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等,他就没命了
专家组兵分两路。一组在走廊侧采样,一组随律师走向封死的病房。
这里曾被精心清理过。高压水枪冲刷走了罪恶,焦痕被刻意抛光,只留下冰冷的墙体和挥之不去的潮湿腐气。但在顶尖仪器面前,假象无所遁形。
“找到了!”
一名专家蹲下身,指着病房门缝与墙角的交界处,取出采样棒,仔细刮出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黑物质,放入检测盒中。
便携设备屏幕闪动,发出轻微的‘嘀’声。
这是DNA残留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皮肤组织或指甲屑,也足以证明这片‘无人区’曾囚禁过活生生的灵魂。
深处的冷藏室废墟中,工程师从坍塌的预制板下拖出一块焦黑的设备残骸,侧面的生产序列号清晰可辨。
裴予安站在一旁,盯着那串编号,指尖微微颤动。他知道,这些数字会像锁链一样,把赵云升和唐青鹤生生拴回这片地下墓穴,用他们的血为亡者烧去几分慰藉。
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
就在专家封存证据的一瞬间,走廊灯火狂乱地闪烁两下,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寂静中,所有人的耳机里同时爆发出尖锐的盲音,通讯频道被强行掐断。安保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地大喊:“信号干扰!撤回仓库通——”
“轰!”
话音未落,地下通道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钢铁闸门被重重落下的轰鸣。剧烈的震动顺着脚底直贯头顶,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尘浪。
“出口被封了。”
安保徒劳地扣动对讲机,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种辛辣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通风井灌了进来。几缕浓烟如毒蛇般探头,随即,狂暴的火舌被风压着卷入,瞬间点燃了沿线的旧木支架。
“起火了!”
火焰顺着通风井一路蔓延,像一条张开獠牙的巨蛇,瞬间吞没通道的后段,切断了唯一的退路。高温裹挟着滚滚黑烟,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后退。呼吸器的滤芯急促运转,氧气瓶的压力表开始急速下降。
“这肯定不是意外。”律师咬紧牙关,目光森冷,“我猜,是有人想灭口。”
裴予安抬眼,眼神虽冷,却不见半分惊惶。他迅速扫视周遭环境,声音低沉而果断:“出不去,就藏起来。进实验室,把门封了。”
几名安保迅速动作,把所有人推进半塌的实验室,用废旧的铁门和碎木封住门口,试图在火海中抢出一片孤岛。
墙体在远处火焰的冲击下嗡嗡作响,焦味无孔不入。裴予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关节攥得发白。他的呼吸被面罩放大,每一声沉重的喘息都像被掐住喉咙。
十五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空气里,听着同样的轰鸣与哭喊,被火光逼入绝境。旧伤仿佛在这一刻苏醒,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抽痛。
他闭上眼,喉间发涩,轻声对同伴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坚持住。接应的人会发现的。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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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席卷而来,从空旷的厂区一路钻进骨缝。
许言站在仓库北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下踩着硬得发脆的冻土,视线焦急地盯着远处仓库的后区。那条维护通道的铁门自他们进入后一直紧闭,距离原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耳机里是一片死寂。
无线电干扰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解除,地下那边没有半点回应。
他抬手看了看表,眉头逐渐皱起。
正踌躇间,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从远处撕开夜色。一辆黑色迈巴赫几乎横着甩尾冲上来,急刹在他面前,地面被轮胎碾出长长的白雾。引擎熄灭,车灯照出远处半掩的厂房影子,空气里还带着轮胎摩擦的焦味。
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赵聿闯入视线。那张一向泰然自若的脸,此刻冷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尽失,唯有一双眼烧得通红。
“许言,我的计划,他完全接手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言心头一沉,在那样的目光下竟无法与其对视:“赵总...”
“他进去多久了?”
“将近四个小时...”
“知道了。”
赵聿径直拉开许言车的副驾驶门,从座椅下拎出一个备用氧气面罩,系在肩上,他丢下一句低沉的命令:“报警。叫救护车。”
许言一怔:“救护车?”
“去做。”
简短地丢下两个字,赵聿已经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保安室。
厂区边缘的那栋老楼,像一头伏在长夜里的老兽。门口挂着‘危险建筑封闭保护’的红白警示牌,四周封锁,主门外焊了三道钢板。平日无人靠近,连风都绕着它走。
仓库那边的火,因通道密封和结构隔绝,外头根本看不到烟,只能闻到一点若隐若现的焦味。
赵聿一脚踢开保安室的门,冷风裹着寒意灌入,吹散了里面的暖气和烟雾味。
几名值班保安被吓得一愣,借着昏黄的光才辨认出来人的身份。而后,他们见这个本该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男人,单手拎起了墙角的消防斧和切割器。
“赵总?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钥匙串:“开门。”
其中一名保安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您要去老楼?这...赵董不发话,咱们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赵聿猛地侧过脸,那眼神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冷刀,生生逼退了所有人。值班保安不敢再出声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聿单手拎起一把沉重的消防斧,转身推开老楼外的封控铁门。
钢链和锁被切割器一寸寸磨断,摩擦出的火星在夜风里闪了一瞬,像被撕开的旧疤。最后一块焊死的钢板被他一脚踹倒,砸在空地里,震得四周的风声都像被割开。
他抬手,斧刃一斩,将“危险建筑封闭保护”的标牌劈落,铁片翻滚着跌进土里。夜色下,那扇多年无人触碰的正门终于露出原貌,铁锈斑驳,门缝中溢出一股带焦味的热气。
“什么?!起火了,这...这!!”
保安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彼此,报警声此起彼伏。赵聿没有再看他们,肩上的呼吸面罩还没完全调整好,就推开那扇门,踏进死寂的老楼。
身后,一个年纪较大的保安忍不住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抖:“赵总,您不知道,这栋楼烧过一次,结构不稳,可能要塌了,您别进去,消防马上到——”
“没人比我更清楚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赵聿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快,却带着无人敢阻的凌厉。
“再等,他就没命了。”
他提着斧头,毫不犹豫地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脚步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一声声翻滚的闷雷。楼体因旧损和远处火势震动,天花板掉下几片灰白的石粉,在他肩头散开。
他抬眼,看向幽深的楼梯井,只有昏暗的指示灯在深处闪烁。
他欠裴予安十五年的命,今夜,一齐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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