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失魂落魄地看着二人。
“别这样嘛,大小姐。”唐钊看出她的情绪低落,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差点忘了!我们得去狠狠教训那群人一顿!”
柏尘竹摇摇头,“为首的被丧尸吃了,另外几个跑了,他们带着背包,估计不会再敢回古城。而城主不会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周灼华坚定道:“他们回不回来是他们的事,我们得表明态度,不能叫白桃被人觊觎上。”
江野做出了决定,“饭后我们一起过去。”
唐钊搭着白桃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意外,我和灼华姐找了些挂面回来,今晚吃面吧。”
他想了想,“给你加个蛋!慰劳一下你今天的嗓子。”
白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动得直点头,“嗯!”
——
吃完晚饭回房,一关上房门,柏尘竹就侧身看向江野。
江野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摊手很是无辜,“没藏着也没掖着哦,我真不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直靠声音来控制精神力的。攻击脑域、催化丧尸化进程或者催化异能升级是她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法子就和‘言灵’差不多,你知道‘言灵’的‘言’字,最起码是要用口的吧?”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柏尘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窗边凳子上翘着腿,抬眼看向江野,“白桃这个事让我想起了以前遇到的其他异能者。”
“比如,我那个‘小姨’,能用言语神态等迷惑人,叫人对她心生好感。还有金秋村的那个骷髅人,他和我们完全没有接触,却能影响我们的五感。”
“最明显的,就是我了。”柏尘竹反手指着自己,自我怀疑,“我好像不是通过声音的吧?”
有仔细观察过的江野道:“我大概有些猜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说说?”
江野挨着衣柜斜站着:“金秋村那个你没进他宿舍,不知道其实他的广播喇叭一直没关,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通过声音来影响人,唔,睡觉的鼾声也算。而你的话……”
江野看了看天花板,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柏尘竹后边的椅背上,他的视线很直白,坦坦荡荡的要落到人的心底去。
“你看什么?”柏尘竹心脏不受控制地直跳,在这种目光下,他有种被剥了个精光的错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江野摸摸他的眼角,“这句话,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柏尘竹瞳孔骤缩,那时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有异能,只是奇怪总是飘飘然地能‘看’到现实的事物,“那么早你就知道了?”
“猜的。”江野的指腹压在他眼尾的小痣上,“你没发现你每次用异能都会看着对方吗?偶尔也会学学白桃用声音,可惜结果并不理想。”
“除此之外,那我能‘看’到精神力,能用精神力引诱丧尸,这怎么解释?”柏尘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总不能我是个千里眼吧?”
“首先,你的精神力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江野笑了下,“这就是你不同常人的地方了,像白桃,她把精神力当武器,对她而言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把精神力‘放出去’,怎么使用。”
“还记得吗?你最初的身体很虚弱,问题就是怎么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来’,你的精神力总是能飘得很远,给你带回来许多信息。”
“其次,任何生物的精神力本身就会吸引各种变异体。你只是利用了这点,又能很轻松地把自己的请神力割舍出去。就好像蒲公英,你既能控制自己种子飞翔的方向,也能把它们散出去放在你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所以探查、控制、引诱就是你最常用的三种技巧。”江野直起身,总结道。
“我要怎么教白桃?能不能让白桃教我怎么刺激脑域?”柏尘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毕竟他最初和江野讨论的是白桃的问题。
江野耸肩,“教不了啊~你俩精神力性质都不一样,你让她探查,她能敌我不分漫天撒‘刀子’,你让她控制,她只会把人控死,至于引诱嘛,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的血帕子吗?吃了白桃血的变异体痛苦成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了。”
柏尘竹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身边可是有很多追随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保镖,只要没人能近身,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江野努力从不愉快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柏尘竹没吭声。
江野疑惑地歪了下头,抬指逗猫似的勾了勾他下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柏尘竹诚实地点点头,“我不想做‘辅助’,我想当‘输出’。”
江野挑了下眉,“我没说你是纯辅助啊,你这家伙‘控制’不是挺有一手的吗?起初把我都给蒙骗了。”
说的是他跑路的事情。柏尘竹眨了眨眼,“有这回事吗?”
江野使了点劲儿扯他脸皮,“装!”
柏尘竹莞尔,眼睛弯弯,“那……江野,我能控制你吗?”
没想到柏尘竹还有这么个想法,江野讶然,他不确定道:“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不服输地道:“白桃会攻击脑域,我也会。”
说罢,他把江野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江野不得不弯下腰来。
柏尘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这是柏尘竹第二次进入江野的精神海,不像第一次那样被抵触和抗拒,这一次他没摔,反倒是在穿越了壁垒之后,稳稳当当落在了焦土上。
天上是黑红交杂的颜色,星星点点的都是碎片,地上则滚动着岩浆,遍地残垣断壁,没有一丝人影。
柏尘竹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比之前好太多了——起码不会再有‘流星’把他砸趴下。
他边走边看着这狂乱残破的末世景色。
如果说现实里他们遭遇的是‘人祸’,那么在江野的精神海里,便是‘天灾’。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岩浆缓慢滚动的声音,火苗跳跃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今非昔比,柏尘竹理所当然地得寸进尺,不仅要在江野的精神海里晃,还要找出主人来。他环视四周,“江野?”
“江野在不在?”
“江野?”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都十分相似,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
柏尘竹站住脚步,闭眼,身躯化为无数光点散开,寻找着精神海的主人。
第81章 一个窝
一头灰白相间的狼趴在断壁下方的缝隙里, 身上伤痕累累。它趴在那,不动不叫,就像死去多年的尸体。
以至于柏尘竹就算从它面前路过, 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活物’。
寂静中, 一点银光落在了它的鼻尖, 凉凉的。
孤狼睁开了眼, 金黄的眼眸满是戾气。它撑起身体,从断壁的缝隙里伏低身子走出去,身上的血迹干涸, 和毛发混在一起,又乱又脏。
它疑惑地看着鼻尖上的小东西, 那玩意正缓缓扇动着翅膀, 灰狼看了半天, 勉强认出这是只小蝴蝶。
它甩了甩脑袋。
那点银光伴着轻笑落在了它竖起的左耳上, 就像个蝴蝶结一样。
让这灰狼的凶狠都成了空。
灰狼使劲扒拉着自己的耳朵, 试图把这只蝴蝶弄下来, 动作滑稽。
“江野, 你还认得我吗?”柏尘竹落在它身前,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门。
普通异能者的精神力不多,比不上精神系异能者, 柏尘竹不确定其他人精神海里的‘自己’能否和现实的记忆相通。
灰狼定定看了他几秒, 扭头就要走。
柏尘竹伸手去拦它,灰狼猛地回头朝他叫了一声,一副凶狠地要咬他的模样。柏尘竹本能地缩回手,却被灰狼咬住了手掌。
他瞳孔骤缩,但掌间并没有疼痛之意。
灰狼把他毫发无损的手吐出来,观察了一会儿柏尘竹的神态, 焉坏地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就是认得了,还故意吓他。柏尘竹笑道:“你怎么睡在这里?喊你你都不应。”
灰狼又想扒拉回缝隙里去,逃避现实,却被柏尘竹拉住了上肢。柏尘竹揣测了一下它的想法,“你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不太好,所以不敢见我吗?”
毕竟某种程度上,精神海里的表现也是精神力的具现化。
这么看来,江野的精神海一直都很糟糕,糟糕透了。
连主人的化身都是伤痕累累的,看着落魄的很。虽然柏尘竹不愿这么去想,但眼前的灰狼,简直像极了被狼群背叛的孤狼,只能自己苟延残喘。
柏尘竹抱住它上身,毫不介意它身上的血污,蹭了蹭灰狼的毛发,“这不是挺可爱的吗?跑什么?”
可、可爱?灰狼僵住了。
他觉得柏尘竹眼睛好像有点问题。
柏尘竹能感受到灰狼的紧绷,佯怒道:“你敢质疑我?”
灰狼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低下头去,绕着柏尘竹走了一圈,尾巴搭在他肘部。
柏尘竹支着一条腿坐下,灰狼就挨着他身侧,给他当个靠背。
“你说你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柏尘竹给它指着混沌一片的天,又指指满是岩浆、烈火和破屋的地,实话实说,“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灰狼垂着眼,金黄的瞳孔显得很是难过,仿佛在说:我也不想这样的。
“为什么不变人形?”柏尘竹疑惑道,“你这样咱们沟通不了啊。”
灰狼烦恼地捂住耳朵,自欺欺人。
柏尘竹隐约记得江野上辈子好像是在混战中离世的,是因为敌手亦或爆炸?
他大抵猜出江野的人形也好不了哪去。
柏尘竹调侃的心思歇了大半,他不敢去想江野的模样,转移话题道:“我给你弄个窝,下次我还来,你不许把窝拆了。”
灰狼点点头。
柏尘竹比划了下它的体型,抬手拂过眼前的焦土,变出了一个大号的藤编窝,中间堆了浅色的柔软织物。
说是窝,他真的就弄了一个窝,一个像大号猫窝的狼窝。
他自己坐了上去,灰狼小心翼翼踩着边沿跳上去,伏在他腿上。
柏尘竹用手给它梳理毛发,见到有伤痕的地方,就试图用精神力去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狼的状况好一些之后,这片天地的温度也降下去了,那种若有似无的雷鸣声也没有了。
柏尘竹摸索出一点门道来,他看着腿上安静闭眼憩息的孤狼,诞生了一种阴暗的想法。
他的‘控制’向来仅限于屏蔽,即为斩断身躯和脑域的链接。而如果能控制脑域……现在,江野的精神体就在我面前,如果我能控住它,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控制江野的本人?
灰狼感知到危险的讯号,从他腿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柏尘竹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单手捂着脑袋摇摇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