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周主任开口,傅倧已经看见了他手中拿到的企划案,皱了皱眉头直接拿过来。
大概看过一遍,他的脸色略微一变,略显怪异地瞥了周主任两眼。
周主任见傅倧好像头一次看见这份企划案,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可没几秒中年男人笑出声,顺势收下企划案:“好,多谢你送过来。”
“我明明叫行政那边再等几天,谁想到现在就发了通知。算了,通知信息你没删吧?给我看看。”
傅倧话说得自然,周主任不作他想,谨慎地锁上私人通讯记录,而后才将通知消息点开,交给对方。
傅倧两三眼扫过去,手指在上面轻划两下,似乎在仔细看,随后关上手机交还给周主任:“现在是午休时间,估计有很多人都没顾得上看通知,你一会儿以我的名义打电话直接告知其他主任,问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命令,周主任有点恼怒,怎么一个二个的都在指使他?
但他也没办法,谢叙白说了,他现在嫌疑最大,不好好表现怕是真的要给人背黑锅。
无奈,周主任只好告别院长,到无人的角落打电话通知。
奇怪的是,他一个个通知过去,每个人都以沉默应对,也不提有什么想法。
直至通知到心直口快的章主任。
后者上一秒还在爽朗地笑着说:“老周啊,你又想干什么?”
下一秒声音陡然沉下,透着淬毒的冷意,宛若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什么时候成为了院长的马前卒,还帮他试探我们的想法?”
周主任一惊:“什么?老章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成了院长的马前卒?”
章主任不等他说完,甩下一句“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挂断电话。
周主任听到嘟的一声忙音,顿时人都傻了,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没看到通知,急忙翻出消息,想要证明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地带个话。
可谁想到消息页面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把手机拿出去的时候,傅倧删掉了他的通知?!
周主任抖着手,登录进医院平台。如果是医院行政通过的决策,平台网站会有正式通告。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周主任如遭晴天霹雳,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升起。
另一边的傅倧没等多久,就接到了李主任的弹劾电话。电话中犀利地指出周主任工作中有多次为己徇私、错诊错判的现象,并且有充足的证据。
傅倧静静地听完,意味不明地笑道:“好歹也是你们昔日的同事,就这么不讲情面?”
“……”
傅倧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不过让周主任帮我带个话而已,有必要这么小心吗?要知道他还什么都没对我说。”
“……许氏爱心机构,谢主任昨天叫来了那家机构的审核员,您和他早前就认识?”
傅倧似笑非笑:“你才知道?他七岁丧母被我收养,十五岁离家出走不知所踪。昨天我俩父子相认,场面那叫一个感人肺腑,可惜你们都没看见。”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脸都差点被气成猪肝色,冷笑道:“谁不知道您爱岗敬业力争上游啊,上岗后一直住在医院宿舍,十几年风雨无阻,坐诊从未断过,哪有时间去养什么小孩?”
他提起昨晚上傅倧激动之下不小心漏出的口风。
“吕向财是谁?他有什么东西在你这儿?你就是拿这事儿来威胁的谢主任?”
傅倧声调毫无起伏地捧哏:“我敬您德高望重,没有证据的事情可别瞎说,实在不行您拿着证据来举报我?”
李主任一哽,郁结在心,院长就是医院最大,他又能举报到哪里去!
“傅倧,你别得意——前院长到底为什么会出事,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也不会忘。”
傅倧嘴角的弧度猝然一僵。
李主任一字一顿,厌恶至极地斥道:“终有一天,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那张虚伪肮脏的嘴脸!”
老人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傅倧看着息屏的手机,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变得晦暗不明,嘴唇逐渐抿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可没多久,手机屏幕唰一下又亮起来,显示一条陌生消息。
:不好意思院长,我让周主任帮我把诊断单带上去,谁想到他拿错了!您这边方便吗,我现在来找您?
傅倧看着这段文字,眸色几经变化,蓦地笑出声,脸上的沉郁如烟雾般消散。
另一边的谢叙白同时接到李主任打来的电话,后者语气关切:“谢主任啊,今晚你有空吗?有位患者病情严重,我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你能救他。”
今晚?是说下班后?
谢叙白疑惑问道:“是其他医院里的患者?”
“不不不,就是咱们医院里的患者,不过这位患者有点特殊,他是S级,而且只在午夜出没。”
谢叙白反应极快,神色微动:“你是说院长收治的那名S级患者?”
“对。”李主任顿了顿,严肃道,“我怀疑他就是被傅倧囚禁的前院长。”
第68章 他看到了又一个周主任……
李主任说完这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谢叙白刹那间萌生出许多疑惑,也没顾得上问。
不管老人再怎么压抑语气,那丝丝缕缕的怨憎愤懑,还是透过无意识的咬字和重音传达了过来。
谢叙白直觉这家医院底下暗潮涌动,隐藏着诸多讳莫如深的秘密,沉吟片刻,托吕向财帮忙查一下前院长的信息资料。
吕向财那边答应得很快,末了,忐忑地问一句:【你现在还生气吗?】
谢叙白看完消息,先不紧不慢地整理完手上的诊断单,随后才面不改色地进行回复。
同一时间,盛天集团会议室。
坐在决策位的吕向财黑沉着脸,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叫人心惊胆战。
“叮咚”消息提示声响起,吕向财瞬间像过电一样鲤鱼打挺坐直身,把正在汇报季度工作进展的职员吓了一跳。
全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过来。
吕向财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大,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没事,你们继续,我在听。”
汇报的职员点点头。
他不着痕迹地瞥向董事会各位高管所在的位置。
董事会中几名成员一样察觉到吕向财的心情由阴转晴,似乎有见缝插针的余地,视线交接,微微点头,藏下眼底的奸猾。
由于宴朔最近出差不在公司,各种决策相关安排全权交给吕向财主持——乍然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他们差点喜极而泣。
也不知道宴朔是转世来的天煞孤星还是面相生恶叫人畏惧,每当他们面向宴朔的时候,都有一种仿佛被杀掉过无数次的惊悚感,发自内心忍不住战栗。
像老鼠见到猫,屡看屡怕,再看更怕,即便听到工资翻倍或奖励股权都没法消除。
总之就是非常邪乎。
在这样的强大压迫感下,不管有多少歪心邪意他们也只能压着。
现在宴朔百年难得一遇地出差了,主事人换成吕向财,所有人眼中精光一闪,只因他们清楚,一展拳脚的大好时机这是来了啊!
要问吕向财作为宴朔身边唯一的亲信,他们会不会怕对方,那——当然也怕。
对方气质幽深,一直叫人琢磨不透,身上同样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笑起来时尤其像个手上沾了几百条的在逃斯文败类。
但董事会的人知道,吕向财唯宴朔是命的表现都是假象,对方的心妥妥跟他们是一起的啊!
不知道多少次,吕向财有意无意跟其他高层透露:“同为一条河里的水鬼,大家有什么区别”、“都是拿命挣扎的人”、“想活命就安分一点,别惹宴朔生气,所有人都一样”。
每逢年终季末这种关键时期,吕向财看向他们的眼中,总会饱含着无法言喻的怜悯和同情。
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阳奉阴违,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过去。
如此包容,如此宽厚,他们再不懂吕秘书的殷切关怀,那就是真的蠢。
这一场季度会议他们想要暗度陈仓,吕向财越是心不在焉,或心情越好,对他们蒙混过关越有好处。
见吕向财嘴角上挑,高管们丢给汇报者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拇指蹭开最顶上一页报告,目光偷偷移向下面“略微润色”的纸页。
汇报者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计划和蓝海公司继续展开合作。
考虑到新开发的项目成本消耗极大,业务代表与蓝海方面负责人沟通合意,对方愿意弥补基础材料中的差价,只是我方能获得的利润略有下调,初步定为13%——”
叮咚。
谢叙白:【吕秘书说笑了,我怎么会生气?】
盯着“吕秘书”三个字,吕向财登时眼前一黑,寒毛一竖。
他心想这下麻烦大了,谢叙白不仅在生气,而且还气的不行,那天的十全大补汤果然是在罚他!
可是吕向财绞尽脑汁,都没想出自己到底哪里招惹过谢叙白。
从前往后一应细数,他对谢叙白的重视包括但不限于:发消息秒回、要东西当天,不,限时半天内就给、所有配置都是顶级价值千金(但没敢告诉对方,怕人不要),几百通电话全世界请专业团队当外援。
难道是因为他不放心谢叙白的安危,预备让十几个雇佣兵伪装成过病人和临时工作者潜入医院的安排暴露了?
还是因为今天早上得知宴朔不知所踪,导致手忙脚乱,没有及时给青年发“早上好”?
吕向财呲牙咧嘴地抓着头发,表情略显狰狞:“啧,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汇报者浑身一个激灵,反应极快,话锋陡转:“但那怎么能行?!我方业务代表据理力争,最终斩获28%的利润……”
董事会成员一看吕向财的目光还黏在手机上,就知道闹了个乌龙,连忙装作不经意地咳嗽一声。
汇报者抬头看吕向财,高悬的心落下来:“可对方公司代表认为利润太高!看在以往的交情,也为了之后能够持续合作,我们再次协商,将利润点定为17%……”
叮咚。
谢叙白:【你和傅倧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吕向财霎时想到他和傅倧的秘密交易,心头警铃大作。
吕向财:【也就一般,你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事,难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现实中吕向财咬牙切齿地爆了个粗:“他还(和谢叙白)谈我们的关系,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汇报者的手开始抖:“是的,我们算得上什么交情?我方代表坚决不同意,一口咬定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