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成瘾
虚掩着的门缓慢地拉开,裴予安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衫,头侧靠在门框,唇色淡又浅,视线落在赵聿还没完全拉好的衬衣边角,在看见腰上的一大片淤青时,抿了抿唇,哑声开口。
“...梦游?听上去好没有创意。”
“所以为什么偷听?”
“什么偷听,”裴予安眨了眨眼,“我就不能是因为迷恋你、想你、爱你,等不及来见你吗?”
赵聿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拉下来,扣上第一颗扣子,完全无视了那人的鬼话连篇:“你来找我,又想要什么?”
很明显,两人对‘爱’与‘真心’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裴予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小声说。
“...认床,睡不着。”
赵聿拉开抽屉,丢给他一瓶安眠药:“想吃多少片,都随你。”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青筋在腕侧绷着,骨节分明,掌心还微微红着,是被雪冻出来的灼色。
裴予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把安眠药扔在了床上。他反客为主地从药箱翻出来一支薄荷药膏,半跪在茶桌前,伸手去给赵聿解衬衫的最后两颗扣子。
赵聿也没拒绝。他坐下,半倚着窗边,腰身略微偏过去一些,将瘀伤露了出来。光线在他背后,皮肤线条像刀刻似的分明,冷白而硬。
刚才还解不开糖纸的人,现在利索地扭开药瓶,把棉签蘸湿,轻轻地按在那块伤痕上。
赵聿没出声,只是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裴予安抬眼:“疼?”
赵聿:“你想听我说疼?”
“想。”
手里的棉签缓缓刮过淤痕,裴予安一字一顿地说,“赵总最好是疼得再清楚明白一点,这样我才能确定,你是因为我疼的。”
赵聿笑了:“那你下手得再重十成。”
“就不。”
裴予安弯起唇。他的动作依旧缓慢,棉签像是描线一样在伤处来回扫着。他知道赵聿不怕疼,所以他故意弄得很轻,轻到近乎把皮肤撩起战栗的痒。他低着头,头发落下来几缕,发梢扫在赵聿胸前。
赵聿一手搭在窗台上,指尖难耐地蜷了蜷。他侧着脸,喉结被灯火映得深深浅浅,忽得,像是忍到了极限,他猛地扣住了裴予安的手腕,那一支沾着淤血的棉签从两人交叠的指缝中失重摔落。
‘啪’地一响。
裴予安被抓着手,没有立刻说话。他只垂着眼盯着赵聿那处淤青看,然后缓缓凑过去,在伤痕边缘,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下而已,带着某种温柔到近乎调情的触感,甚至没有真正落在皮肤上,只是像风擦过。
既是安抚,也是亵渎;既是怜爱,也是勾引。
赵聿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
“裴予安。”他说,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
“疯了。”
裴予安忽然掀起眼帘,吻住了他。他的手绕过赵聿的颈背,发丝蹭着对方耳侧,几乎是挂在了那人的身上。
某种属于血液和体温的气息,从皮肤的缝隙间溢出来,在沉默中翻卷着慢慢升温。
赵聿没后退。他让那一下吻落在唇上,等了半秒,然后低头,扣住裴予安的后颈,强硬地吻了回去。
气息交叠的刹那,有什么终于压不住地溃散开。
裴予安身上还带着烧退后未散的热,他的手很凉,但嘴唇很软,像是溺水后第一次呼吸。赵聿吻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裴予安的灵魂吮吸一空。
他把人抵回chuang边,一手扣住后脑,一手按着那人的腰。
裴予安喘着气,脸颊泛着病后的红晕,手被赵聿反扣住,高举过头。他没挣扎,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我病还没好,别弄疼我,我会哭的。”
“别跟我装。”
“好凶。”裴予安唇齿微张,吐息带颤,“但不够。让我再疼一点。”
下一秒,赵聿狠狠咬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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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长。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天边只剩下一点点冻白的雾。
病房里安静下来。
床头的台灯没有关,光照得床单一片凌乱,棉被边沿被揉出一道浅浅的褶皱。裴予安趴在床上,背脊还轻轻起伏着,额发汗涔涔地贴在额头。他懒得动,眼神被光晃得半眯着,困得狠了,没什么表情。
赵聿坐在床边,半躺着,一只手还覆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脊椎慢慢地描着那一条浅淡的伤疤。
“怎么伤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你也别管,让我睡...”
见裴予安已经昏昏欲睡地阖上了眼,赵聿掐着他的腰,翻了个面。
裴予安的唇角被咬破,说起话来连嘴都懒得张:“...好歹让我睡一会,白天还有拍摄呢。”
“我以为你是带着答案来找我的。结果是拿我当治认床的安眠药?”
裴予安懒洋洋掀了半只眼:“那当然。上哪找赵总这种——持久,健康,好吃的药?”
“想让我把你丢出去吗?”
“哼。”
裴予安闷笑着哼了声,慢慢地靠坐在床头。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点燃。他把烟叼在唇边,吐出一口轻烟:“赵聿,你恨赵云升吗?”
“我恨他。”没等到赵聿回答,裴予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不跟你谈信任,不讲感情,只说利益。”裴予安翻到赵聿身上,双手环住他的后颈,一字一字地砸进对方眼睛里,“让我做你的共犯。你和我,我们一起把先锋医药抢过来。”
赵聿扶着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颈骨。
“谁让你偷听我的电话?”
“没有你的默许,”裴予安说,“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我是赵家的人。”
“不是。”裴予安说,“你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那是赵家,不是你的家。”
“赵云升对我有恩。”
“但你恨他。”裴予安说,“你和我一样,是靠恨走到今天的。”
“我查不到你的底细。”
“我也不知道你的过去。”裴予安说,“但你对我有点兴趣,我还能为你玩命。这不就够了吗?”
“你付出一切,就只想要他一个人付出代价?”赵聿猛地把他拉近,额头抵着,两人呼吸缠在一起,“你还远不够狠心,也不够贪心。”
裴予安睫毛颤抖,轻喘着,用力吻住了赵聿的唇,胡乱地撕咬着。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升起,带着哭腔:“那就教我。赵聿,教我。”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是夜的尾声终于落下。
他们还没打算敞开真心,只想在彼此的伤口上跳舞。
只求彼此成瘾,但愿互相毁灭。
眼泪淌过侧脸,一次又一次。
泪眼朦胧间,裴予安望向赵聿,在支离破碎的喘息间,很轻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赵聿...”
“嗯。”
“赵,赵聿...”
“我在。”
他的每一声呼唤都有回应。
喊痛的,耍赖的,眷恋的。
裴予安偏了头,红着眼睛笑了声。
这样就够了。
否则,还奢求什么呢。
爱情吗?
他怎么敢做这么不知死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