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挑拨离间
容恕走了没多久就出了通风口,敲晕一个小研究员后用他的证件刷开了通向地下一楼怪物监狱的电梯。
刚进电梯还没站稳,电梯里的警报就响了,随后小喇叭里传来发现入侵者的通报。
他出通风口没多久,这个入侵者显然不是他,应该是谢央楼那边出现了意外。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一楼,容恕仰头看了眼电梯内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挑了挑眉。
他好像被发现了。
果然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电梯里的容恕。
“……”不是吧,他才刚落地。
“不管你是什么人,乖乖束手就擒。”为首的人是个老道士,他扛着一面挂幡,长得尖嘴猴腮猥琐得像只老鼠。
“能混进来也是你的能耐,但就到此为止了。”老道士双手掐诀,一群黑漆漆的老鼠群从他脚边涌出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容恕,仿佛看到了什么食物。
容恕不适地捏捏鼻子,但人类和老鼠的那股臭味还是经久不散。
这时老道士胸前的对讲机传来声音,“地下一层情况如何?”
“已经抓到入侵者,他被我们堵在了电梯里,”老道撸撸下巴的胡子,得意洋洋。
“你们上面真是群废物,就一个入侵者还抓不住,居然让他一个人进了实验室。”
一个人闯防守严密的实验室本来就很搞笑了,上面那群人居然还抓不住他,老道士嗤笑。
对讲机那边沉默片刻,然后嘈杂的声音传来,换了个讲话的人,
“他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注意警戒,我们怀疑你那边的是双——”
对讲机突然挂断,老道士晃晃对讲机,见它一直不出声就甩到一边,怒骂:
“这高科技的破玩意在里世界面前一点都不好用。警惕什么?有什么好警惕的?他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就是姓谢那小子来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得低头认怂!”
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老道士仰头去看就发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拽了下,
“干什么?”老道不耐烦低头,“你们这帮人除了手里的家伙事还有什么用?也就仗着那点实验给的垃圾诡术……”
手下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个人不见了!”
老头冷笑,“谁不见了?那么大个活人还能在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的话在看向电梯时戛然而止。
只见刚才还站着人的电梯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老道瞬间反应过来,“隐身!一定是隐身!他有隐身的诡术!”
“都别怕,”老道取出一张漆黑的符箓,“看我破他的隐身!”
他将符箓弹出,符箓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众人的身后。
老道捋着胡子一笑,“就说他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就这点小把戏还不是随随便便破解?”
容恕微微挑眉,抬手摘下贴在额头上的漆黑符箓。用这种黑不溜秋符箓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老头是个罕见的玩邪术的道士。
“你还有什么小把戏就统统使出来,趁着老夫现在还有兴趣陪你玩一玩,不然一会儿死了你就只能和你背后那些孽畜关一起了。”
容恕微微扭头看了眼,他背后是一排排单间监狱,和关押囚犯的监狱很像,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一个诡物,隔间被上了阵法和镇物,诡物们根本出不来。
容恕站的很靠近第一个单间,他稍微一扭头就能看见第一个单间里关押的诡物。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此时正贴在地面上扒着栏杆偷偷看他。
容恕看了它一眼,红衣女鬼被吓得一哆嗦,瞬间缩回去。
“……”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老头见他回头,以为他是怕了,正打算继续言语输出,就听身后的手下们在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以往那群诡物吵吵闹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安静?”
另一个人颤抖着说,“好像就是在他进来那瞬间安静下来的。”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就连一直大放厥词的老道士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容恕也没思考过,“可能我比他们稍微厉害一点?”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老道士面露菜色,他啐了口唾沫,“肯定又是你的小把戏!都给我上,用你们的高科技武器崩他!”
老道士话音一落,其他人齐刷刷开枪,他们的子弹是已经过特殊改造的,对诡物也能起一定作用,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A级诡物射成筛子。
老道士生怕伤害不够,又把自己的老鼠群召唤出来。黑漆漆的老鼠群汇聚在一起,仿佛一个携带着病毒的巨大怪物,吱吱叫着瞬间就能把一个完整的人啃成骸骨。
空中枪林弹雨,地面老鼠成群,确实很有压迫感。
但容恕丝毫不慌,他在两者夹击中闲庭信步,思考该怎么才能把这些诡物放出来。
所有监狱单间的走廊都面向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镜,这东西应该就是困住所有的诡物的镇物。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子弹对他不起作用!”
“我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到他!他不是人!他肯定不是人!”
警卫中尖叫迭起,整齐划一的节奏被打乱,就连指挥的老道士心里都涌上一丝慌乱,
“别慌!别慌!不过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鼠群在他的操控下一拥而上,气势汹汹,却在靠近容恕的刹那瞬间失去控制掉头而反,冲进人群。
警卫们被鼠群冲散,老道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下,他抓起挂幡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向容恕,就见对方从容不迫地捡起地上一直震动的对讲机。
容恕从他挑挑眉,挥挥手里的对讲机。
只听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不可轻敌,对方疑似双S诡物,收到请回答。”
老道士面露惊恐,话像是被卡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容恕把对讲机丢到他身边,一根触手从他身后钻出来,朝着八卦镜的方向甩过去。
“你不可能击碎它,那是旧人类时代留下来的老——”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古老的八卦镜就在他面前碎成粉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头尖叫。
容恕没回答。镇物破碎,诡物监狱里先是寂静了一刻,下一瞬各种咆哮从地下二层的监狱里传出,紧接着无数诡物从容恕两侧涌出,争先恐后冲出牢笼。
容恕平静地站在监狱正前方,双手插兜,看着人诡混战,没有一个人敢惹他,诡物们也纷纷绕开,给他留出一块空地。
诡物出逃直接让实验室的警报等级上升到红色,看着诡物突破警卫沿着电梯上了地下一楼,容恕稍稍安心。
有这群诡物在研究室横冲直撞,谢央楼那边能轻松不少。
至于他,容恕微微皱眉,转身朝监狱深处看去。在监狱的尽头,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血红色眼睛。
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容恕原本不想搭理它,但想到程宸飞口中说的谢家双S诡物,容恕还是抬腿朝那双血红色眼睛走过去。
地下二层的监狱由于诡物密集,暂时形成了一个伪里世界,所以怪物可以在这里出现。原本容恕是这样以为的,但等他真正跨越阴阳才意识到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恐怕不是伪里世界,而是真的里世界,有个强大的诡物无意识地带动了这里的表里世界融合。
容恕略感不适,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被挑战权威的不爽,像是领地里出现了什么势均力敌的敌人。
他烦躁地踢动走廊上的瓶盖,瓶盖滚动一圈,落在怪物不远处。怪物冷笑,
“你也就只有踢瓶盖这点本事。”
容恕嘴角抽搐,“你嘴怎么这么贱?”
“彼此彼此。”
“我没空跟你吵,这里藏着的双S诡物你知道多少?”
容恕刚进入谢家当铺的范围就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对方还没苏醒,但它在沉睡时无意识泄露的气息已经让容恕敲响了警钟,对方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强。
“看你那副样子,真狼狈。区区一个人工催化的双S,我还看不上他。”
怪物日常嫌弃,容恕却从它话里探究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怪物骄傲。
容恕微微挑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想套话,除非和我融合,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话题又绕到这个问题上,容恕瞬间失去和怪物谈话的欲望,转身离开。
一看他要走,怪物急了,“你又要去找那个人类?”
“不然?”容恕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直到他站在阴阳交界处才重新看向怪物,
“我难道要留在这里和谎话连篇的你聊天?”
“我从不说谎,”怪物藏在黑暗里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容恕,容恕分明走出去很远,但眼睛和他的距离却像没变过一样。
“卵为什么会在那个人类身体里孵化我也不知道,”血红色的眼睛朝容恕靠近了点,“容恕,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和那个人类走的那么近?”
“凭什么?”
眼看又要吵架,容恕很不耐烦,直接跨出里世界,眼不见心为静。
“容恕——”
怪物震怒的吼声断在里世界那头,容恕心情好了不少。谢央楼还在门口等他,他得快点过去。
“别做梦了,他不会等你的。”
怪物的声音突然响起,容恕下意识扭头就看见碎裂的八卦镜镜面上出现了怪物那双血红的眼睛。
“你怎么阴魂不散?”
怪物冷哼几声,“这里马上就要成为里世界,你摆脱不了我。”
容恕一脚踩碎地面上的八卦镜碎片,“闭嘴,你可真吵。”
他快步朝电梯走去,地下二层的走廊还在进行混战,但人类一方很明显没有防备,处在劣势,大部分诡物已经杀上了地下一层。
容恕快步进入电梯,电梯很顽强,在诡物的轮番攻击下依旧可以使用。
电梯门缓缓合拢,突然容恕投在电梯门上的影子一晃,变成怪物的血红眼睛。
这个家伙居然一路追进了电梯,容恕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逃跑的模样可真难看。”
容恕有点想一拳砸在电梯门上,但又怕把电梯门砸坏,只好闭眼不理它,反正就一层楼的功夫很快就到了。
“楼上都是人,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人类。”
容恕没作声,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却迟迟没有开门,这让他有点烦躁。
“你要去的地方人类更多,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应该离他们远点。”
“你在等那个人类调查员跟你汇合?他不会等你的,那扇门是专门为关在里面的双S 诡物建的,没有通行证你进不去。人类会把你抓起来,送你进实验室。人类本身就是不可信的——”
容恕深吸了口气,徒手掰开电梯门,走出去。
地上一层和他离开的时候全然不同,像是被洗劫了一样,环形实验室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研究员,还有打斗的警卫和诡物。
容恕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警卫的注意,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力来追击容恕。容恕随手将他们撂倒,耳边却还是怪物那过分聒噪的声音。
它能出现在任何一个能照出容恕人像的地方,玻璃门的不锈钢把手上,厕所的镜子上,甚至是小小的镊子上,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他们在追你,前面是死胡同,失常会有很多手段,你说不定会栽在这里。”
容恕从研究员休息室穿过,顺手抓过桌面上不知道是谁的不锈钢保温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保温杯上的怪物冷笑,“告诉你人类不可信,别被美色蒙昏了头,谢央楼被围剿根本没处等你,你猜他是会冒着被抓风险在原地等你,还是自己进去?”
容恕脸色一沉,不等他回答,怪物又说,“别跟我说什么信任,你从来没信任过他,又凭什么让他信任你?说不定他表面相信你,其实心里在怀疑你跟失常会一伙,不然怎么解释失常会设计的冥婚,结冥婚的却是你?”
怪物的语速越来越快,容恕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就该早点把这个破保温杯扔了!
然而他刚把保温杯扔出去,转身拐进主干道的时候却在核心实验室整扇大门上看见怪物那双放大无数倍的血红色眼睛。
“……!”简直疯了!
容恕呼吸一滞,本能刹车。
这里到处都是打斗过的迹象,地面上还躺着几个嗷嗷喊疼的警卫。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说好了等他的谢央楼。
“你看他没在等你,”怪物的声音很低沉,回荡在容恕耳边,让人头痛,“后面的人类已经追上来了,你跑不掉的。”
容恕没理会围上来的警卫,有点好笑地看着怪物,“你挑拨离间的手段真差劲。”
“你敢说你没想过这些?”
容恕沉默,他当然不敢说,他和谢央楼之间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了,就算他进过谢央楼的梦,他也不敢确定谢央楼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到底不是同类。
谢央楼现在或许还在生气,想要报复自己也尝一下被骗的感觉,又或许就像怪物说的,对方只是在降低自己的警惕,然后趁机把自己这个诡物除掉。
容恕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信过谁,也没依靠过谁,抛弃和背叛已经耗尽了他对人类的所有信任,所以他渴望拥有同类,一个足够信任、和他一样非人非诡的同类。
人类警卫围了上来,那些人紧张兮兮地用枪对着他很明显是已经知道了他在地下二层的杰作。
研究室内回荡着研究员的尖叫和其他诡物的嘶吼,他放出去的那群诡物中甚至有两三个S级诡物,也难为这帮警卫不去救人还有心思来围堵他。
警卫们手里捧着七盏灯,容恕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打算用阵法来对付自己。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想个办法脱身,但现在是刚被怪物版本自己戳穿心事的容恕,他只想把这帮碍事的人类好好揍一顿。
“你早该这样了,”怪物嗤笑,“人类不可信,更何况是被你骗了的人类。”
它话音一落,一根触手就甩到怪物所在的锃亮大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却只是浅浅砸出个窝。
“啧。”容恕有点嫌弃。
这门太厚实,没暴揍怪物,真是让人恼火,不然他一定把怪物那张嘴撕了。
七个捧着灯的警卫踩着罡步,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显然是经过培训一早就做好了强大诡物出逃的应急措施。
这玩意对他是有点作用,但缺点是前摇太长,只要这些人的罡步中途被打断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六根触手从虚空钻出,盘旋在容恕背后,迅速占据整个走廊的空间。他很少把六根触手一起召唤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怪物。
警卫们很快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迅速把枪支架好,“射击!给我射击!”
这是比地下二层更密集的枪林弹雨,子弹撞击到金属墙壁上擦出火花并不断弹射,烟雾弥漫火光四射,一时间走廊里的可见度降到最低,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子弹声。
这些看着厉害的武器对容恕一点用也没用,容恕正想把这群人掀翻,就听见对面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呼。
“偷袭!有偷袭!”
容恕探出的触手一顿,他似乎隐约意识到点什么。只听对面噼里啪啦一通响,摔得人仰马翻,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朝容恕扑过来。
容恕呼吸一滞,鼻尖环绕的那股淡淡的气息很快就告诉了他来人的身份。
是谢央楼。
容恕被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放出触手环住谢央楼,才随着谢央楼的动作后退。
“你可真慢。”人类嘟囔着,把他推到大门旁,用通行证刷开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谢央楼朝他挑眉,示意他抱住自己。
容恕慢了半拍,眼里闪烁着谢央楼看不懂的光芒,“你一直在等我?”
谢央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还以为是他嫌自己来的晚了。
“你放出来的诡物有几个跟我有怨,来找我报复,不小心走远了点。”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仅供一人同行的缝隙,却在中途停止开始闭合。谢央楼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不想让他们进去。
于是谢央楼右手用八卦伞撬动大门延缓闭合,左手抱着容恕的腰闪身通过缝隙,纵身一跃。
然而也是这一跃让他们一脚踩空,硬生生在电梯井里坠下去。
大门后原本是通向核心实验室的电梯,远程操控的人不仅操控电梯门闭合,还让电梯停在底层,故意留了个陷阱。
谢央楼试图用八卦伞延缓下落,但八卦伞到底比不过匕首,根本止不住。
好在容恕迅速反应过来,甩出四根触手卷住四方,又反手将谢央楼捞到自己身上。
他动作太快,谢央楼毫无防备,一个恍神只能用手在容恕胸口撑了一下。容恕穿得不多,就单穿了一件卫衣,谢央楼这一撑当就隐约能摸到对方格外结实的胸肌,热量从掌心开始蔓延迅速烧到谢央楼脸上。
谢央楼下意识缩手,缩到一半又觉得恼火,再次把手摁回去。
有什么好害羞的,容恕这个混蛋把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了半个遍,他凭什么不能摸回去!
谢央楼跨坐在容恕腰上,他们悬在电梯间的半空,同样的环境让他想到半个多月前,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脸红害羞是因为生病,现在想想简直太蠢了。
他有些想捂脸,但好胜心不允许他再次在容恕面前低头,所以谢央楼报复似地在容恕胸口捏了捏,捏完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像小孩子吵架。
他轻咳一声,把手收回,刚想说句话掩饰一下就发觉容恕直勾勾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