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牢笼
谢央楼离开后,容恕就找了个干净的佛手当板凳。
他把子诡放到旁边的佛手上,子诡一僵,血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坏主意。
容恕没绑它,它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走?
“我劝你别动。”
子诡眼珠子瞪直,心虚问:“大人,我陪您聊聊天?”
“可以,”容恕百无聊赖地撑在佛手的一根手指上,望着血腥的商场出神。
“您怎么会跟人类混在一起?”子诡小心翼翼问。
容恕看他一眼,子诡吓得立马像个土豆一样缩回去,“我住嘴!”
容恕有点好笑,“你们这些家伙好歹是S级,怎么都这么胆小?”
子诡哪敢说不,它虽然不明白容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本能上感到恐惧想要听话。它又往佛手里缩缩,试图从母亲手里找到一点温暖。
“你们又是怎么被实验室抓去的?”这次换容恕问。
一说这个子诡就恼火,“那帮人类太阴了!他们用低级诡物做诱饵,骗我上钩!结果那个诱饵,他们叫什么实验体,我吃下去没多久身体就钻出一些丝线,来不及逃跑就被抓住了。”
子诡呜呜地哭,“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我们被抓进实验室后就被关在一个怎么出都出不去的地方,那些人类胆大包天,拿针扎我,喂我吃起奇怪的东西,还把我肢解了又拼起来……”
“那是你活该。”
小诡坐在地上打滚,“我们不是同类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在诡物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路边濒死的狗都能咬上一口,更别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的子母诡,死了也只能说活该。
而且——
“谁和你是同类?”容恕冷漠地把小诡提溜起来,他的同类目前只有谢央楼肚子里的卵,
“你是怎么逃出来?”
小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们要转运我们,得经过里世界,他们那破车上的阵法很弱,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破开阵法逃了出来。”
小诡得意洋洋,“那些人类不过是依仗阵法和法器,他们本身弱得要死。”
这过程和谢央楼介绍的情况吻合,似乎没什么问题。
子诡见他信了,想伸手抱住容恕胳膊,被容恕甩开。
它在血水里翻滚一圈又小跑过来,趁容恕不注意悄悄摸向他的裤管,“大人,人类都是狡诈的东西,我们一块逃走怎么样?跟你一块的那个人类我听说过,是那群人类里最强的一个,我们应该为了里世界的发展干掉他!”
“是吗?”容恕冷笑一声,“我看人类再狡诈也没你狡诈。”
他一脚踩住子诡的爪子,“还不把你的主子请出来?他那股臭味恶心得我要吐了。”
子诡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容恕坐着的佛手立刻握拳企图将容恕抓住。然而容恕早就在防备这对母子,轻松脱身,反手将佛手捣成碎片。
子诡见状恢复成漆黑狰狞小鬼的模样朝容恕扑过来,
“那个老头说只要把你抓住就能放我们离开!”
合体后的子母诡要比单独的子诡厉害很多,血水中绽放一朵朵莲花石雕,把容恕包围起来,漆黑的小鬼不停在莲花中穿梭,带着尖锐的笑声,时不时就从莲花中蹦出来给个杀招。
“这种话你也信?”容恕将金刚杵竖于身前当下一击,出言嘲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你胡说!”小鬼像疯了一样一头扎过来,容恕闪身躲过,把金刚杵往血水中一插,金光闪过,一道道金色波纹荡开,将血水中的莲花全部轰成粉末。
容恕手腕一转,将金刚杵在旋转两下,转身击中背后袭击的小鬼像打棒球一样把它击飞出去。
小鬼砸进商场堆满气球和玩偶的儿童角,卡通气球发出“砰砰”的爆炸声,一个个瘪了下去。没等气球全部爆开,一个大头的畸形小鬼就从玩偶中探出头来,将漆黑小诡朝容恕扔了回来。
可怜的子诡在容恕脚边翻滚几下,趴在血水中没了动静。
嘹亮的唢呐声忽然响起,绿色的烟雾荡开,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大头娃娃扛着一个无顶黑木轿晃晃悠悠从烟雾中出来。
容恕看向黑木轿,上面坐着一个格外肥胖的老头,他戴着顶滑稽的宽檐帽,吸着烟斗,肚子上包裹不住的肥肉随着木轿的起伏上下抖动,肉上生长人脸的嘴巴一张一合。
四散的臭味就来源于这些人脸,比白兰身上的还要浓郁,熏得人作呕。这么那你浓郁的臭味,大概人面疮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容恕嫌弃地捏住鼻子,“你离得太近了,退后。”
老头一噎,显然没想到容恕会是这种反应,他沙哑地笑了几声,
“难怪你会发现我的踪迹,这是我的诡术,是我的独特气味,就想你猜的那样,所有的人面疮最初都来源于我。”
容恕一进商场就闻到了这股臭味,也确定了有个东西一直偷窥。老头的藏匿技术很一般,如果不是谢央楼身体异常,反应和警惕程度下降很多,也该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
不过谢央楼不知道也是好事,这老头明显是失常会派来找他的。谢仁安咄咄逼人,失常会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他有点好奇,失常会处心积虑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成为新的实验材料?
老头仿佛看穿了他的打量,笑着举起双手,“不,容先生,你比那些垃圾要珍贵得多,他们远远比不上你!我们也不会允许那些拿着手术刀的渎神者破坏你的身体!”
他像唱歌剧一样夸张吟诵,恶心得容恕浑身起鸡皮疙瘩。
“S级诡物算什么?就算它们会语言懂逻辑,不还是一群被动物本能操控的怪物,连人形都没有,只有您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双S级才是最接近理想的状态!”
容恕算是明白了,失常会把他误会成了双S诡物。但他没觉得自己和其他怪物有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厉害一点。
不过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跟我走,我们会给你准备好一切。”
“你的一切是指把我像猴子一样关在实验室里?”
老头没有否定,“看来我们的谈话很不顺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不使用武力。”
容恕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他抱起胳膊,“我很好奇,你要用什么办法抓住我这个双S诡物,就靠这个废物?”
他踢踢倒在血水中不省人事的子诡。
老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很快你就知道了。”
昏死的子诡突然开始抖动,它撕心离肺地尖叫,下一秒就在容恕面前爆开。
容恕暗道不好,快速后退,还没后退几步巨大的观音像开始崩塌,佛母的头随着乱石一起坠落溅起大片血水。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容恕在混乱中快速抽身。
老头半眯着眼抽烟斗,活像古时候满肚肥油的肥猪贪官,“他们本来就是实验室研究出来专门捕捉你的实验体。”
专门捕捉?
容恕意识到不对,只见子诡爆裂开来的碎片形成一张张纸片似的人脸面具,这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人脸从商场的四面八方钻出如蝗虫群一样扑过来。
容恕想躲,但根本没处躲。眨眼间,这个形状各异的奇怪人脸就组成了一个笼子将他扣起来。
容恕脸色一沉,伸手碰了下人脸牢笼。只是碰了一下,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从中渗出些浓稠的丝状液体滴在容恕指腹上。
容恕本能缩手,然而已经晚了,他的指腹留下一处被腐蚀的伤痕。
是能伤到他的东西,有些麻烦。
“这是用了七具S级诡物的尸体做的牢笼,绝对能困住一个双S的诡物。”老头好心解说。
容恕把手揣进卫衣兜佯装无事,“你怎么能怎么知道能困住我?”
“难道不是吗?”老头乐呵呵地。
容恕面无表情冷笑一声,这玩意还真能困住他,起码以目前人类的躯体挣脱不了。
麻烦了,刚才就应该跑路。
不,刚才也跑不掉,人脸是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老头应该早就做了准备,只要他迈进商场就再也出不去。
失常会为了抓他真是处心积虑。
容恕往谢央楼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现在只希望谢央楼不要回来找他,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猜的没错,对方现在或许已经收到了谢仁安的新任务。
而任务内容是抓住他。
真是让人烦躁,容恕眼底隐约闪烁血色。
他好不容易隐瞒过去的身份,现在很有可能被揭穿了。
“你可真狼狈。”
嘲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容恕的脸色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为什么这个怪物总能在他不爽的时候精准踩雷。
“闭嘴!”
容恕现在心情不太好,听到里世界怪物的声音直接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冰冷的杂音,像是脱离了人类这个种族,向隐藏在未知渊底的神秘怪物靠拢。
抬着老头的大头娃娃被他这一声吓得一个踉跄,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黑木轿也因为失去轿夫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过分的吨位溅起过分的血水,把老头从头到尾淋了个彻底。
容恕挑眉,心情好了点,“看来你得爬着回去了。”
老头没有在乎容恕的嘲讽,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水疯狂大笑,“你果然!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诡物!我立功了,我们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大头娃娃虽然只是个抬轿子的,没什么攻击能力,但身体素质却是A级那一档,能这么轻易秒杀它们就说明容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可能比他们实验中人为创造的那个双S还要强。
老头眼里闪着狂热,只要把容恕带回去,他就能到会长的青眼。
老头陷在自己的幻想里,容恕皱眉,没搞懂这老头在发什么疯。
抬轿子的小鬼突然死了也要怪他?
“你懂什么!”怪物读取到容恕的想法,突然恼火,“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们的身份和我们为什么诞生!你对自己的认知连那个人类都不如!”
“别在我的脑袋里大喊大叫。”容恕揉揉太阳穴,和怪物在脑海对话。
经过刚才老头那一打岔,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怪物再骂他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心平气和。
“和我融合,你就不用在被困在这个笼子里面。”
“换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怪物冷笑,“难道你是为了你那个人类小男友才留下被抓的?”
容恕托腮不语。
如果谢央楼真的接到抓自己的任务,他跑路了谢央楼说不定真的有麻烦。
脑海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容恕仿佛能看到那个怪物愤怒到颤抖,
“你真是疯了,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也不算是。”
在进入商场时他确实察觉到老头的存在,也多少猜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但他没有反抗,而是顺其自然。原本他想的是如果就这样告诉谢央楼他的身份也不失为件好事,他应该给予谢央楼同样的信任。
但他现在有点后悔,这样的针锋相对的场景不好,不该作为他们新身份的第一次见面。
“你去帮我引开谢央楼。”
“你在做梦?按照你的想法对方在第一时间的就猜出你的身份了,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容恕,别让我嘲笑你。”
容恕撇嘴,心想你嘲笑我的时候还少吗?
怪物:“……”
怪物沉默了很久,容恕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停顿了很久,直到怪物都觉得容恕心情是真的不妙,不然他们能吵上一天。
想了想,它态度软下来,“这个笼子困不住你,把你的触手拿出来轻易就能戳破。”
容恕嗤笑,“终于不逼我融合了?”
怪物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不停抽搐,它觉得自己对这个混蛋的和善都是多余的,
“我真是一颗好心喂了狗,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人类男朋友来抓包?”
“什么叫抓包?别乱用词,我们不是情侣。”
怪物的耐心消耗殆尽,“谁管你们是不是情侣,别在这里玩什么相爱相杀的狗血剧情,赶紧出去,然后回到深海。”
容恕听着怪物的啰嗦,愈发觉得它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忽然他眼睛一眯,从怪物话中听出点不对劲,“你以前不是出来就逼我和谢央楼分手?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宠物不出声一定在作妖,怪物突然劝和一定有异常。
“你承认了,你们就是情侣。”
“……别打岔,回答我。”
怪物沉默。
“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容恕越发怀疑,毕竟这家伙有前科,明明知道他会梦游却不告诉他。
怪物继续装死。
容恕正要再逼问,就听怪物突然说,“谢央楼正在往这边赶,我猜他选择听谢仁安的话来抓你。”
容恕动作一僵,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怪物难得没有吵架,低声提醒:“赶紧用你的触手戳破牢笼,你还能赶在他来之前跑路。”
容恕依旧沉默。
怪物不明白,为什么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容恕非要倔强。离开这里,保住马甲,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它怀着疑问仔细感受了下容恕的感情,最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你在害怕,你害怕谢央楼也像其他人一样把你当怪物看待。”
容恕没有出声,但怪物捕捉到他思绪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这个结论居然是真的,但怪物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本来就是怪物,从始至终。”
容恕难得没跟它吵架,他抬起眼皮:“想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你吗?”
“为什么?”怪物下意识问。
容恕扯扯嘴角,“因为你是怪物。”
说着就把怪物拉黑踢出自己的意识。
深海中,被拉黑的怪物一脸懵,然后气得发抖,
“容恕!你到底是看不起谁!你也是怪物!你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