黑的眼睛隐隐散着红光,和里世界怪物经常藏在雾里的那双很像。
他低头看了眼栏杆上映射出来的镜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除了软软胖胖的触手变得更成熟一点,以及身后多了一片雾。
但他确实是变了。
就在刚才他从栏杆上跳回平台,当着高台上所有人的面把怪物从合金墙上的镜像里拉出来,并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下触碰了它漆黑锋利的触手。
在他们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触碰会进行融合,这是容恕根据怪物以往的表现推测出来的信息。
他们进行了融合,但只有一部分。
可就算只有一部分,也够他解决掉底下那个被什么东西入侵身体的木化诡物。
“你……”怪物藏在黑色雾气里,血红色的眼睛人性化地露出些复杂情绪。
容恕主动接上了它的话,“你不是问我要怎么给他们兜底吗?”
怪物陷入沉默,片刻它陈述,“你很讨厌怪物,所以你拒绝和我融合。”
容恕用触手撑着跳过栏杆,闻言应了一声,“对,而且我现在依旧讨厌。”
他从高台上翻了下去,多出来的两根漆黑触手为他支撑着在空中高速移动,高台上只剩下盯着他背影沉默不语的怪物。
[随便你吧。]
怪物的声音传到容恕脑海,容恕动作微微一顿,没做停留继续前进。停留在高台上的怪物也渐渐隐去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