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兆深吸一口气:“你可算是退热了!萧元尧现在顾不上这头,我从城里给你找了大夫,大夫说热退下去你就还有得救!”
沈融懵懵的:“萧元尧呢?……他到哪儿疯去了?”
奚兆跺脚叹气:“唉!你中了毒,他给你找解药去了!带了快一千人直接把安王府给围了,我的亲兵进不去,也不知道里头现在什么情况!”
沈融一下子清醒了三分。
人家夺位杀进皇城才带几百人,萧元尧围个安王府就带了一千人,那不就是彻底和安王撕破脸了?这他还怎么躺!再不起来萧元尧就要直接造反了!
他倒是想起来去牵自家冲出去的大疯狗,无奈折腾半天,喘口气儿都费劲。
系统:【啊啊啊宿主不要动了事业没了还能从头干人没了就真没了!宿主以前不就是这样劝萧元尧的吗!】
沈融:那是因为萧元尧是个工作狂我不得不这么说,咱们的事业还能真玩完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的!
系统:【宿主再这样本系统要敲闷棍了啊啊啊!】
沈融稍微冷静了。
他在脑子里能和系统大喊大叫,实际上翻个身都费劲儿,他又不能叫奚兆把他抬过去,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而后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帷帽。
“奚将军,帽子,帮我拿一下。”
沈融又转向一旁一句话不敢说满眼都是眼泪花的姜谷:“姜二,你帮我,研墨。”
姜谷眼睛红红:“公子要写什么,您口述,我来写。”
沈融拧眉:“不行,他认得我的笔迹……你去研墨,快。”
姜谷这才连忙起身。
奚兆什么话也没说,将墙上挂的帷帽拿下来递给沈融,沈融用力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就着姜谷递过来的毛笔在帷帽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姜谷探头,见沈融写了八个字并一行两字小注,如此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刚写完毛笔就掉到了床底下。
姜谷连忙捡起来,眼泪汪汪的道:“公子,这个东西要拿给将军吗?”
沈融额头抵着手臂闷声道:“……是,叫人骑快马,送去给萧元尧看,快点。”
奚兆接过:“我亲自去送!”
沈融有气无力的点头,没说话,姜谷想帮他翻身睡舒服点,却瞧见沈融牙关紧咬,将腹部衣裳紧紧抓成了一团。
他瞪大眼睛,这才知道沈公子缘何晕了一晚,若是不晕过去,他便是无时无刻不在被这毒药折磨,姜谷忍不住眼泪连串落下,扑在沈融床边哭的直打嗝。
沈融缓过一会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嘱咐姜谷好好读书将来考清华北大。
姜谷哭道:“呜呜呜我不考什么清华北大,我就算考了皇帝的状元,也要给公子研一辈子的墨!”
奚兆的亲兵将整个萧宅都保护的严严实实,另外还有萧元尧从大营调过来的许多兵,如今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奚焦听闻沈融醒了急匆匆迈进里屋,手里端着一碗大夫熬来吊命的参汤。
“沈公子。”
沈融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奚焦不由得手抖,他强行逼自己看着沈融道:“我喂你参汤。”
沈融顽抗:“太苦不喝。”
不知为何,这孩子气的一幕叫奚焦狂乱的心脏稍定,就像曾经他请沈融参观自己书房又怕书房太乱,沈融说他早上偶尔也不叠被子,自己一下子就放松了一样。
奚焦难以言说心内此时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沈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什么神子,什么救世,他就只是一个小孩,年纪比姜谷大不了几岁。
沈融到底还是没有顽抗得过,在脑中系统和脑外奚焦姜谷的三重哄劝下勉强喝了几口,然后主动要求系统敲闷棍休眠回血。
此时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间段,萧宅烛火通明,安王府的火把亦是换了第三轮。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他们翻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就差把脑袋埋进土里面去找,连安王府的老鼠洞都挖出来了,但依旧找不到那个太监所说的什么牛皮袋子。
一部分人开始神色恍惚,怀疑是不是这太监死前骗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他们挖错地方了。
可是时间不够了,天马上就要亮了,最多再过一个半时辰,他们就用不着再点火把。
赵树赵果从一开始用刀子挖,到最后用手刨,恨不得从指头缝里筛,可是老天爷仿佛在和他们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们翻遍了栖月阁的每一寸焦土,甚至还往外翻了许多,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元尧静静立在一旁,不远处的假山底下是冻的蜷缩成一团的安王。
昔日在马车里高高在上携带宠妃招摇过市的贵人,如今抖的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萧元尧转身,在安王身边踱了两圈。
姜乔熟悉这个动作,曾经在流云山上,萧将军耐心尽失也是这样在那几个道士面前踱步。
“这毒到底有没有解药?”
安王双手抱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得罪过你们萧家!你要寻仇去找祁凌,他才是吃了整个天策军的人!”
萧元尧仰头吐出一口气,而后侧头和姜乔道:“去那个太监身上搜一搜,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姜乔:“是!”
安王不敢看萧元尧的脸,生怕看见萧元尧背后万千天策军的冤魂。
十几年前,朝廷为了整合天策军废了多大的力气,在镇国公萧连策解甲归田之前,朝廷就已经开始了动作,天策军打的匈奴瓦剌翻不过身,朝廷为了夺得天策军这支神兵,竟不惜动用虚假调令,引萧连策带兵入了草原深处,又使人暗中通信匈奴单于,以此想要叫萧连策死在战场上。
但萧连策命硬,居然活着从这场仗里面回来了,只是死了大半亲兵折了几万兵马,还受了几乎致命的腰伤。
此一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是叫常年带兵的萧连策嗅到了其中危险意味。
其后便是萧连策独自回京,没多久就被构陷污蔑,直至搜家卸甲彻底从京城消失。
他不要这几世几代的荣华富贵,只有一个要求,朝廷必须善待天策军。
仗,可以打,但这个仗不能打的窝囊,打的气愤,打到最后发现敌人居然是自己人。
天下姓萧的何其多?安王如何知道萧元尧的萧会是萧连策的萧?他只是越想越怕,哪怕萧元尧没有和他挑明,他这个祁家后代也做贼心虚,当年他们这群人是怎样冷眼看着萧家覆灭还扑在天策军身上吸血,如今就有多么害怕萧元尧来报仇雪恨。
萧元尧叫他去问梁王,祁昌一定是死前知道了什么,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安王崩溃发疯,恨不得把祁昌挖出来问问,萧元尧到底是不是曾经镇国公萧连策的子孙后代!
没过一会姜乔回来,他满手污血,将一个小瓷瓶递给萧元尧。
“将军,那太监身上除了腰牌金银,就只有这个东西。”
萧元尧拿过看了一眼,而后捏着那东西晃在安王面前:“认识吗?是解药吗?”
安王着急忙慌的瞥过,而后脸色更加难看扭曲了起来。
萧元尧缓缓:“知道了,不是解药,那是什么?你吃一点看看?”
安王:“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皇子!我是天子的儿子!萧元尧你疯了!”
萧元尧随意点头:“我早都疯了,你这栖月阁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面发过疯了,但是你不知道,也是,你能知道些什么呢?没用的东西。”
安王因为萧元尧的话彻底迷乱了:“你、你到底是——”
萧元尧眯眼:“把他下巴给我拆了。”
姜乔立即动手,咔嚓一声脆响,混合着安王痛苦恐惧的表情。
萧元尧抬手,捏住他的脸,他朝一旁抬手,姜乔立即拔开了那药瓶的塞子。
安王疯狂摇头挣扎,被姜乔死死按住,萧元尧低声道:“你也尝尝,好吗?”
安王:“不——”
萧元尧正要将药粉全都倒进安王嘴中,背后忽的传来一声大喊:“等一下!”
萧元尧顿住,回头,奚兆马都没下,看起来是直接骑进王府的,见萧元尧看过来,奚兆才从马上跳了下来。
“你先别杀他!”
萧元尧站起身,安王如释重负,满嘴口水的往奚兆身边爬。
愿以为奚兆是来救他的,结果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萧元尧身边走去。
奚兆深吸一口气,看萧元尧这样子,他怎么能不知道解药还没有找到?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前来,现在却不知道沈融还能不能再叫萧元尧听话了。
“你来了,他呢?”萧元尧低声道。
奚兆:“他醒了!”
萧元尧瞳孔缩了缩:“当真?”
奚兆将手里东西递给萧元尧;“这是他带给你的,我看不懂,你自己看。”
萧元尧接过,那是沈融的一个帷帽,软软的白色,拿在手中轻飘飘的,又泛着竹骨的清香和沈融身上的浅浅香味。
帷帽在手中转过一圈,萧元尧侧身将帽檐对着火把细看。
其上是歪歪扭扭气力不足的八个大字:若你不渡,我必不死。
萧元尧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睁大眼睛瞧着那一行字,仿佛得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一旁,安王用尽力气爬到奚兆身边,他下巴被卸讲不出话,只能拼命的和奚兆指着萧元尧,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天”字。
奚兆满眼恨铁不成钢:“都到这个时候了王爷居然还想着当天子,卢玉章难道没有劝过你,叫你不要逼迫萧元尧吗!”
安王目眦欲裂,疯狂摇头,还想再写一个“策”提醒奚兆,就被姜乔一脚抹去了所有痕迹。
姜乔虽小,但心思缜密,他知道萧元尧说的话十分私密,若非不想叫旁人知晓,怎么会凑到安王面前说?
姜乔才不管什么王不王爷,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天策军,他只知道听命办事,谁叫萧将军和沈公子不舒服,他就也叫谁生不如死。
安王彻底绝望躺倒在地,从前他看见的是所有人埋下的头顶,而今这个视角,却只能看见所有人混着脏泥污土的靴子。
……他后悔了。
他悔不该不在一开始就杀了萧元尧和沈融,他不该不听祁昌的话,在祁昌死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萧元尧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瑶城的权力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萧元尧架空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他……安王不由得想,又想到了卢玉章,就在两天前,这个人还在劝自己善待萧元尧,不要做错事。
或许卢玉章还是认他的。
他也后悔没有听卢玉章的话,他想求卢玉章救救自己,可是这唯一一个愿意和他说真话的人已经被他关起来了。
奚兆站在萧元尧身边沉声:“我虽不知道你们俩的密语是什么意思,但我能知道那两个小字。”
萧元尧默默看着那两个小字——“救卢”。
奚兆:“卢玉章没有来萧宅,映竹照兰也找不见他人,他一定是被安王关起来了,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你在这里还是尽快去找一下,毕竟……毕竟这是沈融的命令。”
他死马当活马医道:“你总不能连他的话都不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