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板栗鸡
灶上的锅烧的热气腾腾, 李杨树揭开锅盖,拿瓠瓢舀了两勺烫水倒进放着柿子的木盆中。
红澄澄的柿子实是诱人,李杨树烫好后没忍住自己先嗦一个。
轻轻撕开外表轻薄的果衣, 里面全是流心果子, 只消轻轻嗦一口便是满嘴鲜甜。
李杨树眯着眼吃的甚是怡悦。
萧怀瑾提着两筐子牲畜草推开柴门,先是从柴门后拿了昨日靠放在这里的砍刀, 随后去了西边院子牲畜圈那边剁草。
李杨树手持一个剥了外衣的柿子‘吧嗒吧嗒’轻跑至萧怀瑾身边,举着柿子, “吃一口。”
萧怀瑾手上全是草汁,就着他的手轻吸一口, 霸道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很甜, 你少吃两个。”
李杨树又‘吧嗒吧嗒’跑开了。
萧怀瑾:“你跑慢点, 那么大个肚子别莽莽撞撞的。”
李杨树就站在灶台前把萧怀瑾方才吃的那个继续吃完, 到底还是听他的话, 没再吃第三个。
从橱柜中掏出面罐子放在案板旁, 烫好的柿子全去了外衣果核,用勺子捣碎, 加入面粉。
随后揉成面团放一旁醒发,又拿出一个海碗做馅料, 黑芝麻、沙糖、砸碎的核桃和熟面混在一起。
萧怀瑾喂了牲畜后又背着背篓出门了,进了冬歇捡拾干柴的人也变多了,虽说素日攒的木柴已在堂屋屋檐下堆了满满一墙,可到底柴火越多人越安心,萧怀瑾也不例外,保证冬日里足够暖和就要多囤干柴。
柿子面团醒发期间李杨树就坐在屋檐下继续缝制自己的鞋,他给自己做了一双麻布棉鞋。
萧怀瑾棉鞋有四双, 每一双都好好的,两双棉帛两双麻布,也不需要缝补。
倒是他自己,体面的只有两双,还是萧怀瑾给他买的,但其中一双鞋面是有锦缎的,日常穿有点过于糟蹋,他舍不得。
还有一双是棉帛的,没有锦缎的奢贵可也是很体面的,这两双都留着过年走亲戚能穿。
做一双麻布的,平日有个什么磨损的也不心疼。
缝了一会儿鞋面,觉得面团醒发的时辰够了,又放下手中的活去灶台上忙。
净了手后开始做面剂子,做好的面剂子在手心中按压成饼状,舀一勺子提前调好的馅料包在面饼里,随后包好放在案板上压成圆饼。
如此一连做了二十多个,热锅里加油,待油温这才下锅煎炸。
萧怀瑾背着一大框干柴回来就闻到了清甜的果香混着油香。
“柿饼做好了?”萧怀瑾把背篓放在屋檐下,走近道。
李杨树一早醒来就说要做柿饼,不是挂霜柿饼,是面柿饼。
“香甜软糯,你洗个手过来吃。”李杨树手中锅铲不断给锅中的柿饼翻面,防止糊锅粘连,见有煎炸两面金黄的就给捞出老放一旁的盘子里。
此时盘子里已有一小摞。
萧怀瑾洗手后,拿了一块柿饼,一口下去确实软糯香甜,单吃柿子太甜了不甚好吃,但这么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满嘴油香。
李杨树继续炸,萧怀瑾就站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吃。
“你少吃几个,不好克化。”李杨树忍不住道,一眼没看萧怀瑾就把那一小摞吃完了一大半。
萧怀瑾张开五个油乎乎的手指,“好吃,你看我嘴油吗。”
李杨树嫌弃道:“全是油,快擦擦。”
萧怀瑾眯眼,“你嫌弃我。”把头凑上前非得让李杨树亲亲他那油嘴。
李杨树用木铲抵着锅底又捞出一个柿饼,感觉嘴上有点油,无意识伸出舌头舔舔,明明并没有吃,嘴上的油却不少。
咔擦——
干燥的硬木被利落劈开,李杨树不回头都知道他紧实粗壮的胳膊轮着铁斧正把木柴砍的虎虎生威。
初冬的雪悄然而至,等人们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银装素裹的天地。
萧怀瑾推开房门,见凛冽的寒风打着转的要吹进房内,立马关上门扉。
呼出的热气变成白团消散在北风里。
猫狗的小窝在房檐下,两只小的此时都把自己埋在厚厚的稻草麻絮里取暖,严实的小窝倒也抵挡了大部分寒风。
院子覆着薄薄一层白雪,白茫茫的天地令他顿生一股激荡的豪情。
从堂屋里拿出一根笔直的长竹竿,在西边院子玩起棍法。
阴阳转的破空音,令这一方茅草小院更添一丝快意,仿若将这这烈烈寒风劈散。
李杨树被一阵虎虎生威的‘霍霍’声惊醒。
旁边人不在,萧怀瑾并不在房间里,他把自己埋在萧怀瑾的枕头上趴了会,沾了些萧怀瑾的温热。
院里传来破空的棍棒声,这使得李杨树好奇,穿上棉袄棉袴下炕。
打开房门,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单衣的人在西院舞棍。
干脆利落的身形,在寒风中更显矫健,似是一个侠客闯入他们这寒酸小院。
一招凤凰点头‘啪’‘啪’地劈砍在地上的声音非常之大,力道之重。
李杨树就这般站着看的入了神。
萧怀瑾打完一套棍法,身上蒸腾着热气,抬手擦了擦汗,发现李杨树把这门站在那里。
遂快步上前,“你怎的起来的,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冷不冷,快去炕上躺着。”
“还好,不冷,你棍棒舞的很好看。”李杨树被他推着坐炕上,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布巾替他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萧怀瑾气息微喘,坐在炕沿略微低头让他擦拭,眼神清亮,“方才沉醉在夫君英姿飒爽的身姿里了吧。”
李杨树抿嘴笑,眼神轻扫他一眼,小表情勾人的紧。
萧怀瑾探身轻啜那水润的粉唇,李杨树只眼神下垂,并没躲开。
萧怀瑾又叹气道:“我也只会这几招,好久都没练过了,还好没生疏。”当初只学了这几招就没后文了。
“那也很厉害。”李杨树放下布巾。
“今日无事,我们去挖冬笋吧,咱们做个板栗冬笋炖鸡,家里那个公鸡大了,可以宰杀的吃了。”萧怀瑾躺在炕上。
到了冬歇就是想尽办法让人吃饱穿暖。
嘎吱——嘎吱——
踩在雪上的嘎吱声令人愉悦,李杨树踩的不亦说乎,尽管年长了,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他玩心大发,竟挑雪厚的地方踩。
“我以前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么踩,好玩。”李杨树被萧怀瑾拉着慢慢在雪地上踩。
萧怀瑾也学他在雪地里踩踩踩,笑道,“你们小时就这么玩的?”
李杨树:“村里人消遣的玩意又不多,你不踩雪玩吗。”
萧怀瑾:“那都是文人墨客做的事,我嫌不够男子气概,从小就不玩,文人就爱踏雪寻梅那一套。”又拉着他走,“好了,玩一下就行了,踩的薄的容易摔。”
两人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胖滚滚的冬笋。
萧怀瑾把背篓卸下放李杨树脚边,拿出锄头抛开冻土,挖出土黄色的笋子,一颗颠在手中沉甸甸的,随手抛进背篓中。
只挖了十来颗就装了小半框。
“这一筐够咱吃好几顿,明日就是冬至了,咱们还能包顿猪肉冬笋饺子。”李杨树看着背篓道。
萧怀瑾背起背篓,手持锄头,“明日上河村有小集市吗,若是包猪肉饺子得去买些肉,咱们做的猪油和罐罐肉也没多少了,不如多买点,一起做些。”
“有的,明日吃饺子还要穿新衣,马上就要过年了,真快。”李杨树想到,时间一转他两都成亲半年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慢走,“那咱明日去小集市上转转,你也多走走。”
回到家后萧怀瑾去鸡窝逮鸡。
李杨树拿瓠瓢舀水,水瓮里有薄薄一层碎冰,是早晨用水时打破的冰层。
给前后锅都加了水烧,等会烫鸡要用到热水,煮鸡肉还要用。
萧怀瑾捉了只公鸡,此时天寒,鸡都懒得溜达,他抓的甚是顺利。
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鸡脖子,倒提着放血,下面放了一个碗接,炖板栗鸡时可以把血也加进去顿。
李杨树去堂屋一个麻布口袋里抓出两把栗子,顺手在墙角处拔了一根葱,挖出一小块姜,墙上挂的辣椒串上拽了两个。
佐料都洗干净切好,放在一旁。
前锅的水烧开了,李杨树问蹲着杀鸡的萧怀瑾,“我要给木盆里舀热水,你那边好了吗。”
“你舀,我这好了。”萧怀瑾提着鸡晃了晃,满地都是鸡内脏,引来狸花和大黄在一旁争抢着吃。
李杨树给木盆舀上热水,随后端到萧怀瑾身边。
萧怀瑾忙起身接住:“你怎的还端过来。”
“这么点不重,你烫毛吧,我先把栗子焯水一遍。”
板栗先焯水一遍剥壳,不然容易夹生。
这边李杨树把焯过水的板栗剥好了,萧怀瑾那边提着干干净净的鸡来到灶台前。
萧怀瑾接过下面的活,鸡肉剁成块冷水下锅,加葱段姜块,倒入黄酒,撇去沫子后捞出。
下锅翻炒,有点似做鸡汤面,多加了一些沙糖,之后就是焖煮。
萧怀瑾盖上锅盖:“好了,等鸡肉熟了加板栗冬笋就行。”
不过两刻钟,满院飘的鲜甜和咸香。
大黄在一旁急的狂吠,狸花这会也是乖觉的直在李杨树脚下打转,乖乖的让顺毛,丝毫不见素日的骄矜,让抱一下都不肯。
萧怀瑾用勺子舀起浓稠的汤汁,吹了吹,抿嘴尝了一口,咂咂嘴,拿出盐罐子撒了一点盐搅拌。
再尝一口,这才把舀的第三勺给李杨树尝:“杨哥儿来尝尝,不是特别好,但还行。”
李杨树从灶口前起身,萧怀瑾把勺子喂他嘴里。
鸡汤不腻,参杂着板栗的甜润和冬笋的清香,李杨树眼眸黑亮:“好喝。”哪里是还行,是很好喝,比他娘往年做的好喝很多。
见他很满意萧怀瑾就放心了,他还是第一次做,但以往在酒楼吃过,并没有酒楼做的好吃。
甚至李杨树非常捧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明显在咽口水。
萧怀瑾看着锅里的板栗,突然又开始冒坏水,笑睨着李杨树,“要不要吃个板栗。”
李杨树点点头,扒着他的胳膊有点迫不及待,指着锅,催促道:“给我吃个。”
萧怀瑾依言,从锅里捞出一颗板栗。
见勺子快至嘴边,李杨树张嘴,哪知那勺子拐了个弯进了萧怀瑾的口,只见他叼着一颗饱满的板栗也不咬,得意洋洋的炫耀。
李杨树知晓是萧怀瑾逗他玩,也不恼,笑着用手指戳他腰间。
萧怀瑾指指自己嘴间的板栗。
突然李杨树福至心灵,大抵是一个被窝钻多了,萧怀瑾的那些弯弯绕他总是很快就明了,尽管两人再怎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在这朗朗晴空下还是深觉羞赧。
萧怀瑾也不催促,李杨树下意识左右看看。
见是自家院子这才放心,扒着萧怀瑾两双紧实的胳膊,仰头凑近,双唇轻触刚咬下一半欲离去,就被萧怀瑾搂住圆滚滚的腰身。
还未等萧怀瑾加深这个板栗味的吻。
就听见,柴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哥儿”
“哎呦”随后又是柴门关上的声音,听动静外面的人并没有离去,好似被他两孟浪的行为有点惊的措手不及,此时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杨树猛地推开萧怀瑾,手背擦擦嘴巴,胡乱嚼了两口咽下那带着鸡肉咸香又粉糯的一半栗子,紧张的看了眼门口,又看看萧怀瑾,方才应当是没有幻听吧。
饶是萧怀瑾此时也有点绷不住,面无表情地嚼着另一半栗子,谁能想到在家调戏夫郎还能出现这事。但凡他们家灶房有个遮挡也不会如此赧然。
萧怀瑾轻咳一声,温声道,“无事的,我去开门,你盛鸡肉吧。”随后放下手中的勺子,硬着头皮去开柴门,背影都透出一股壮士赴死的必然决心。
李杨树埋头盛鸡肉,当一个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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