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求婚呢
在被窗帘遮盖住的,窗外遥远的地方,开始隐隐传来烟花爆开的声响。
然而温暖的室内却连一点节日热闹的气氛都没有。
陈允之不提,左林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想起,两年前的今天,陈允之接受了他的告白,大发慈悲地答应要跟他试一试。
那时候的他不了解内情,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新年的鸿运砸中了脑袋,中了头等奖,如今想来却满是讽刺。
“你说这个做什么?”左林虚弱地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实在不怎么清醒,不然怎么会听到陈允之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还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允之似乎对于他的说法很不赞同,过了会儿,才执拗地开口:“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你答不答应有什么影响吗?”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见面太多,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左林的脑子也很乱,无法平静地思考和应对,所以尽管他其实并不想一次次重复提起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不太光彩的过往,也还是忍不住,在陈允之否认时呛声回复: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又想随随便便翻篇过去,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没有想随随便便翻篇过去。”陈允之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可以拿出我的诚意,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的股份、财产,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回去后我可以立马拟协议。”
“当初犹豫是我的错,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左林仰头看着他,仿佛感到迷惑。
站在光源处的陈允之是这片朦胧的昏暗里唯一清晰的存在,他看着左林的眼神严肃而诚挚,仿佛只要左林点头,他就能立刻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双手奉上。
但可惜左林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这个,他可以理解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对他是有喜欢的,可他们之间的问题却远不止这些。
“好好待我?怎么好好待我?”他还算平静地问,“陈允之,平心而论,哪怕没有你的算计和欺骗,我们就一定真的合适吗?”
“我不想一直都在等,”他说,“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等是我活该,可为什么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难道就因为是我先主动开的口,我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陈允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更不是……”
更不是你在陈怀川那里争抢来的什么东西。
但他已经不是很想继续跟陈允之争辩了,对陈允之的感情很复杂。
他很难不承认,在梅镇时,陈允之的存在的确对他还未加固的防线造成了冲击。对方对他说的喜欢,对他许的愿,为他受的伤,甚至给予他的陪伴,一桩一件,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和曾经陈允之说过的那些伤人心的话放在一起,不断撕扯纠缠。
左林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动摇而感到可耻,觉得自己的感情是这样的廉价。
因为哪怕曾经是多么的失望,当陈允之长途跋涉、义无反顾地出现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是为他而来的时候,他也还是忍不住会产生一点点的心软。
可自己本不该如此。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窗外的烟火声也消失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左林仍旧坐在床上,低着头,一手撑着床单,一手紧攥着被角,仿佛一尊苍白冷静,却满是裂隙的冰冷的雕像。
他劝告陈允之,也劝告自己:“事情过去了就过去吧,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我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你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更好、更听话的。”
喉结微动,他咽下从舌根处泛起的苦涩,轻声说:“我们不合适,哪怕没有那些事,我们也过不长久的。”
陈允之怔怔地望着他,觉得左林的话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也在陈怀川的口中听到过。
那时候的他厌倦对方几次三番去靠近左林,一时冲动在海岛堂姐婚礼时,故意让对方看到左林和自己在房间接吻的画面。
原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却不想对方并不好糊弄,识破了他的伎俩,甚至后来还当面对他挑衅。
当陈怀川对他说出“你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多久”时,他是真的很想一拳头挥上去。
他固执地认为旁人没有任何资格置喙他和左林,他们能过成什么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况且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左林有分开的那一天。
他也从没想过跟除左林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我不想要什么更好,更听话的!”陈允之说,“我们没有哪里不合适。”
“你不想一直等,我可以抽时间,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你想要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语速很快,走上前,单膝跪蹲在床边,仰视着左林的脸,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再考虑考虑,等你病好了以后我们再聊。”
实在很懂迂回的谈判技巧,眼见形势不利,便告诉左林:“一个人过年不好受,我就待一会儿,等你吃了药睡着以后就走,好不好?”
他的身影陷在柔暖的光晕里,发丝和睫毛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黄,看着左林的眼睛很亮,好像此刻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如他眼中的人重要一样。
左林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开口,说:“你走吧。”
那天赶走陈允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了他所说的“我们不合适”的话,之后几天,对方倒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在他的面前。
不过,左林却一直能收到对方送来的东西。
大多都是一些吃的,在每天的饭点送过来,大概是考虑到左林家没有旁人,大过年可以送的外卖又少,左林又生着病,于是试图在饮食方面帮他解决一些难题。
起初左林曾发消息过去制止,称自己可以做给自己,让他不用费心。
但陈允之没有听,而左林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他的事,在连续两天拒绝未果后,不再浪费口舌。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陈允之平常不太爱在一些生活的小事上分散注意,倒也还算是个细心的人,给左林送的餐饮虽清淡,却都很合他的口味,确实帮他省了不少力气。
这样一直到了正月里,春节即将结束,左林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陈泰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给陈赋扫墓。
陈赋新丧的第一年,陈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高调喜庆地庆祝新年,且因为陈允之和左林的缺席,往常的大团圆饭据说今年也只有二叔一家参与。
去墓园的那天,天气有些阴,空气湿凉。
去为陈赋祭拜的人比三七那天少很多,此行只有左林、陈允之以及二叔一家。他们坐车前去,步行入园,走到最昂贵风水也最好的那片区域,将贡品摆好,进行了祭拜。
墓园里的香火很盛,到处都可以见到悱恻诉说的人。
左林依旧站在后面,看着墓碑照片上笑着的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痛。
直到今天,他对于陈赋的去世也仍旧没有什么真实感,想起这件事,最先产生的也只是一种茫然的缺失。于他而言,不管陈赋最初收养他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关怀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和自家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陈允之有句话说得很对,如果陈赋还在,今年的除夕他不会一个人度过,陈赋死了,那这天就很难再有人亲切地打电话给他,叫他记得回家吃饭。
献完花,上完香的陈允之也退了下来,换二叔上前祭拜。
二叔依旧有很多话和对方说,说到动人之处,会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花。
左林静静地看着,直到身边的人动了动,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偏过头,发现陈允之正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静悄悄的,眼神却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大概是场合不合适,陈允之没有开口,和他对视几秒后,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这次扫墓,过程依旧很平静,结束后,左林跟在队伍最后面出了陵园。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很凉,擦着人的脖子和脸颊。他走到车边,又跟二叔寒暄了片刻,对方便称有事,提前离开了。
待他走后,陈怀川走了上来。
“好几天没见了,最近没什么事吧?”
左林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对方就又提起了其他,说陈姝过年期间动了胎气,因为还处在前几个月,胎像有些不稳,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最近他一直在往医院跑,和姐夫轮流照顾,所以才没怎么顾上左林。
左林面色复杂,内心煎熬,觉得他其实没必要跟自己解释这么详细,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问:“那,堂姐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事了,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陈怀川说着,又问:“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参加一场音乐会?”
左林说“是”。
陈怀川便道:“那我可以去捧场吗?”
左林没有理由拒绝,只能说“可以”,而后就看到刚刚打完电话的陈允之从陈怀川身后出现了。
他在后面站了会儿,远远地看着左林,没有开口,看他们的眼神像在审视。
左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内心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一丝想要逃避的紧张。大概是察觉到了他偏移的视线,陈怀川迟疑地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沉默着的人。
陈允之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语气毫无毫无波澜地告诉他:“二叔让你回去帮他找份文件,他今天要用。”
而后也没再过多停留,转身上车,离开了。
左林所要参加的音乐会在年假的倒数第二天举办,以公益为目的,邀请了一些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和乐团。
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左林将和一位钢琴家一起进行演奏,两人磨合得很好,私下里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他们的曲目要相对靠后一点,前半场基本都待在休息间。期间赵斐过来了一趟,恰好赶上钢琴家出去,两人打了个照面。
他客套地跟对方招呼了一声,走到了左林面前。
“哎,那个就是今天跟你一起演出的人啊?”他坐到左林所坐的沙发的扶手上,“我之前听过他的钢琴,很不错哎。”
左林还在查看今天的节目单,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做了精致的发型,闻言便说“他参加过很多比赛,拿过一些奖项”,又道:“不是已经快开场了吗?你怎么来了?”
“在音乐厅待得太无聊了。”
“我不是给了你两张票吗?你女朋友没和你一起过来?”
“她今天一早就去和朋友逛街看电影了。”赵斐无聊地说。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对了,刚刚我停车的时候,看到鸿泰的陈副总好像也来了。我记得他好像跟你关系挺不错的,上次你喝醉了酒,他还专门开车过来送你回去,这回应该也是来专门给你捧场的吧?”
“带了好——大的一束花呢,他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了。”赵斐不走心地对左林描述,“知道的他是来看音乐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求婚呢。”
“……别开玩笑了。”
左林忽然发觉同意陈怀川过来,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但也没有多想,又同赵斐聊了几句,将对方赶回了前厅。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林也上场了。
他是上场后,才发现陈允之居然也来了音乐会的。
与通过左林的关系拿到前排座位的其他人不同,陈允之坐在中间靠后的座位上,接近走廊。
左林视力很好,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纵然心里很诧异,他面上也还是没表露,在钢琴声出来后,也稳了稳心神,抬手将琴弓搭上琴弦,演奏了起来。
他们演奏的曲子和新春的主题有关,旋律轻快明亮,回荡在环形的音乐大厅之内。
拱形的吊顶上无数的灯光仿佛无数颗星星,光线基本汇聚在台上,左林顶着聚光,心情却不断暗淡了下来。
陈怀川、赵斐,以及和那位朋友的妹妹坐在前排。陈允之在后面,脸上看不太清楚表情,但左林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陈允之以前是不会来听他的音乐会的,每次要么出差,要么忙,他没有一次能成功约到对方。
不过,他倒并不为此过心,只以为陈允之是对音乐不感兴趣,后来才知道,陈允之纯粹只是不想看到他拉琴的样子,因为那会让陈允之想起自己母亲的遭遇。
可能是实在缺乏陈允之在台下陪伴自己的记忆,此时此刻坐在位置上认真聆听他演出的人,才让左林恍惚到不敢辨认。
墓园那次分开后,这几天里,他们一直没有见过,他不确定陈允之只是单纯来看他的演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曲子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最后一个高潮收束后,他和钢琴家一起鞠躬致谢。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左林转身下台时,发现角落的陈允之也动了动,似乎要站起来。他没继续看,只是返回时的脚步快了一点。
此时音乐会已经过半了,后面还有两首乐团带来的交响曲,就可以彻底结束,左林回到休息室,听到钢琴师对他说,自己要先走一步,待会儿还要赶飞机,明天在外地还有场演出。
左林心里挂念着其他的事,没怎么听清他口中的原委,随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说:“一路顺风。”
主办方并没有安排他们谢幕,他放好琴,原打算收拾好东西后就快些离开,然而这时,休息室的门却被再次敲响了。
他怔了几秒,有些惴惴地转过头,却发现来的人是陈怀川。
“怎么这个表情?”陈怀川站在门口,开玩笑说,“看到我不高兴吗?”
“哦,哪有?”左林讪笑两声,接着便见到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已经被赵斐惊叹过的花束。
花束的确很精致,但却并没有赵斐夸张得那样高调,几十支白色的香水百合簇拥在一起,中间点缀着几支调和色调的尤加利叶。
是很适合在演出结束的场合送人的那种,只是比寻常的要大一点。陈怀川很懂分寸。
对方靠近时,左林闻到了浓郁清雅的百合香,陈怀川对他说:“祝贺你演出顺利结束。”
然后将花束往左林跟前递了递,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好像很认真一样问他:“喜欢吗?”
左林没说别的,他说“谢谢”,伸手将花接了过来。
空气寂静了一瞬,陈怀川垂着手站在他跟前,却不知在想什么,愣愣地注视了他好几秒。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左林的错觉,他感觉对方好像突然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连带着整个人的肩膀都变得紧绷起来。
他抬眼看过去,陈怀川却又将视线匆匆地挪到了旁边的琴盒上。
“你……这是要回去了吗?”陈怀川语气没来由得磕绊,“要不要我送你?刚好也顺路。”
左林缓缓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哦,”点了点头,陈怀川又询问,“那你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现在时间也还早,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餐怎么样?”
左林面上有些犹豫,但看了他一眼,还是拒绝了。
“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到阿姨那边去一趟。”他说,“她今天刚从外地回来。”
陈怀川像是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再开车过去吗?”
“嗯,”左林勉强地笑着说,“毕竟过年期间一直没见。”
陈怀川没理由反驳,笑了笑,只能说“那好”,却也没放弃,又问:“那明天呢?明天假日最后一天,你——”
他想说,“你总有时间吧”,但没说出来,左林直接打断了他。
“明天基金会还有事。”
左林语气还算温和,但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飘忽地向陈怀川解释:“有很多工作要提前去做,这个是休假前就确定好的,没办法更改,抱歉啊,我——”
“左林。”
陈怀川终于还是认真地叫了他一声。
左林闭嘴了,不再为自己撒的谎费力去圆。
他手里还抱着陈怀川送的花,和陈怀川互相沉默着,觉得眼下安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不太愿意面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抗拒,陈怀川轻叹了口气,不再那么迂回,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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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这儿,我的脑子和手都不管用了,太晚了,有不通的地方明天再改,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