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之轻轻蹲下来,拥住了林溪单薄的肩膀,某种咸湿温热的液体落在林溪的脖颈处, 顺着修长的线条滑进颈窝。
林溪:?什么玩意儿在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陆淮之的声音很轻,颤抖着耳语:“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溪的碎碎念猛然一顿,他竟然听见了陆淮之的声音!
他伸手从那人的头顶摸到宽阔的脊背,假装混沌的声线立刻变得清晰:“陆淮之?”
林溪明显感觉抱住自己的那人身体一僵。
“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刚刚是装的!”林溪长舒一口气,看来陆淮之是根据他发的定位顺藤摸瓜找到了别墅,他顺便抬手一抹锁骨:“你怎么哭了?”
“没有,外面下雨了。”陆淮之迅速松开了林溪,用手背一擦眼睛,迅速转移了话题:“跟我走,还剩十二分钟,李延在外面接应。我们弄到了别墅的设计图,厨房那边有个隐蔽的小门。”
“跟你们联系上就行。”林溪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摇摇头:“我要留在这儿,我不走。”
陆淮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铁青,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跑出来:“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有一个接触沉默修会的机会,不能这样放弃。案件没有线索,一周内怎么能破案?”
“那我也不同意你拿自身的生命安全去冒险。”陆淮之单手捧起林溪的右臂,林溪忍不住“嘶”了一声,被注射的肌肉还是酸痛无比,青紫了一大片。
“我真的没事。”林溪挣脱开陆淮之的手,“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不会轻易对我怎么样。”
在陆淮之来之前,失眠的林溪就已经思考过了,沉默修会可能就是冲着二叔手里的专利来的。他们没办法直接对付高调的二叔,但是如果能够将他洗/脑成功作为中间人,林溪继承了林见山在中国的产业,便可以趁机蚕食吞并。
如果是这样,说明林溪手里是有筹码的,不会任人宰割。这也无疑让林溪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对峙了几乎快一分钟。
最终还是陆淮之先败下阵来,他知道林溪的倔强,只要是林溪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将身上的微型定位器粘进林溪的耳朵,又留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贴在后腰裤子下边的内衬里。
“遇到危险时立刻按下去,我会来救你。”
林溪点点头:“我不会逞强。”
虽然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陆淮之还是摸了摸他的肩膀。他的眼神中饱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上却还是抓紧时间说着案子:“我会配合好你,从宝新查起。”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陆淮之小心潜行原路返回,林溪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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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折腾了一夜,林溪的身体疲乏到有些僵硬了,不知过了多久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才压倒异常亢奋的精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门是敞开的,林溪可以清晰地看到胡桃木门上雕刻繁复的莨苕叶纹。沿廊灯光和狭窄的天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将走廊徘徊的保镖的影子投进浅棕色的门框里,竖长如鬼影。
“你醒啦?”一个高挑的男人适时端着餐盘走进来,黄油面包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房间,“吃点东西吧。”
关押林溪的房间里没有餐桌,他便端着餐盘坐到林溪床边,照顾病人似的将一块纸包着的黄油面包递到林溪嘴边。
林溪不太习惯他突然地靠近,下意识往后一躲,然后左手将略微烫手的面包接过来,道了声谢。
不过那男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越界,坐在床沿没有一动没动。他手里轻轻晃着牛奶杯,他不时吹着气细心地降温,乳白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泛起涟漪。
林溪腹中饥饿,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咬着手里松软的面包,一边留心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饱和度很低的灰蓝色浅V领T恤,修身的版型勾勒出绝佳的身身材比例,但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将双腿随意搭在床沿。林溪望向他的脸,眼眸漆黑,眉骨高耸而眼窝却很深,一时间觉得他有点像外国人,右边微微上扬的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他并不避讳林溪打量探究的目光,反而大胆地回望过去,语气坦然得仿佛真的是他的疏忽似的:“忘了介绍了,我叫白恒,是这里的帮工。上面说最近由我负责照顾你。”
白恒面部轮廓立体却并不过分深邃,眉毛的颜色是极浓重的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勾勒出一个优越的弧度,有点桃花眼和狐狸眼结合的意思,是张不可多得的好皮相。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林溪将餐巾放进餐盘里,端起了那杯被温好的牛奶。
白恒顺手把垃圾接过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找工作咯。”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溪摸不清楚白恒的来路,故意存了点心思。他说的这句话里并不带任何语气,理解成什么意思全看对方。
白恒却并不理会他的试探,再一次凑近了他,低声笑着:“如果你不想呆在这儿,我也可以帮你啊。”
林溪莫名其妙觉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蛊惑,声音低低的,像被气流包裹着,吹到了他耳朵里,痒丝丝的。
“不连累你。”林溪向来谨慎,不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失去理智,他也不确定这个白恒是不是被派来试探他的,所以只是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一句:“现在这样就很好。”
白恒闻言也没有多说,反而笑意更深,等林溪用完餐收拾了餐盘,留下一句:“不要到处乱走哦,我一会就回来。”
林溪看着他从门口走出去,朝另外一边转了向走了两步,这才又转身回来下楼梯。
望着敞开的木门,林溪心想这个白恒应该就是沉默修会派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今天他过来了,所以房间门也不必锁了。虽然外面还是有巡逻的保镖,但是比前一天密不透风的管理还是要宽松了许多。
【我不喜欢他。】
林奚的声音贸然出现,林溪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林奚:【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假假的。】
林溪:放心,我也没相信他要救我出去。
林奚:【他可能是狗屁修会派来监视我们的。】
林溪没有反驳,只是细细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白恒是不是来监视他的并不重要,反而沉默修会派的人靠他越近,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
咚咚咚。
门没有关,白恒进来时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提醒林溪。
“你还不算正式入教,明天要参加入教仪式,所以现在需要背诵一些誓词。”白恒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有些为难:“这个是要看的,可能有点多。”
“你正式加入了吗?”林溪好奇地问道。
“一年前加入的。”白恒把那本印花小册子交到林溪手中,“不过我只是做点帮工的活计,我只需要养活我自己,没有牵挂。”
林溪翻开那本册子,手感像是精装圣经坚硬的外壳,字体印的小小的,记载的是沉默修会的各种苛刻的教条以及组织结构。
和林溪之前在市局分析出来的差不多,只不过在缄默者之上还存在一个至高缄默者,作为沉默修会总的领袖。
“你见过至高缄默者吗?”林溪指着金字塔顶端的小字开口问道。
白恒没有否认,反而带来一个让林溪振奋的消息:“明天你就能看见了,至高缄默者偶尔会来这里为重要的成员主持入教仪式。比如明天就会来主持你的仪式。”
“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如果你和我做一样多的活,你也会知道不少东西。”白恒两只手心向上摊开,露出一双与他的皮相极为不符的手,老茧密布在各个关节处,虎口和指尖处还有细微的擦伤。
林溪很坦然,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细细将他的双手打量了一番:“你的外形条件很优越,在这里帮工实在屈才了。”
白恒笑了笑,露出两颗被磨平的虎牙,催促着林溪背诵小册子:“明天有几个大人物要来,你要抓紧,这决定了你明天被分配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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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人物登场!噔噔!
第27章 仪式
前一天从白恒那打听到有几个大人物要来, 这一消息让林溪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值得沉默修会如此大张旗鼓的,除了那份专利以外,可能就别无他物了。
林溪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 在这个案子之前, 他与沉默修会并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他们如今将自己选定为目标,完全不符合之前沉默修会发展下线的规律。但是他二叔林见山却不一样, 手里不仅拥有他们想要的专利, 更是坐拥这辈子都数不清的财富。只不过他行事高调, 举止招摇,并不像林溪这样是个适合被长期教化的对象。
果然, 当他被白恒带出房间来到二楼中央的大厅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前天刚刚见过面的那个人。
“高天?”
高天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却充耳不闻。在看到林溪的那一刻,双手搭在祭台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用微弱的气声宣布:“仪式开始。”
林溪这才注意到别墅的二楼被装潢成一个小教堂的模样, 他还隐约听见四周有潺潺的流水声。高天站在最前端的祭台边, 后面是个低矮的讲道坛,阳光透过拼接的彩色玻璃窗,在被雕刻成管风琴黑白琴键的墙壁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整个二楼纯黑的十字架装饰物随处可见, 林溪站在高天的斜对面,旁边是个比人还高的圣物箱, 里面摆着一樽巨大猩红的舌头瓷雕, 对着正中央斑驳陆离的玻璃窗显得诡异无比。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溪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这沉默修会的圣堂里简直是基督教堂的翻版,只不过后者庄严圣洁, 前者则显得阴森怪诞。
“往前走吧。”白恒往高天的方向一指,然后捧着昨天给他的一模一样的小册子退开到右边最后一把长椅上等待,远眺着祭台的方向。
林溪定了定神,踏着中间洁白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往前走,两边的教众紧闭着眼睛和嘴巴。
没有一个人看他,他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整个二楼都被打通,但是相比起真正的教堂来说空间还是太小。林溪越过讲道坛快速走向祭台,高天像是感应到了似的蓦然睁开眼。
“为何而来?”
“赎清罪孽。”
林溪按照白恒教他的那样,默默背诵小册子上的内容。林溪的记忆力很好,基本没费多大功夫,只不过背完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一时有些口干舌燥。
仪式进行得有些过于流畅,林溪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能听见回声,高天便从祭台下面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水,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立刻席卷了林溪的鼻腔,他强忍住皱眉道冲动。
高天望着他,吐出一句话:“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没有去接,高天的手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缓慢而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语言。
在进行入教仪式时,高天就好像变了个人,与在商场叱咤风云的高总判若两人。林溪用余光扫过祭台下观礼的教众,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疑惑,唯有熊熊燃烧的,疯狂的沉默。
他回身看向那碗黑水,他和高天无声的对峙倒影在这方狭小的水面。
“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只好接过那碗苦冽,冰凉透过碗身直穿指腹,直到水面上能看清他自己的眼睛。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碗哑药,林溪想。
昨天白恒也说过,他在仪式上的表现会成为身份分配的重要参考,更高的身份也代表了更多的信息。
况且,他们还得靠自己去拿到专利,如果现在就毒哑他,得不偿失。
林溪端起碗,草药刚刚触及唇边,苦意就仿佛已经到达了喉咙深处,让他几乎要呕出来。
林溪忍不住蹙了眉,他已经犹豫了太久。
屏息凝神,一饮而尽。
薄荷的清凉和蒲公英的苦涩在喉间迅速炸开,林溪不停地吞咽,不愿发出一丝咳嗽声。
“礼成。”高天面无表情地宣布,“欢迎你,崭新的......修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