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颜料可能会刺激皮肤过敏,刺激呼吸道哮喘。婴儿皮肤娇嫩,平时洗澡都不能用力,沾上颜料后要怎么清洗?
六个月大的婴儿骨骼肌肉发育不完全,连坐都只能坐五分钟,不能超过十分钟。
——教婴儿学画画,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直到谢叙白被女人兴高采烈地推进一个房间,又被安置在靠墙的位置,对着三米开外的超大号画板,他才知道。
好吧,不是手把手教他画画,是看着她画。
“差不多了!这个时间刚刚好。”
女人说着话,抱着他来到窗边,轻屈指敲了敲玻璃,引导他目光朝下看:“快看,宝宝,那里有好多小哥哥小姐姐呢,能不能看到?”
谢叙白顺势往下看。估计是放学的时间点,有许多小学生三五成群地从小区外往里走。
六个月大的婴儿已经能捕捉到动态的事物,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女人见谢叙白看得出神,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眨啊眨,像宁静的湖水倒映着世间,忍不住笑出声。
女人爱怜地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哥哥姐姐,很好奇对不对?你现在还太小,身体很脆弱,妈妈爸爸不敢让你和太多人接触,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在外面玩得久一点,到时候就能和哥哥姐姐们见面啦!”
谢叙白听进去她的话,下意识想要多看几眼,但下一秒女人就将他抱开了,放回婴儿车,边对他笑着,边从两边将帘子拉上。
帘子用大片的透明塑料袋制作,用夹子和吊线稳稳固定,能很好地挡住溅射开的颜料,遮得严严实实。
女人日常生活有点大大咧咧,马虎粗心。比如吃饭看手机,会把勺子喂进鼻孔里,要出门的时候经常忘记带钥匙、手机,甚至买菜买东西会付了钱直接就走,一分钟后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对摊主讪讪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拿了。”
但在他的安全方面,似乎总能细致得不像话,尽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小心。
再清晰的透明塑料袋,蒙在眼前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但或许是女人一直面向他温柔明媚地笑着,这副身体承受着母亲时刻的关注,没有感到任何不安。
直至女人退到画板附近,陡然拿起旁边盛满油彩的小桶,大刀阔斧般,毫无征兆地泼洒在画板上!
刹那间油彩如花绽放,模糊的透明塑料袋上立马渲染出大片橙红的火花!
这副身体在这个时期尚未接触到这么灿烂的颜色,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也太震撼,小小的眼睛颤抖地盯着画板,朦胧的世界充满色彩。
女人对着瞬间呆住的孩子安抚一笑,开始作画。
似乎是为了照顾孩子的耐心,她没有用笔精雕细琢。但只是拿把刷子,也能挥舞得风风火火,不拘一格。她的气质陡然变了,仿佛有什么热烈奔涌的情感从她身上释放,随着手臂的摆动翩翩起舞,在小小的画室内回荡。
唰——
帘子被拉开。
等谢叙白回神时,画已完成,女人抽空脱下身上沾满颜料的一次性雨衣,又去洗了个手,反反复复检查后,将他抱起来。
没有透明塑料袋遮挡的世界,顿时清晰不少,他的视线随女人将他抱起来的动作拔高。
那一瞬间,谢叙白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夕阳。
那夕阳被女人用眼睛照下,又用画板纸张裱框,最后送到了他的面前,灿烂夺目,近在咫尺。
他忍不住对着画板伸出手,当然是够不到的,胳膊不够长。
所以女人没有阻止,反而和他一样伸出手,点向夕阳下成群欢快奔跑的身影,眉眼弯弯:“宝宝看,这就是刚才的那些哥哥姐姐,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是的,那么美丽惊艳的夕阳竟然都只是装饰衬托。
真正在画板中占据主导位置的,是那些无忧无虑的笑脸。
暖色调的夕阳流金溢彩,火烧云般铺展,孩子们背着书包,咬着辣条,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一蹦三尺高。
林荫树下相笑看,所见皆是温柔,人间永恒浪漫。
女人的声音在谢叙白耳边温柔响起:“很久以前,妈妈就喜欢看,什么都爱看。看花盛开,看油菜花田蝴蝶纷飞,看隔壁家大叔拉着他家娃上集市,几个娃儿脸都要笑开花。看出摊的婆婆爷爷忙前忙后,相互帮忙擦汗……”
“妈妈没读过几天书,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每当看见这些画面,就觉得生活没有挺不过去的事,能活着看到这个世界,真好。”
窗帘轻轻飘动,笑声不断传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暮色中流淌。
女人的赞叹发自内心,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蹭蹭谢叙白的小脸蛋,积极昂扬的语调好像三月春的风,一路吹进谢叙白的心里:“宝宝,这世界虽然有很多坏的事情,但好的事情一样多,甚至更多。妈妈喜欢奶奶,喜欢爸爸,喜欢宝宝,喜欢这个世界,希望你也一样喜欢。”
女人重拾画笔,自然不仅是为了向六个月大的婴儿展示世界。
那场酒局后,男人的申请终于得到批准,一周有几天可以在家办公,有他搭把手,两人共同打理家务,总算不至于那么累。
感觉自己状态好一点了的女人看着辛苦的丈夫,就想着干点什么来补贴家用。
正好那阵网络兴起,各种以网络为媒介开展的商贸业务迅速发展,她想着要不在网上卖画,还不会让人认出来。
就是她心里惴惴,始终自卑,觉得自己的画没有人引荐,不一定卖得出去,到时候浪费精力又浪费钱。
况且孩子也在离不开妈妈照顾的时候。
对此,男人给予了高度的支持和鼓励。
那天女人画的夕阳群童,虽然用的笔刷不是很精细,但依旧被他惊为天人,大加夸赞,特意框起来挂在画室的墙壁上,天天摸着下巴欣赏。
他对女人的支持并不只在口头上,为了让妻子养好精力,有时候加班到十二点的男人,还会定闹钟赶在五点起床,去买菜做早饭,只为妻子能够多睡一会儿觉。
而这只是他为妻子做的很多事中,其中的一小件。
有时候看着腰肌劳损,满背贴着膏药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男人,谢叙白以男的角度,都会觉得这个丈夫好得简直不真实。他在男人身上看不出半点少爷脾气,唯一一次发火,还是因为女人图省事洗了冷水澡。
似乎察觉到谢叙白的目光,男人睁开眼,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得没个正形:“嚯,你爹帅吧?让我儿子看得这么着迷。”
厨房乒铃乓啷一阵响,是女人忙活着为男人炖鸡汤。男人坐起身,按着肩膀活动一圈,骨头咔嚓响,他不以为意,稳稳地抱着谢叙白走向厨房,依靠在门边。
暖黄灯光下,女人的身影在灶台前忙忙碌碌,身上也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男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动不动,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深邃,忽然和谢叙白小声咬耳朵:“你妈真漂亮。”
他笑:“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以后会霍霍哪家的姑娘,不过我打包票,肯定没有我老婆漂亮。”
谢叙白:“……”
这人和六个月大的婴儿说什么呢。
男人似乎很感慨,和自己儿子说起一段陈年旧事:“当初我和你妈是在酒吧认识,那时候的你爸特别浑,打架喝酒惹是生非,谁见我都怕,唯独你妈不怕我,我在垃圾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她路过看见,偷偷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的旁边。那水里加了柠檬片和方糖,是甜的,我现在都记得。”
他继续说:“你爹啊,家里热闹,有哥有弟,兄弟中排老二,虽然你奶奶没亏待我,但平时也不怎么管我,至于你爷爷,那就是个妥妥的人渣。”
大二那年他的人渣爹带回来两个私生子,比他岁数都大,特意回来跟他哥争财产。
从此男人的生活永无宁日。以前还有几个跟班讨好他,此后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
他妈妈也是从那天之后,变得尖酸刻薄,再不复曾经典雅温和的仪态。
男人宽慰不了他妈妈,他妈妈要的东西也不是他能给的。
他也为此一蹶不振,恨天恨地,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突然有一天,和他暗生情愫的女人冲上来拦住他,这个社恐得都不敢和其他人大声说话的女人,难得蛮横一次,抢他的酒瓶。
争执间女人被他不耐烦地压在身下,炫彩的霓虹灯照下来,嘈杂声如潮水褪去,他看见女人对他怒极气急又忧心忡忡的眼睛里,绚烂溢彩,好似盛满了星光。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呼吸变得急促,万千蝴蝶在胸口振翅。
男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栽了,这个女人他非娶不可。
“我不会像那个人渣一样让你妈伤心,也不会让你爹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你爹加把劲儿,争取十年内干到公司三把手,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男人对谢叙白,对自己的孩子轻声承诺,“等你长大了,上小学,那时候贷款应该也还得差不多了,寒暑假我们就一起出去旅游,见证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你妈就特别喜欢那些。”
“就算没时间,我们也可以周末一起出去放风,爸带你骑车,你妈坐我背后,你骑自己的小车,再养条狗,养只猫。还要记得多给你妈买点护肤品,特别是那双手,毕竟是画画的呢,大艺术家,必须要好好保养。还有你,别看你妈特别望子成龙,到时候无论你想学什么,她肯定大力支持……”
女人听到身后的碎碎念,警觉扭头:“你们爷俩嘀嘀咕咕说啥呢?”
“给咱们儿子做思想教育呢,让他以后要努力,好好孝敬保护他妈妈,孝敬他爹我。还有好香啊,能吃了吗,我都要馋得流口水了——”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被女人没好气地推开。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定格在打打闹闹充满温馨色彩的厨房,有男人厚不要脸的撒娇,有女人无可奈何却宠溺的放纵,有婴儿一阵傻乐的哈哈笑。
谢叙白无法不沉浸在这和乐的氛围中。
他感觉时间悄无声息地走,每天都是这样风平浪静的美好祥和。
他看着女人第一次顺利在网上卖出自己的画作,激动得抱起他一个劲儿地转圈圈。
他看着男人的辛苦努力得到成效,从副组长荣升正组长,第一件事就是给女人买来大牌子的护手霜,两人兴高采烈地在客厅里忘我地拥吻。
幸福的时光过得快而悠长,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咔哒,咔哒……
外面雷声大作,暴雨不停,墙上挂钟的分针一圈圈地转动,机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女人一边逗弄谢叙白,一边不停看时间。
尽管男人给他打过电话,今天加班要晚一点回来,但她还是有点担心,外面的雨太大了。
“都这么晚了,你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听他说带了伞,路上不会被淋湿吧……”
也是这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得太大的缘故,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
廉价录音机放出来的声音总会这样失真。
但女人没有多想。那些电视新闻里惊心动魄的惨案,和老实本分生活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也没有注意谢叙白的表情陡然变得一片空白,疯狂挥动自己的手臂,惊恐地想要叫住她。
轰隆隆——
惨白的雷光划破夜幕,透过窗户照亮岑寂的大厅,听到敲门声,女人打开了门,迎接自己心爱的人,下意识露笑:“回来啦?”
第186章 躲避球(8)……
……
直到意识从情景再现中抽离,玩家们都迟迟没能回神。
徐队长沉着脸不说话,布莱恩满脸铁青地怒骂了一句什么,没忍住掰烂了桌子的一角。
所有人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凶手破门而入时大家都有预感,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也是那一刻他们突然清醒过来,徘徊的意识定格在女人瞬间惊恐的表情上,像是在看一场结局已定的电影,即使预料到将要发生的悲剧,也什么都做不了。
强行让众人快速回神的,还是那些层出不穷的鬼婴。
它们盯着玩家,伺机而伏,满是尖牙的口腔传出唾沫分泌的“咕噜咕噜”声,眼窟窿散着幽绿的光。
它们和狡诈贪婪的豺狼没什么两样,哪怕前一刻才被项圈的金光驱散,吃过疼痛的教训,下一秒看见玩家们呆怔在原地,依旧会蠢蠢欲动地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