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远山看到林溪微微皱起的眉头, 赶紧宽慰道:“放心吧林专家, 队长刚刚传了信, 他那边没什么问题。”
林溪这才点点头,简单打听了些情况。
看刚刚蒙狐的态度,消息是他放出去的无疑, 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统统还是个谜。可如今蒙狐已经被抓,一时半会从他口里肯定撬不出什么东西,他携带的电子产品也已经被扣押了,林溪也没有权限经手检查。
他的病情很快就会被市局知晓,这时强行从蒙狐下手说不定还会给陆淮之招来麻烦,他迅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林溪始终想不通,他确信自己与蒙狐毫无联系,蒙狐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跟踪当初在瑞士治病的他,那些照片究竟是从何而来?
口袋里的电话不停振动着,屏幕上是市局内线来电。
林溪沉默地站在拐角,没有动作。
慌乱,焦虑,还有孤立无援的窘迫。莹黄色的电梯门好似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扯了扯嘴角,原来秘密被戳穿的时刻远比他想象中要不堪得多。
林溪偏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回市局只会让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状态,没有证据更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在此放手一搏。
上次他在恒夕见到柏衡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康远山带来的这批人里也没有清楚柏衡在恒夕的藏身处的,他既然在恒夕滞留了如此长的时间,说不定也会漏下什么关于自己从前的线索。
他下定决心,轻车熟路乘着电梯到达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两个陌生面孔的警员在电梯口守着。市局人手不够,他们行动时偶尔会从分局抽调人手,林溪早已经习以为常,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看证件的间隙,林溪下意识扫视一周,这层没有别人了,看来柏衡的办公室的确还没被发现,现勘也不见人影。
忽然,他的视线落到那盆熟悉的龟背竹上,宽大的叶面上似乎溅射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亮,角落处隐隐约约落了一只警务皮鞋。
“证件没问题,您请进。”
林溪接过对面递过来的证件,不经意打量了他们一番,脚步停留在原地:“你们是宁浦分局的吧,以前好像没见过。”
对面的人对视一眼,答了声是。
林溪从他们旁边缓缓绕行,倏然脚步一顿,回头冲拳直冲一人面门而去,那人躲闪不及,口鼻血液四溅,踉跄着倒在电梯边上。
另外一人见状立刻面露凶相,握紧了拳头,可林奚早已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身体,拳风擦着耳边掠过,却不能触碰到身体分毫。
那小喽咯眼见占不上便宜,迅速脚底一滑,拉远了段距离。他穿不惯束手束脚的制式警服,见林溪已经发现,便也不装了,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一片青红的纹身。
“你是怎么发现的?”
“下次杀了人,记得藏好点。”林奚话音未落便朝着他冲了过去,拳头如闪电般击出。
纹身男侧身躲开一击,却被紧接的一个侧踢击中的腰部。林奚趁他重心不稳乘胜追击,可他却比想象中要皮实许多,一个跳跃躲开后直取林奚下盘。
林奚扶了一把玻璃大门迅速稳住身形,余光已经瞥见会议室内原本应当看守这一层的警察,横躺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生死未知。
“你可比他们难缠多了。”纹身男捂着刚刚被踢中的腰嘻嘻笑着,趁林奚失神的瞬间出腿。
林奚后背一凉,撞到冰冷的玻璃墙上,强烈的震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晃动。纹身男用膝盖猛地顶在他小腹,疼痛瞬间袭来让林奚下意识蜷紧了身子。他咬紧牙关尽全力抬头一撞,额头狠狠撞歪了纹身男的下巴。
“咚”地一声,纹身男钳制林奚的手臂松了几分,林奚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拽,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砸向他的肋骨。拳头落下的瞬间,林奚指关节传来刺痛,对方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几欲可闻。
纹身男踉跄几步,下意识用手肘顶住林奚,二人正要陷入缠斗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
“都别动。”
柏衡随意举着把枪,准星却没有偏离一丝一毫。
纹身男看见柏衡便立刻松了手,抹了把腥甜的嘴角,冲着林奚呸了一口:“要不是非得抓活的,早就给你结果了。”
林奚听到柏衡的声音的瞬间立刻切出了林溪的意识,像是某种厌恶到极致的应激反应。
林溪还来不及探究林奚面对柏衡的种种异常,就对上了他黑洞洞的枪口。
“又见面了。”柏衡漫不经心走上前去,用枪口抵住林溪的太阳穴,“我说过的,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枪口冰凉的触感让林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早该想到的,像恒夕这样管理严密,注重客户隐私的大楼怎么可能不设置暗道。刚刚他看到这层只有两个人便放松了警惕,觉得以林奚的身手足够应付,可没想到柏衡却拿着枪堂而皇之地从暗门走了出来。
“你想要干什么?”林溪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有些嘶哑。
“一会再和你说。”他一刻也不肯放松用枪对准林溪,语气却有种没来由的亲昵。
柏衡后退两步,从昏死的警察身上拿了把警务用枪,再顺手把手里的那一把丢给纹身男。
“老大,需要我杀了他吗......呃!”
警务用枪爆裂般的枪声响起,纹身男瞪着欲裂的双眼,太阳穴已经被击穿了,血液飞溅到龟背竹的叶片上。
林溪注意到纹身男也下意识扣紧了扳机,他下意识一闭眼,却没听见应该到来的枪响声。
柏衡给他的是把空枪!
林溪瞳孔紧缩,柏衡的阴毒狠辣远在他的想象之外,对人心的算计谋略也更是深谙其道。
他愉悦地哼着钢琴曲,不紧不慢处理着现场。
另外一声枪声响起,电梯口被砸晕的小喽咯也挨了一枪,正中胸口。
柏衡在掏出条手帕擦了擦枪柄,再随手扔回尸体边:“很完美的立功场面,对不对?”
“你在这开枪,楼下的警察一会就会赶到......”林溪僵在原地没动,吐出一口气,语气冷淡地陈述。
“你是在关心我吗?没关系的,时间来得及。”柏衡冲他粲然一笑,“还有哦,不要想着逃跑。我身上,可不止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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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在另一边扑了个空的陆淮之急匆匆从现场赶回恒夕,康远山在路上就给他同步了枪击的事。
“顶楼发现两个人穿着警服,应该假扮成我们的人混了进来,还杀了两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兄弟。凶手带了枪,都是装了消音器的。”
康远山语速极快,他听到枪声后便立刻上楼,结果电梯却忽然发生故障停在了半空不动,他一路楼梯赶上来就发现了顶楼横陈着的四具尸体。
陆淮之环视周围,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既然装了消音器,那听见的枪声是我们的人开的?”
“应该是这样,双方遭遇后起了冲突。”现勘还没有出结果,康远山也不敢说太多,于是关心道:“队长,你那边怎么样?”
陆淮之想起这次无功而返的抓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被他们耍了。”
他从蒙狐的内线电话定位到柏衡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滨海新区一处废弃的工厂内,那地方年久失修,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可等他们带人包围了工厂突击进去,只在空旷厂房的最中央发现了一部早已经成了碎片的手机。
“一群王八羔子!”康远山忍不住呸了一口,“幸好蒙狐这边没出什么问题,让林专家出马审讯,一定能给他拿下。”
陆淮之点点头,余光瞥见一旁的小警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陆队,龚局给您打了好多电话您都没接到,他说有急事让您马上回局里一趟。”
“队长你回吧,这儿有我和林专家呢。”康远山随口道。
“林溪?”陆淮之顿住下楼的脚步,“他不是和李延在局里吗?”
康远山也愣住了:“我还以为是您叫林专家过来的,他刚刚还在这儿来着......哎哎那谁,你看见林专家了吗?”
被叫住的小警员也是一脸懵逼,他只顾着勘察现场,根本没注意到林溪的动向:“好像是他进电梯了吧。”
陆淮之心头一紧,拿回手机开了机,连续拨通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监控呢?”
康远山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我正想说,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恒夕的监控系统已经被全数关闭了。”
中计了!
陆淮之双手猛地攥成拳,是柏衡,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蒙狐不过是他的弃子,是他断掉的尾巴,也是他留给警方的一个诱饵。
柏衡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逃跑或者是自保,他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林溪一个人来的!
叮叮叮——
陆淮之才刚刚开机,龚局办公室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林溪人呢?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们俩立刻给我滚回来!”
第50章 暗门
林溪还出什么事了?
陆淮之心下一沉, 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出声问话。
他刚刚瞥了眼屏幕,龚局是用内线电话电话拨过来的, 陆淮之没办法确定他身边是否还有旁人。他和龚局相处多年, 深知他的脾性,能让龚局这样动怒的事情屈指可数, 所以万一说错了什么可能就会让林溪的处境更加艰难。
陆淮之伸手, 把电话开了免提递给一旁的康远山,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胡说八道:“啊,是龚局啊。我们队长出任务回来拉肚子找厕所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吧!我一定代为转达!一字不落哈哈!”
电话对面卡了一瞬, 捱过几秒的沉默过后,龚局哑了火似的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
通话界面消失,电话被挂断了。
陆淮之下意识翻了翻手机,结果关于林溪的新闻立刻被推送到了首页, 他大致扫了眼, 评论都是些不堪入耳的。
陆淮之皱着眉摁熄了手机, 低声交待康远山:“回去跟李延说,先不要辟谣,把蒙狐被抓的消息发个警情通告, 犯罪事实写清楚点。”
康远山一直忙着善后工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陆淮之转过身, 视线移动到顶楼被封锁的现场, 现勘已经在做善后工作了。
“上楼之前一共听到几声枪响?”
一旁做记录的小警员没注意到陆淮之悄无声息的靠近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两、两声。”
两声枪响?
陆淮之皱眉,四具尸体上都有弹孔, 按道理来说至少听到四声枪响才对。他翻了翻已经做好的现场的记录,再次问道:“带消音器的那把枪在哪?”
“在这儿,陆队。”赶来的现勘递上一把小巧的手枪,陆淮之戴好手套接过来看了看,圆柱形的铅黑色消音装置严丝合缝地安装在枪管上,看起来比普通手枪长了一截。
陆淮之隔着手套握了握冰冷的枪管,眉头越皱越紧。他凑近闻了闻枪口,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火药的气息。
一切都只能说明这把枪根本没被使用过。
陆淮之放下枪,一步一步检查着顶楼。他敢肯定,这个现场绝对有第五个人的存在,林溪也很有可能在这儿目睹了些什么。
康远山说过,他听到枪声带人上楼的时候,楼梯和电梯都有人同时往上走,所以他不可能从这两条通道离开。但是从恒夕的设计图来看,这里也不存在其他通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楼层图出现了问题,恒夕内部绝对还存在其他暗门。
大会议室的墙壁是双层结构,外层的陶铝装饰面板下填充着密度极高的吸音棉,陆淮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几乎没有声音。踢脚线严丝合缝地压住棉层边缘,脚下是柔光砖铺成的地板。
“怎么了陆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屋子已经被勘验完了,刚刚递手枪的现勘见陆淮之久久停留在这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顶楼只有一个大会议室,但没有其他房间?”
现勘一时间顿住了,他还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勉强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追求隐私性?”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明明都是大型会议室了,何谈什么隐私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