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玩家那边再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谢叙白扯眉看过去,狠狠一皱眉,凶手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他穿着大衣,带着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一双阴森凶狠的眼睛,就站在婴儿床前,并对着里面熟睡的鬼婴伸出双手。
“不能让他拿到真正的球!”
玩家们尝试进攻阻止他,鬼婴潮却被控制着,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两方顿时胶着在一起!
这一动静闹得太大了!连夫妻俩都被惊动,从谢叙白编织的美好幻梦中仓促醒来,下意识转身。
看见凶手的手即将触碰到婴儿,他们瞳孔骤缩,将要爆发。
嘭!
关键时候布莱恩出手了,拳头凝聚着万千雷霆,轰的一声将凶手打飞出去几百米。
大快人心!
“布莱恩!干得漂亮!”队友们惊喜喝彩。
十几万伏特电流洗刷全身,凶手一阵凄厉嘶吼,近乎在惨白电光中化作焦炭,身体如流星砸地,碎石迸溅,爆出偌大的坑洞。
凶手躺在坑洞中,全身焦黑还冒着烟,一动不动,似乎昏厥了过去。
玩家们直呼好机会。
然而,没等摩拳擦掌的玩家上去补刀发泄,下一秒响起系统提示。
【玩家“布莱恩”违规袭击球员,判处黄牌警告一张,接下来的时间,该局躲避球游戏内的所有诡怪进入狂暴状态,直至游戏结束。】
淦!
眼见夫妻俩的眸子里浮现出猩红血色,分分钟要狂暴撕人的节奏,徐队长吼道:“快点拿球结束游戏!”
长痛不如短痛。
离婴儿床最近的玩家一咬牙一闭眼,将鬼婴抱了出来,快步冲向坑洞里的凶手。
他注意到两颗头颅的视线朝他投来,刹那间愧疚心痛得直抽抽,大叫了一声:“对不起!!”
随后小心拎起鬼婴的手,打向昏迷不醒的凶手。
【叮!】
系统提示声欢快响起。
【“真正的球员”被“真正的球”集中,恭喜各位玩家获得当局胜利!
最后比分2:0,宣布玩家一方获胜!恭喜在场的二十名玩家获得参加“黑王游戏”的资格!】
游戏结束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松了一口气,场景即将消散之前,忍不住往回看。
两颗头颅都僵在了原地,刚要进入狂暴又被迫暂停,他们的表情是凝滞,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措感。
背后源源不断的金光唤回了他们的注意。
夫妻俩一起,看向半跪在地的谢叙白。
谢叙白的唇瓣轻微哆嗦着,冷汗如雨下,拼尽这道分魂的精神力,一只手坚持着往上抬,用金光编织和谐美满的幻梦。
在谢叙白为夫妻编造的美梦里,日子一切如常。
男人正常下夜班,女人打开门,站在暖黄的客厅灯光中,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回来啦?快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热饭。”
忙碌一天的疲惫感,便在妻子满含爱意的笑容中消散。
没有什么杀人狂,孩子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见孩子在梦中哼哼唧唧咂嘴,心态年轻的父亲忍不住凑到床前,伸出手指去戳他。
妻子忙过来拍开他的手,嗔怪道:“手欠什么,好不容易睡着的,弄醒了你来哄呀?”
男人连忙反抱住妻子笑着认错,两人一同看向熟睡的孩子。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不过婴儿还是醒了,似乎感觉到最爱他的两个人的气息,唔唔撒娇般地挥动手臂:“mu…a…ma…papa。”
夫妻俩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们弯身靠近,一人一只手抚摸孩子的脸颊,爱怜地回应孩子的呼唤:“在呢,宝宝……”
谢叙白难受得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昏花,需要用手按住地板,才不会脱力栽倒下去。
他坚持用精神力为夫妻俩化解怨念,感觉差不多了,终于能够放松。
脑海中各种心思糊成一团,一会儿琢磨怎么让剩下的一百名玩家全部通关,一会儿琢磨怎么干倒老板。
慢慢的,他感觉到女人头颅的发丝扬起,温柔地抚摸上他的脸颊,似乎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声音含着抹不去的哭腔:“在呢,宝宝。”
“不哭了,不害怕,爸爸妈妈都在呢,宝宝。”
“宝宝,宝宝……”
却在某一瞬间,“bao”后半部分的发音突然变了。
“宝…bao…bai…”
“bao……bai……baibai……”
“白白……”
白?
谢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猝然抬头。
却看见诡体近乎透明的夫妻俩,脸上缓缓消去青紫和肿胀,逐渐恢复正常人的长相。
可那不是谢叙白在幻境中看到的长相!
这两张脸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谢叙白没有记忆,熟悉的是,他们竟然和他有至少七八分的相像。
仿佛有一个离谱荒谬的事实真相正在拼命浮出水面,谢叙白的瞳孔疯狂颤抖。
男人头颅沉默地靠着妻子,深深地注视谢叙白,悲痛中含着厚重到无法言说的关爱。
怨念化解快要消散之际,女人头颅终于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伤害了谁,懊悔心疼将她淹没。
她一个劲儿地掉血泪,用发丝颤抖地抚摸谢叙白的伤口边缘:“白白,我的宝宝,白白……”
*
“谢叙白,你可真没良心。”水墨空间斗篷人突然开了腔。
“你不是记忆力强吗?你不是能过目不忘吗?我还以为你能早点发现。”
他将把玩的棋子放回去,往前探身,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弧线,与谢叙白直勾勾地对视在一起,恶意喷涌而出:“谁能想到啊。”
“你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了。”
轰——
简短几句话,如惊涛骇浪拍向谢叙白的心脏。
第188章 过去的真相(1)……
谢叙白反复循环的人生大概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也就是循环开启的第一世。
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婴孩八月失怙,出身平凡,天赋平庸,更没有像现在一样超凡绝世的记忆力。对父母的印象在泛黄陈旧的岁月里一点点消磨,颠沛半生无处可栖,最后在无限游戏里悄无声息、轻于鸿毛地死去。
或许他并非一无是处,继承了父亲的开明坚强和母亲的细腻乐观,可没有强大的力量,挡不住诡怪兴奋撕咬他的锋利口器。
或许他并非轻于鸿毛,因为这世上曾经有两个人无条件地深爱着他,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但是谢叙白不记得了,一般人谁能记住自己八个月大的事情?
即使在宴朔的有意引导下,谢叙白提前触及【时间】法则,无数条循环更改的时间线也随着他的变强,在意识海中组建成量子叠加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气,但对没有成神的谢叙白来说,它们依旧混沌难辨。
加上想要独立完整地窥探过去,就必须承受无数次循环的精神负荷,谢叙白只能被动接收逐渐苏醒的第一世的记忆,无法自主观测。
所以谢叙白并不清楚亲生父母的事情。
年幼时看着谢语春和自己毫无相同之处的长相,在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小谢叙白也产生过片刻的疑惑,但是他死死地闭紧了嘴巴,绝不允许因为自己的猜疑去伤妈妈的心。
医院副本里谢叙白回到二十多年前,直至自己出生,成年的他被排斥出过去的时空。
他在那时记下自己的出生日期,也想过去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前有系统虎视眈眈,后有雾水般琢磨不透的循环,加上建立执法机构迫在眉睫,谢叙白忙得脚不沾地,只能交由手下去处理。
后面发生的事情更不用说了,宴朔半哄半强制谢叙白入睡的那一晚,是他这段时间唯一一次好眠。
就这么一拖再拖,阴差阳错,谢叙白彻底失去了提前得知真相的机会。
在此前提下,谢叙白不认为做一个知足常乐的普通人有什么可耻,他不排斥接受自己曾经的无能为力,斗篷人嘲讽他第一世的凄苦孱弱,他也一盖置之不理。
直到现在,他亲眼目睹一个小乐即安的家庭破碎,看到夫妻俩执念不散,在无尽的绝望中化身厉鬼。
他头痛欲裂,意识昏沉,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按照自己历来的做法,自以为好心地催动精神力。
因为他害怕自己中途倒下,便加快了净化怨气的速度。
金光模糊了母亲的婆娑泪眼,父亲通红含泪的眼睛。他们看着自己的儿子相见不相识,坚持要将他们送走,里面有不舍,有担心,有疼爱,唯独没有责怪。
而谢叙白,察觉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们几眼。
夫妻俩的魂体愈发透明,像阳光下将要消融的冰雪。
谢叙白的表情完全空白,猝然掐断掌心的金光。
他意识不到疼痛,意识不到神经痉挛引发呼吸暂停。他要疯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尽全力去抓升上天空的夫妻俩,脚底打滑一个趔趄,眼前昏黑世界天旋地转,他不知痛,狼狈仓促地爬起来,他再次伸出手,却只有阴冷的空气从指缝中空荡荡地划过——
谢叙白抓了个空。
*
水墨空间的斗篷人不再笑,也不再出声。
ta目光幽深地观察着浑身抖个不停的谢叙白。
分魂精神力的消耗殆尽影响到主体,对方似乎觉得冷,下意识抱紧双臂脑袋埋下,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