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皮肤皱巴巴的, 双眼弯弯看着很是慈祥, 她正在编带着花的手环,黄黄的很是好看,但是估计玩个一天, 花朵就会枯萎。
听见声音,老太太张开没几颗牙的嘴巴, 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话回他:“你好啊, 要来一条手链吗?给女朋友很好看的噢。”
会说话?柏尘竹正想着, 老太太忽然朝他伸出手, 干枯的五指像极了丧尸,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那一刻, 柏尘竹心下一跳, 感知到危险,猛地擒住她的手,阻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行动。
感知到掌下皱巴巴的皮肤, 柏尘竹皱眉。
竟能触碰到。
柏尘竹若无其事松开手, “那就给我来一条手链吧,对了……我和我朋友是来旅游的。请问这条村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拿出最好看的一条手链,递给他道:“我们这呀,是金秋村。”
柏尘竹摸了摸口袋,当然是没有一分钱的,末世后他身上再也没带过钱。于是他带着歉意拿出一颗糖, 试探道:“我用这个换可以吗?”
老太太竟然答应了,她笑眯眯道:“可以啊。”
金秋村,和外面的油菜花的颜色很像。柏尘竹心想着,随手把手链收好。
他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知道这里的确是一处很多老人和孩子的留守村,人口不多,但因为那一大片油菜花田,阴差阳错成为旅游胜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开车过来拍照。
再多的,柏尘竹就问不出来了,老太太总是会把话题绕回她的花,偶尔说说村子也就算了,说起其他的,她就不答了。
他逆着人流往村口走,看到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金秋村。
而本该是停放他们车辆的地方,此时只有几个老大爷在卖馒头包子。
“大爷,你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吗?”柏尘竹上去问。
大爷摇摇头,“什么黑色车子?这里从来不让停车,停了要罚款咧。”
柏尘竹绕着村口走了又走,没能找到车子,心下有些着急,他顺着村口唯一的一条田间路往前走。
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断有年轻人笑着打闹着从他身边过去,他在人群间逆流而上,走到尽头,再次看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柏尘竹猛地回首,发现人流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正朝他走来。
村口的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买包子吗?”
柏尘竹不信邪,吸了口气,转身再次往村外走去,他逆着人群走在田间小路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人烟稀少,他第三次见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而他回首,本来逆着他行走的人群现在都迎面走来。
真见鬼了。等等,那江野他们……柏尘竹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就跑。
他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大门,起来上厕所的周灼华被他吓了一跳,“小柏,怎么了?怎么身上那么多伤?”
柏尘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有些还破了洞,沾了血污,手臂上、胸背上都有抓痕,简直就像是被丧尸抓过。
他回想起刚才热闹的长街,一些不经意挤过的人群,无意间靠近的‘人’,好在他习惯性不喜人近身,有注意躲开,路上走走跑跑的速度不慢。
换句话说,他在看不见的丧尸堆里穿过了。险而又险,身上都是些轻伤。
“姐。”柏尘竹面色凝重,“出事了。”
——
他们喊醒了其他人,大门已开,道路上的游玩人群、乘凉的老人、摇着尾巴的狗子们都清晰可见,众人和柏尘竹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反应。
他们先确认了眼前的真实,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立体投影’,随后去找寻了车子——依旧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又回到房子了,面面相觑。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白桃在原地踱步,“为什么会出不去?我们昨晚莫不是进了什么鬼村吧?”
“不要自己吓自己。”周灼华安抚着,“一切未明,最忌惮的是自乱阵脚。”
白桃气鼓鼓坐在沙发上,力道之大,把沙发另一端的唐钊都给弹起来了一下。唐钊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你们说,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时间?”兀自思考的柏尘竹朝他投去视线。
“对的。”唐钊做出猜想,“我们是晚上来的,那时候这个村子很破败。但现在是白天,外面却变成末世前的模样。那会不会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上车走了?”
柏尘竹觉得很有道理,他仰视着站在他身后的江野,“你觉得呢?”
江野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视着他,“我觉得可能是异能者。”
“不可能吧!”
不待柏尘竹说话,唐钊一脸震惊,“真的有异能者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逆天了!我们摸到的全都是实物诶!这都能改变世界了!”
白桃喃喃着,“谁家异能者这么逆天,还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周灼华的想法倒是和他们不同。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江野说的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周灼华点了点太阳穴,接着道:“精神系,直接作用于脑部,桃桃和小柏的精神力都是这样。”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被异能者影响了?”她看向门外的人群,“眼见未必为实,他/她影响的可能就是五感。他/她并没有改变世界,只是影响了我们五个。”
已经处理过伤口的柏尘竹此时丢出自己早上穿出门的衣服,“对,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身上多了细碎的伤口,衣服上也很多抓痕。丧尸还存在,世界也没有变,被改变的,只是我们。”
江野直接坐在柏尘竹位置的扶手上,拍了拍掌,“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具体的,得等晚上再说。”
——
鉴于他们极有可能被影响了五感,而外面的变异体又是实打实的,被幻境蒙蔽眼睛的他们没法对丧尸攻击做出反击,因此他们没有再出门,用的都是屋内的东西。
直到太阳下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少了,天色渐暗,人影拉长,逐渐融合在屋子的黑影间。
时钟被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指针滴滴答答转着。
门外很静,静得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渐渐弥漫起了熟悉的腐臭气味。
柏尘竹倚靠在门外往外一看,小板凳歪七扭八倒在墙角,白日坐在上面的慈祥老奶奶不见身影,他掏出口袋里的手链看。
只见白日里新鲜的黄花手链现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枯草。
江野走过来,见他对着枯草发呆,问道:“怎么了?”
柏尘竹便把老奶奶和手链的事情告诉他。
江野道:“所以晚上就是那个人异能消失的时候。”
唐钊凑了过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野看向外面,黑夜里只有他们这间屋子亮着灯,丧尸在黑夜里徘徊,尸骨未寒的人形在地上弥漫着恶臭。
“现在。”
他们收拾好东西,乘着月色往村口走。
——
村口,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满载着东西。此外,还有一只骷髅架子似的丧尸在附近徘徊。
它贴的极其近,就好像车子里有人一样,它把整张脸贴在了窗口玻璃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脱敏,唐钊哪里还怕丧尸,他兴奋地冲过去就要开车门,没想到那丧尸发出了尖叫声,随后化作一道黑影迅速跑进巷子中。
唐钊被他的尖叫吓出了尖叫声,江野立刻意识到那是人而不是丧尸,迅速冲了过去,唐钊随后跟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异能者?”白桃跳了起来。
柏尘竹打开后备箱和后车门,而周灼华打开前门看了眼驾驶位,朝柏尘竹点头,“都是我们离开前的样子。”
柏尘竹道:“这里的物资也是,没有动过。”
不多时,江野和唐钊回来了。
江野道:“那家伙很熟悉这里的道路,跑得很快,藏起来了。”
唐钊忿忿不平,捏着拳头,“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等我抓到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走吧。”江野坐进了副驾驶位,其他人纷纷上车。
车子转了个弯,从花田中央开过,恰是他们来时的路,再开一段,就能开上大马路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们从村口开出一段路,就像柏尘竹白日那样,又回到了村口,见着了‘金秋村’的石碑。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耐心即将到底,“有完没完!”
柏尘竹点了点窗口,“那个异能者不想让我们离开。”
白桃疑惑道:“他的异能不是在白天有用吗?现在都晚上了!”
这么一车子的物资,谁见了都会眼红吧。柏尘竹叹了口气,“因为我们被盯上了,‘重点关注’。”
柏尘竹不信邪,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找了根带子绑住自己的眼睛。“我来,江野,我指哪你开哪。”
“行。”
于是在柏尘竹的指示下,江野把车子开进了花田里,辗了一地的黄花。他们在花田里行走,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柏尘竹听见白桃的惊呼声和唐钊害怕的倒吸声。
“柏哥,前面是条大河!”白桃急道。
柏尘竹沉默了一下,揉了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肯定道:“江野,开过去。”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里,江野面不改色横穿了湍急的河流。
接着,前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大坑、出现了屋子……
他们始终没能见到大马路。
柏尘竹烦躁把遮眼带子拿下来,双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能用异能在脑中探查真实,但是有股陌生的精神力一直在阻碍着他,不断给他构筑假的画面。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击碎假象,找寻真实,但那假象一面接着一面,对方仿佛压根不需要休息。
真见了鬼了,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异能,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江野担心地看着他,把车子停了下来,四面都是黄花田,高悬的明月照着车子,江野拍了拍他后背,“怎么了?”
“他在和我较劲,简直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柏尘竹现在天旋地转,他再忍不住,推开车门踉踉跄跄走出去两米,弯腰吐了一地。
江野拿了瓶矿泉水下车,拍了拍他后背安抚,把水递给他漱口,“没关系,我们回去把他揪出来就好了。”
柏尘竹耳边嗡鸣声大得足以盖过江野的声音,他缓了许久,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不行,我今晚非和他比出个结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命,你要陪他吗?”江野无奈道,朝后面张望的三人招手,“各位,我们得回村里一趟。”
他们把车子重新开回了村子。
这次他们没有下车,守株待兔。
但那个家伙兴许是被吓着了,一直没有出现,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几人轮流值班,熬过了这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