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祸水东引
容恕回到调查局安排的房间时,谢央楼正和乌鸦一起看平板。一人一鸟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其中一个还被气得破口大骂,另一个就摸脑袋安慰。
有点好笑,又有点温馨,倒也没外面那么混乱。
容恕走到沙发边坐下,仔仔细细盯着谢央楼的脸打量。人类的情绪一如往常,不生气,也没难过。
忽然谢央楼皱了皱眉,这立刻引起了容恕的注意,他抻头朝平板看过去,就发现有人居然他二十年那点事儿扒出来了。
不仅如此,还附上了他在槐树底下动手那段视频。
高大的男人悬浮在空中,八根触手于身后张开。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晦暗难明,在注意到拍摄者时扭头看过来,下一秒屏幕就花了,发出刺啦刺耳的电流声。
说实话,拍得还挺帅。
在这段视频里,谢央楼就在他身边,怪不得那群人能扒出自己。
“我去雇人这个视频删了。”谢央楼气鼓鼓的,转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别呀,”容恕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还挺帅的,就用这条视频向世人宣告我的到来怎么样?”
谢央楼动作一顿,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你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容恕托腮撑在谢央楼旁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滑动平板,“我还用不上人类这种手段。只要我想,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会留下我的身影。”
“那就删了。”谢央楼打开自己的通讯器,进入暗网,发悬赏,酬金千万,一气呵成。
看见他账号余额后面一连串的零,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灾厄,容恕的脑子也有一瞬间的宕机。他眉头一挑,伸手挡住谢央楼的屏幕:
“别浪费钱,一个视频而已,比起我,你应该更关心下你自己。”
“不难过吗?看到曾经保护过的人指责自己?”
谢央楼老老实实关上通讯器,他认真思考了会儿,才扭过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当时不难过吗?”
容恕抬起胳膊,随意靠在沙发上,“记不清了,我的脑子有点多,做人类时那点东西实在留不下太多印象。”
谢央楼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真的没有说谎,才将平板随手丢给乌鸦,窝进容恕怀里。
“说实话,感觉挺新奇的。”
从一开始的惊讶不解,到后来的接受,他的心情都没有太大起伏,平平淡淡,甚至还有没有吃到一顿美味的情绪波动大。
在等容恕回来的途中,他外出过两次,碰到过几个人,那些人的视线悄悄地不断瞥向自己,等自己走远了还凑在一起闲言碎语。
他听得一清二楚,但毫无波澜。
他天生性情冷漠,做调查员杀诡物也不是为了保护众生这种伟大的理想,他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而且,谢央楼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扭过头,小声道: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嗯?”容恕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沉迷和网友骂架的乌鸦都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好像在看什么傻子。
谢央楼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言论太傻了,不肯说后面的话。容恕低声哄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开口。
“就是……”他把手指轻轻点在容恕的心口上,低声道:“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
容恕哑然。
他没想到谢央楼这个小傻瓜还想着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同类,那是他做人时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从前只有一个脑子,有些东西看不透,现在他有一个庞大脑系统,早就看透了。
“你啊,”容恕无奈笑笑,揉了把人类的脑袋,“我早就不在乎那个了,在你冲进那场幻梦,陪了我十多年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说到幻梦,谢央楼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为了救容恕,和天灾定下赌约,冲进那场幻梦里,却碍于幻梦的规则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他不能说话,也没人能看见他,所以他只能跟在容恕身边,白天跟着小容恕去上学,晚上就窝在容恕卧室的窗台上。
冬天的窗外很冷,雨水打湿皮毛也让猫很不舒服,但天灾制造的那场幻梦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愿意叫醒容恕。
后来容恕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晚上会给他留门,白天总是会不经意留下个罐头。就这样他跟在容恕身边好多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建立自己的事业,叫醒他的那颗心就越发动摇。直到他终于抵抗不住幻梦对他的限制,精神即将消散,他来到天台,想最后一次尝试叫醒容恕。
但那时的容恕太美好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光,也不知道是他心不坚定,还是天灾根本就没想让他唤醒容恕,总之他失败了。
即将消散之际,他想,既然天灾无所不能,那么这场梦应该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吧。
却没想到,容恕清醒了,并且还抱起他主动撞碎了梦。
回忆起这些,谢央楼笑了笑,站起来去了套间里的训练室。
触手怪一如既往地被人类的笑容闪了眼,站起跟上去追问笑的缘由。
客厅里只有乌鸦还在兢兢业业地用语音对骂,气急败坏间还伸出触手狂敲键盘,甚至没发现那两个人不见了。
下午,
“调查局局长强硬回应,怒骂众人白眼狼”的新闻冲上所有社交媒体热搜榜第一,网友们原本正鼓着劲骂调查局不作为,没想到程宸飞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不仅不道歉,还反过来骂他们,一时间都蒙了,原本组织好的话术都乱了,甚至都开始互相对骂了。
最后一些人反应过来了,调转矛头逮着程宸飞开喷,可他们一扒程宸飞的过去,发现这人还真是刚正不阿鞠躬尽瘁,除了年轻时逗猫逗狗,一点黑点都没有,这时候风向就隐隐开始变了。
正好这时调查局又见缝插针放了失常会的罪证出去,那一宗宗、一桩桩血案瞬间将人们的怒气点燃。有了真正的罪人,谁还回去在乎一个疑似伪装的“怪物”。
程宸飞这招先是把媒体注意力引导自己身上,而后又把澄清证明和失常会的案底掀出去,成功祸水东引。
“但我记得调查局并没有能直接指证失常会的证据,封太岁在这方面做得很谨慎。”
谢央楼盯着平板上的视频直皱眉,
“如果封太岁以虚假证据反击,局长要怎么办?委员会那边肯定不会同意局长这样做,局长搞不好是瞒着他们,这会儿一定问责下来了。”
谢央楼越想越担忧,“早知道局长的应对方案就是个,我就该阻止他。我天生迟钝,这些虚名伤不到我的。”
容恕把他手里的平板反扣过来,“他既然选了这么做,就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谢央楼看他这平淡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早知道了,于是直勾勾盯着人,眼神幽怨,
“你早知道你不告诉我?”
容恕毫无愧疚之心,“有些人把自己困在过去太久了,有些事当事人都不在乎了,他还记着,更何况他没有做错什么。”
那时他被人类口诛笔伐,就连上层都拿他出来当替死鬼,程宸飞彼时又只是个没什么资历的新人,帮他说了几句话都差点被打成同党。程宸飞那时会犹豫、会放弃、会明哲保身都算不得什么错,再说就算他为兄弟死战到底,除了多一个被连累的可怜人外,还有什么用?
容恕从来没觉得他错,他不愿见程宸飞只是因为不待见人类这个群体而已,一直以来困住程宸飞的都是他自己。
谢央楼听懂了容恕的言外之意,他虽然迟钝,但在看透人心这方面有点天赋,只是从前不理解,现在也品味出来了。
但他还是不太赞同,“这样风险太大,封太岁轻易就能反击。”
“他不会,”容恕看向窗外,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扎根墙皮的曼珠沙华上,
“他搞这一出只是为了恶心我。”
仿佛是听到了容恕的话,那朵曼珠沙华突然摆动了两下,隐隐间还有封太岁那股精神污染的笑声传来。
容恕脸色一垮,抬手一攥,那朵曼珠沙华瞬间暴毙。
不仅如此,整个调查局总部范围内的花全都被捏成粉末,甚至还触动了调查局的防御警报。
急促的警报声一时间回荡在整个调查局上空。
容恕无辜地拍拍衣角上的灰尘,又抬手帮调查局把警报恢复了。
谢央楼:“……”
他耸了下肩,“其实程宸飞处理这件这件事处理的正好。”
他压低声音,“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不会这么简单了。”
……那恐怕还真是。
谢央楼庆幸地想,搞不好都省去封太岁出手,直接就能结束了。
今晚程宸飞将舆论搅成一滩浑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容恕不让谢央楼熬夜,干脆利落没收了平板,谢央楼只好躲在被窝里偷偷去翻通讯器。
“你这一晚上看了好几遍了,究竟在看什么?”
容恕蹲在床边,抓住了悄悄藏在被子里偷玩的小猫。
“小猫”下意识想把通讯器藏到屁股后面,又发觉冰冰凉凉的触手不知何时缠到了大腿,只好把通讯器老实上交。
“今早上白塔联系过我,询问过视频的事后就匆匆挂断了。我听说她被调去了宣传部,今天宣传部那么忙,就给她留言让她有空回我消息,但我到现在都没等到。”
“按理说现在应该下班了才对,”谢央楼嘀咕着,“在加班吗?”
“给她打过语音没?”
容恕翻开聊天对话框,谢央楼摇头,“还没有。”
容恕摁下谢白塔的语音拨通键,铃声响了很久,但对面始终没人接起。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谢央楼掀开被子,翻过手腕扯出一把血丝,凝成一把短匕首的模样。
他握着匕首,闭上眼感应,然后突然睁开眼,脸色难看极了,
“我给过白塔一把匕首,但我现在感应不到,她出事了。”
“别急。”容恕又翻出楚月的对话框,给他拨过去。
铃声响了一阵,楚月也没接。
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两个人怕是丢了。他们现在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目前最安全的安置区。人类虽然在前几天的岱山行动中损失严重,但底蕴还是有的,不至于连两个大活人丢了都不知道。
这两人有极大地概率是自己走的。
如果是那样情况应该不算太糟糕。
谢央楼冷静下来,拨通了灵岩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