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还要不要帮人类的忙,得看祂心情。
忽然,柔和的光晕自青年贴蹭祂的额头散发。
祂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意识到精神世界的一小部分残暴戾气,竟被青年吸收化解。
小黑章鱼震惊了,终于说出看见青年以来的第一句话:“你都要魂飞魄散了——”
你都要魂飞魄散了,还想着帮我化解戾气?
“反正都要死了,剩下的精神力留着也没用,效益最大化嘛。”青年却是轻轻一笑。
这人说着敬语道着歉,姿态却仍旧不卑不亢,腰背从始至终笔直挺立,仿佛再显赫的身份权势威名,也压不跨他的脊梁。
小黑章鱼猝然一抖。
有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竟觉无限恍惚。
同时,哆嗦一下的触手不经意扫过青年的骸骨。
一段青年的记忆影像浮现在小黑章鱼的脑海。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成功唤醒海下的人神。不过属于铤而走险,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
老将军听过青年的想法,对上那双平静镇定的眼眸,半晌的惊愕语塞后,忍不住发出欣慰的喟叹:“后生可畏啊。”
他不怀疑青年能不能做到,只因:“我记得你,其实你的身体素质远远达不到这次行动标准。之前谢教授力排众议坚持让你参加这次行动,我还纳闷她和你到底是什么愁什么怨。”
“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精神上的强大远比肉体更重要。”
将军目光炯炯地看着青年:“小伙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一级教授特意介绍的人,将军怎么可能记不住青年的名字,他这样郑重其事地问,是在意和看重。
青年的声线谦逊敬重:“谢叙白。大灾难后期被分配到后勤作战部队,隶属第三分队成员。”
小黑章鱼的瞳孔骤然扩张,心脏震颤,仿佛掀起滔天海啸。
昔日佛子的笑语回荡耳畔。
【贫僧法号明镜,不过还有俗名,叫叙白。方丈大师说此名日后将有大造化,我就记下来了,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青年竭力全力,为小黑章鱼化解最后一点戾气,声音愈发缥缈虚弱:“其实,我有仔细了解过您的事迹……知道您为什么会不愿入世……”
灵魂寸寸碎裂的滋味并不好受,他颤痛难受,压抑地喘出一口气。
随后弯起如画眉眼。
刹那惊鸿一瞥,风华绽放,便是日月星辰也要在这一笑中黯然失色。
“但我还是想说,世上坏人不少,但好人也是有很多的,您今天不就见到不少吗?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
【人心叵测,有贪婪算计,亦有义薄云天,仁义德善。】
“事出紧急,多有得罪,不奢求您的包涵原谅。集结在这里的人,都是拥有伟大意志的人,但愿此行能让您看见和过往不一样的人间风光,能叫您寻得片刻宽慰。”
【愿您前程似锦,窥破人性险恶,尝遍人性之美,得以宽慰。】
“世界没那么坏,不要失望……”
【人间很好,不必灰心……】
话音未落,青年笑容定格,灵魂轰然散碎,如星点消散。
宴朔心跳骤停!
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祂猛然自梦中惊醒,猛然睁眼。浑身被冷汗渗透,惊魂不定地环顾四周。
盛天集团办公室寂静得针落可闻。
宴朔胸口起伏,湿红着眼睛看了一圈,最后用力地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突然一顿。
祂抬头飞快地看向手机,起身用力地攥在手里,以肉眼难觅的速度翻出公司群聊,又闪电般翻出谢叙白好友申请界面。
只是在申请按键上卡了壳,手指在屏幕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大写的拧巴。
宴朔盯着谢叙白的备注名,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口干舌燥,拧眉纠结。
要……加吗?
加了之后说些什么?
可以肯定谢叙白就是祂放不下的执念,但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又是个什么关系,依然很模糊。
谢叙白记得的可能还没祂多,对了,他现在应该在睡觉,要是被消息提示吵醒,会不会觉得祂莫名其妙?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一道扭曲的阴影悄然靠近宴朔的背后。
正当这道阴影抬手之际,一根粗壮狰狞的触手携着破军之威,掀翻桌椅,狠狠地将这道阴影砸进地面!
第164章 你喜欢玩游戏吗?……
另一边。
……
梦里的一切对谢叙白来说犹如隔雾观花,朦朦胧胧。
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萦绕周遭,像翻涌的浪潮,冲刷手腕,席卷肩背,如有实质地将他的皮肤一寸寸缠紧,狼贪虎视地将他霸占。
勾住腰背的力量爆发感十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谢叙白扬起头,看向被白雾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用不着怀疑,他认定眼前的人就是宴朔,哪怕看不清长相。
宴朔将谢叙白按在怀里,随后没半点犹豫,蒲扇般的手掌直冲冲地朝着他的腹下摸了过去。
那位置太过私密了点,加上宴朔本尊龙精虎猛的行径过于深入人心,谢叙白眉头狠狠一跳。
——就是前不久意乱情迷的时候,金丝眼镜忍到掰住他肩膀的手背暴起根根狰狞青筋,也顾忌着他的情绪,没有越雷池半步。
他反射性伸手去挡。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在梦中,行动不受控制,不仅没有挡住宴朔,还虚虚往上一拂,轻轻搭上宴朔的手腕。
苍白无力的皮肤满是冷汗,呈现一股病骨支离的虚疲。
比起阻拦,那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
宴朔猛然一顿,笼在他脸上的白雾颤了颤,述说着不稳的情绪。
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在他的掌心飓风般汇聚,争先恐后地灌入谢叙白的身体。
这股力量远比江家小触手爆发时庞大得多,形如摧枯拉朽的龙卷风,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震得地砖寸寸碎裂,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扭曲!
可落入谢叙白遍体鳞伤的身体,就像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砸不出半点水花。
“艹!”谢叙白听到宴朔口中爆出一句骂。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宴朔从来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置若罔闻的态度,仿佛世界毁灭都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那不是错觉。
覆盖在宴朔手腕往下的白雾扑扑簌簌掉落,露出劲瘦有力的指骨。
素来冷漠稳重的男人,天地倾覆都不会吝啬一眼的神祇,此刻指尖抖颤个不停。
谢叙白被莫名的情绪裹挟着,心中一阵酸楚。
他想说点什么,梦境中的他也适时开口,只是还没吭声,便痛得喘出两口气。
宴朔又是一僵,朝他飞快地看了过来。
谢叙白艰难地打起精神,迎着宴朔不留余地的力量倾泻,温和轻柔地开口:“没关系的。”
宴朔没有回答,却像受到更大的刺激,力量翻涌不休,震碎丛林灌木,疯狂撕碎气流。
笼着祂的脸的白雾剧烈晃荡,连这点隐匿身形的力量,也被祂不管不顾地灌输到谢叙白的体内。
似亡命之徒濒临绝望时的孤注一掷,似发了疯。
谢叙白知晓自己的伤势不一般,只因见到宴朔前,他也尝试散发过力量自救,却于事无补。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伤口,是深到波及灵魂的匮缺,从内朝外的腐朽。
连有治疗能力的他都做不了什么,更何况不司治愈的邪神。
不止谢叙白,似乎宴朔也在此刻绝望意识到:祂的力量只能带来毁灭和破坏,没有那个技能,拼尽全力都没用。
但祂是绝不认命的桀骜性子,哪怕谢叙白轻声劝他,哪怕徒劳地将力量灌输到一丝不剩,也不肯罢手。
只是手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到了最后,变成病急乱投医,手忙脚乱地去堵血流汩汩的伤口。
谢叙白一声闷哼。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宴朔的手要往这里伸,原来是腹下破了个大洞。
但只恍惚半秒,便再顾不得去想。
该怎样形容宴朔的惊惶和无措?
祂就像孩子,站在一个即将垮塌的堤坝面前,眼睁睁看着水流撑裂缝隙迸出来,急急忙忙拿手去捂。下一秒又看见一处砖瓦破裂,又慌慌张张去堵。
越来越多的水流溅出来,缝隙也越来越多,越裂越开。
“不,不……!”
宴朔捂完这头压那头,掌腹死死地按住谢叙白的伤口,脸上的白雾全裂开了,一片片崩溃地掉下来,露出湿红惶恐的眼睛。
惨白的唇皮哆嗦,肌肉绷紧到颤抖,腰背像是被压垮了,完全佝偻下去。
“别死,谢叙白,你不能死,你明明答应过我,你这个骗子!……你不能死!”
谢叙白当然惜命。
但若是无能为力,他只会叹着气,轻巧地一笑了之。
事到如今,他也想这样劝说宴朔。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