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主此前也听过老管家的汇报,可听到的远远不如现场真实看到的冲击力更大。
特别这目中无人的小子,跳完后居然记得朝他们所在的观看席礼貌致谢,其奇迹程度不亚于猴子张口说话,怎能不让江家主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看向谢叙白,想起自己之前的嘲讽和看轻,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既然学得不错,那就继续学吧。”
待他走后,江凯乐忍不住激动地冲到谢叙白的面前。
一大一小相视一笑,默契击掌,啪!
谢叙白弯眸:“江少侠干得漂亮!想要什么奖励?”
“你上次给我带的水果糖,我还想要。”自从听说谢叙白的梦想是糖果屋后,江凯乐忽然就爱上了吃糖。
糖这玩意江家当然不缺,但他很挑,就是想要谢叙白从外面给他带的。
谢叙白有点无奈,屈指敲了下他的脑门:“少侠啊,吃那么多糖不怕蛀牙?”
“没事,我牙好着呢。”江凯乐拉开嘴巴给他看,少年还没开始长智齿,28颗牙整齐排列,白白净净。
“好了,糖,要两大袋!”
看着少年笑嘻嘻地朝自己摊开手,“贪得无厌”地提出要求,谢叙白没好气地往他掌心盖一巴掌,无奈笑着说:“行行行。”
“看在江少侠今日立下大功劳的份上,就依我们江少侠的。”
转眼又是二十多天时间过去,世家联谊的舞会如期在江家会场上隆重开展。
只要这一次江凯乐能顺利展露出继承人的气势和姿态,那么他将得到旁系的支持,各大世家的认可。
江家主也会在舞会散场前正式对着媒体宣布,由江凯乐接任江氏集团。少年将肩负重担,步入公众视野,成为声名赫奕的存在。
而作为江凯乐唯一认可的老师,这一天后,谢叙白的地位亦将不可撼动。
第30章 【5000营养液加更】 那孩……
会场上觥筹交错,杯沿相碰,优美的古典乐流淌其中。
来自于各个上层阶级的人已经就位,友好地颔首问候,就着最近的经济形势侃侃而谈,各种对商机或z策的套话试探亦是层出不穷。
璀璨的灯光洒向每一张或真或假的笑脸,将这场舞会衬得像个人人心怀鬼胎的交易场。
面对这种场合,江凯乐已经不会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无所适从。
他梳着英伦风的发型,穿着崭新的黑色高定绅士西装,靴子如往常一样擦得锃亮干净,眼神少了分躁动,多了分锐利,整个人看上去成熟干练不少。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足够高,挺直腰背时,也让一些人不得不去仰望他。
对不知情的外人来说,江凯乐短时间发生的内在变化,简直就像一场大型的变形记。
不止年龄相仿的名门子弟,就连大人们都被引起注意,纷纷交换眼神。
今天是个大日子。老管家为迎宾等各种事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往谢叙白身上塞窃听器。
以防万一,谢叙白还是去换了身衣服,又拿着吕向财托人外带的探测器,给他和江凯乐包括阳台都扫了一遍。
确定没人监听后,他才放心地揶揄道:“刚才我一路过来,听到有很多人在谈论你的变化,我们家的江少侠今日可真的要威名远传了。”
外面众说纷纭,但在谢叙白的面前,江凯乐还是那副乐乐呵呵不着调的样子。
他闻言嘁了一声,看得很通透:“是江家继承人的威名远传,不是江少侠。”
到今天为止,江凯乐终于平稳地度过被称为江少侠的羞耻期,不为别的,实在是谢叙白过于“烦人”。
少年做好事的时候喊江少侠,夸他。不开心的时候也喊江少侠,闹他。
江凯乐兴高采烈的时候,谢叙白更要笑着喊上一声江少侠,单纯为少年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而高兴,忍不住唤他。
如此早晚上课各喊五遍,课中还要再弯眸再喊上七遍,一天下来少说二三十遍。
硬生生把本就意动的少年人给喊得神魂颠倒、晕晕乎乎,鬼使神差地认下这称呼。
谢叙白见江凯乐望着舞会心不在焉,提醒道:“时间就快到了,你不去找江小姐?”
跳舞自然需要一个女伴。江凯乐不接受江家塞过来的任何人,便拜托江欣充当自己的临时舞伴。
他和江欣是表姐弟,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正常情况下没什么问题,之前也有联谊会上亲人邀舞的先例。
江凯乐却撇了撇嘴:“江欣前不久被他们系草热烈追求,她对人也有一点意思,我这个时候去当电灯泡像什么样子?”
“我刚才和她说过了,她说没事,有的是人争着当她的舞伴,让我先担心一下孤寡的自己。呵——!少侠我可是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她是在看不起谁呢?”
谢叙白失笑,揉了一下江凯乐的头发。
女王之心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至今还没散去。
他猜到江凯乐可能在入场时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怕影响江欣的名声,才就此作罢。
谢叙白问:“那你现在打算邀请谁作为自己的舞伴?”
斗志昂扬的江凯乐瞬间泄气。
别说女孩子了,他连个称兄道弟的朋友都没有,相当缺少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蔫了吧唧地说:“得看谁愿意吧,要是众目睽睽下被拒绝,岂不是很尴尬?老师——”
江凯乐充满希望地看向谢叙白:“您那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谢叙白还真有。
他为江凯乐的亮相做过好几个预备方案,寻找女伴算是较为轻松的一项。
据他所知,这次舞会开场前,不少人就已经得到风声,知道这场宴会的最后,江凯乐会成为江氏集团名副其实的继任者,纷纷嘱咐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
若能被江凯乐上前邀舞,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谢叙白将情况大概给江凯乐一说,少年立时皱了皱眉头,不喜欢这种为了利益把亲人当鸭子赶上架的行为。
江凯乐:“算了,实在不行随便找个人吧……”
他现在知道再不高兴也不能任性。
谢叙白看着江凯乐烦闷的脸,似乎不经意地说道:“你往右边看,就在落地花瓶的附近。”
江凯乐顺势望过去,看见一位身穿鹅黄色纱裙的女生。
女生嘴巴一张一合,神色有些急切,正在和几名少男少女恳求些什么。
没聊上几句,后几个人摊手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那个女孩叫黎荔,家里做农贸果蔬的电商供应,因为不愿意成为李少爷的一夜情女友,最近发售的产品一直在被打压、泼脏水。”
谢叙白说道:“加上他们是外省来的,处于本地豪门的歧视链,李少爷发话后,几乎没人愿意帮忙。如今资金链已经断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产。”
江凯乐听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事,闻声就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去邀请她了,那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上层圈子也有那种眼高于顶,不希望外人拉低他们档次的傻(哗)。
如果他去邀请黎荔,说不定会让黎荔被那些傻(哗)嫉恨上,到时候欺负她的就不止一个李少爷了。
谢叙白充满赞赏地看着他。
“一般情况我肯定不推荐你选这名女孩,但前不久李少爷变本加厉,见女孩家里申请破产清算,准备离开这种城市,就拿她还在重症监护室的外公要挟她。”
见江凯乐瞪眼将要发怒,谢叙白说道:“放心,她外公没事,我朋友派人照看着。只不过李少爷的举动也激起了女孩的愤恨和不甘,不然她不会想尽办法拿到名帖,来参加这场不受待见的舞会。”
“这个女孩并不脆弱,她有斗志,有觉悟。所以江凯乐,你的赏识对她不是毒药,而是她迫切需要的橄榄枝。”
谢叙白拍了拍江凯乐的肩膀:“到底要不要成为她的伯乐,看你怎么抉择。”
江凯乐缓了口气,看向黎荔的身影。
他们聊天的功夫,女生又锲而不舍地找上许多人。
只要有机会接近那些大人物,她都鼓起勇气上前攀谈。
一些人对她点头颔首,一些人则是不屑一顾,还有些人目露怜悯,轻声叹息。
江凯乐终于动了,却不是径直找上那名坚强的女生,而是转过身,面向谢叙白,目光熠熠:“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下定决心参加这场舞会?”
倒是把谢叙白问得一愣:“因为你想……”
“因为您。”江凯乐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扭捏,坚定地说道:“从那天,看着您被保镖带走的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江家主,让所有人都不敢再伤害您。”
“包括学交际舞,父亲不相信您能教好我,我就非要跳给他看看!”
密密麻麻的备忘录、手写的批注、额角累到抽搐的青筋、眼神中无意呈现的疲惫。
江凯乐将谢叙白所有的良苦用心都看在眼里。
“那个女生看上去和我一样,我们都无意争抢什么,但为了在意的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试着去走一走。”江凯乐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会提前和她说清楚,我不是为了帮她才邀舞——”
轻风拂过少年的发梢,他的目光炽热赤忱,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而是为了向我敬爱的老师,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谢叙白张了张嘴。
微颤的瞳孔如琉璃镜,倒映着少年格外郑重的脸,他难得失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江凯乐苦练交际舞,每次结束后都会强调一句:“等着吧,我们一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原以为少年那时的奋勇,是因为心里的不忿。
却不曾想,是江凯乐含着浓烈的感激,势必要为他争上一口气。
“老师,这场舞会不用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累了一个月,就在这里轻轻松松地坐着休息,看你的学生如何成为全场的焦点。”
说着,江凯乐转身离开,背影果断自信,不带有一丝胆怯。
亲眼看着少年在自己的教导下,从最初暴躁冲动变成这般果敢聪慧的模样,他的心中不可谓没有触动和成就感。
可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带给谢叙白的冲击和震撼如此之大。
谢叙白下意识攥了攥指尖。
江凯乐是他第一个也是现下唯一的学生,他总会忍不住心生偏颇,向少年付诸所有的心血。
这种关怀可谓是一厢情愿,甚至会成为一种压力,所以谢叙白都克制着,不想为江凯乐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和负担。
他万万没想到,江凯乐竟然敏锐地意识到了,并努力做出回应。
就像种下的小树苗,只要给它阳光和露水,它便能迎着风雨顽强成长,最终变成顶天立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