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没有监察部,使徒公会由联合会牵头其他顶级组织共同创立。
谢语春更多的时间,都在脚不沾地处理联合会的内务、训练谢叙白以及研究系统破绽。
裴玉衡则主管科研部门,解析无限游戏。
可是联合会多方势力角逐,办下的糊涂事,让他们意识到,这些混账东西完全把使徒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谢裴二人当机立断肃清公会,参与其中的三十多名联合会话事人和公会管理被接连问责,其中五名主犯被辞退关押,二十多名从犯降职下狱。
事后,谢裴二人公开检讨,反省没能保护好使徒成员的歉意,对遭受迫害的乌鸦予以补偿。
也是从那时候起,谢语春决意晋升命运女神,卸任首席执行官一职,将重心精力漫漫挪移至使徒公会。
裴玉衡也从科研部忙里抽身,成立监察部,公会内设监察系统,杜绝再有成员被带走私审的恶劣事件发生。
那段时间,因为审讯的后遗症,乌鸦常常会精神失常。
是第二使徒每天晚上都不辞辛劳地守着他,为他治愈精神创伤。
亲哥的不离不弃,谢裴二人的回护补偿,还算及时的正义。
乌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怨言,这事应该就此揭过。
然而那件事后没过多久,white出现了。
青年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里,瞬间激流震荡。
公会不确定最后要纳入多少正式使徒,但不管人数多少,都要分个高低。
所以有个位置——【第一使徒】。
它始终在那,始终恒定,代表绝对的地位和权力,毫无疑问大部分人都会为其眼热疯狂。
当时,神圣天使米埃尔和联合会鹰派候补人莉莉丝,是最有希望、也是最有争议的两个人选。
两边追随者经常因这事明争暗斗,不可开交。
剑拔弩张的时期,顶着被监察部关禁闭,也要撸袖子狠狠干架。
然而谁也没能料到,最终结果没能花落任何家,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摘了桃。
乌鸦对white的不满,对使徒公会的恼怒,始于谢语春当着所有成员的面,郑重宣布white是第一使徒的那天。
莉莉丝现场质疑white成为第一使徒的公正性,她的拥护者们更是高声抗议,吵闹不休。
而米埃尔,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头看向white,久久的,一动不动。
那沉默无声的背影,让乌鸦的心脏狠狠揪紧。
往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尽管乌鸦不满white的出现,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很有本事。
这句夸赞的话,他心里别扭,没能说出口,还是从亲哥米埃尔的口中听到的。
和神圣使徒米埃尔一样,white主修的精神系,准确来说是精神攻击和操控,米埃尔偏向于精神治愈和防御。
得益于契约神祇是操治愈术的神圣天使拉裴尔,当时white在精神抚慰及治疗这一方面,和米埃尔完全没得比。
可是米埃尔在渐渐被white追上。
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被不擅长的人追上了,米埃尔经常被莫大的压力,弄得喘不过气。
甚至有些追随者开始质疑他,在第一使徒的光环效应影响下,直接倒戈向white。
毕竟有了第一,谁还在乎第二?
连曾经将他视作劲敌的莉莉丝,都不再把他当成对手,这一现实对米埃尔来说,可谓是极其惨重的打击。
乌鸦心疼亲哥,为他抱不平,咒骂倒戈者都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米埃尔却在沉默良久后,收回看向white的视线,突然开口。
“我听能力测评的工作人员说,white的抚慰力,与其说是后天刻苦养成的技能,不如说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他以前似乎并不喜欢精神抚慰,但遇难者出现的瞬间,救人便成为他的本能。而我都得多想一想那些人值不值得救,能不能救。”
第二使徒仿佛认命般摇头一笑,晃了晃水杯:“他确实比我更合适,不管哪方面。”
乌鸦只觉得心脏难受得生疼,当场大声否决:white是不太差,但哥肯定更好!最好!
却见第二使徒眉头一挑,忽然放下水杯,好以整暇地问道:“老弟,你对他评价这么高,是不是喜欢他?”
啪哒。
乌鸦手一抖,杯子摔在桌上,水流一地,他连忙拣起来:“谁喜欢他了?”
“我可是你哥。”
第二使徒勾住乌鸦的肩膀,笑容狡黠:“让我想想,是你找事堵人反被white教训的那次,还是white冒着生命危险带人救援你们的那次,亦或是white绝地反击攻破敌营的那次?那一幕确实很帅。”
乌鸦被米埃尔的笑眼盯得很不自在,提高音量,竭力否认。
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观察。
那人只是站在那,就好像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剑,投过来的视线淡然平静,却又能在不经意间掀起雷霆暴雨。
然而比起这凌厉的外表,乌鸦脑子里更多的是他温柔的样子,唇角轻启,弯眸一笑,便暖了整个寒冬。
不远处的white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狐疑地看过来。
刹那间,乌鸦像被青年的目光烫到,耳根唰一下烧红,扯开米埃尔掰扯他的手,佯装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抿心自问,如果埋在他心底的疙瘩,早在那段艰难却也温馨的日子里消融殆尽,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和系统扯上了关系?
是因为人们时时都拿同为精神系的white和米埃尔做对比,夸赞前者的同时还要踩后者一脚?
是因为米埃尔的地位大不如前,存在感越来越低?
不不不,老哥天性善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名声权力,他不能把自己的不忿不甘强加在老哥的身上。
……但问题是,老哥真的不在意吗?
矛盾在,问题在,哪怕一时回避,终有一天也会爆发。
那天来得比乌鸦想象中还快。
一次副本试炼,BOSS方挟持十万NPC为人质,逼迫玩家现身。
white主张立刻撤军,直捣黄龙拿下奖励。
米埃尔却一反常态,激烈要求总部去救那些NPC。
遭到痛斥后,他公然违抗指挥部的命令,率领几百玩家前往救援。
战略规划是使徒的必修课,米埃尔成绩优异。
但他们总共只有几百人的兵力,就想对付当时远超他们战力的几万头精英怪,不亚于以卵击石。
哪怕有第二使徒以一敌百,结果仍旧惨烈。参与救援的玩家一方损失足足近八成,只救回来两万多名NPC。
而那剩下的两成玩家,还是white千钧一发之际,带领亲信及时增援,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因为这事,米埃尔同时遭到监察部、联合会上层和外界的诘问,直播间满是尖锐刻薄的辱骂抨击。
米埃尔就此一蹶不振,在军队监管下闭门不出,拒绝访谈。
最后还是white出面回应外界,米埃尔并非决策失误,他救下的两万多名NPC让本次试炼评分超乎意料地升上A级,于玩家一方大有裨益。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总归是为米埃尔缓解了许多压力,但内部依旧要对米埃尔做出处决。
乌鸦不明白。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甚至怀疑情报有误。
他哥善良,但绝不会盲目地乱发善心,怎么可能会为了NPC的性命,牺牲自己的队友?
这事肯定有内情,连现场活下来的人都说,米埃尔当时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米埃尔死也不肯告诉任何人。
他本身就是精神系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如果有意封闭自己的记忆和秘密,除了white,没人能逼迫他就范。
这事耐人寻味的点就在于,white居然拒绝了监察部的公开审讯,申请和米埃尔单独会面。
那段时间,乌鸦听到不少流言蜚语。
说是米埃尔行动前曾私下会见white,取得同意后才带兵救援。
又说white早就料到米埃尔会贸然出击,明明能够阻止却故意放纵,就是为了让米埃尔犯错,好铲除最大的威胁。
众说纷纭,什么都有。
乌鸦知道谣言的可恶可恨,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些负面消息,不以恶意揣测white。
可是他对私审充满不信任,甚至是憎恶。
而对米埃尔的关心,还有始终无法确定亲哥安危的焦虑,让他完全安不下心。
决定潜入监察部的那天,仿佛神助一般。
堕化的力量第一次加持在他的身上,阴影在脚下流淌,黑暗为他掩盖踪迹,他的竟然顺利地绕过重重安检,用黑市买来的窃听道具,偷听到white和米埃尔的部分谈话内容。
米埃尔的声音满是崩溃:“所以你早就知道真相?”
white声音半秒后才响起,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平静如常:“……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米埃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无动于衷,那可是……!”
“如果谁都像你这样瞻前顾后,只会害死更多人。”
米埃尔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怒声:“难道为了胜利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接下来就是一大串紊乱的杂音,信号突然异常!
乌鸦的心脏提到嗓子眼,疯狂拍击窃听道具。
终于在一阵滋啦电流声后,信号恢复正常,他听到white冷淡的嗓音响起:“放弃吧米埃尔,我知道你有抱负,但事实证明了,你不是做领袖的料。”
“……你的失误难以弥补,不可能再安然无恙地留在公会。给自己下达精神暗示,完完全全听命于我,这是你现如今唯一的出路。”
那是乌鸦在那次私审中,听到的最后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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