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的是, 他不过睡了半天, 醒来就看到江野和白桃脸色都不是很好。
“怎么了?”柏尘竹慢吞吞喝了口水, “被欺负了?被打劫了?看到死人诈尸了?”
“没有。”白桃看了眼江野的黑脸, “哥, 这回可能还真得你去了。”
她细细描绘了当时情景。
昨晚柏尘竹给他们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们顺着方向找去, 竟然还真发现了一个古怪的豪宅小区。
这小区大半都是独栋别墅, 有山有水有湖泊有花园,美极了。里面不见一个丧尸, 门口守着安保,还有一队队人负责巡逻,看起来简直和灾难来临前一样。
他们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条变异犬被拉出来,寻了一片空地打死,火葬, 围拢的人群脸色都不是很好,其中领头的是个蒙面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黑墨镜黑口罩。
江野道:“灼华姐, 你知道小杰吗?就那个小时候带着鼻涕泡哭着追着你的小孩。”
周灼华思索一二, “哦!你说的是汤杰吧?抱着你大腿哭唧唧要你带他闯荡江湖那个!”
闯荡江湖?什么东西?柏尘竹抬指点了点桌面,表明存在感,“我和白桃还在呢,谁来翻译下你们的加密语言?”
周灼华道:“是这样的,江野他家里挺特殊的, 嗯……毕竟是大少爷嘛,他爸妈工作的性质有些敏感。有回他爸爸带他过来办事,记得当时浮云市有个领导在家里特地为他们做了个饭局,那家领导有个小儿子,也就是汤杰,和江野一见如故,后来老缠着江野玩。”
她笑眯眯看着江野,“拿着玩具枪屁颠屁颠追着江野闹腾,被揍了一顿后莫名其妙就认大哥了。”
“连带着我也认识了他,每回江野来浮云市,我们三个都会小聚一下。”
柏尘竹听完,只觉得自己‘头号小弟’的位置不保。他警惕道:“怎么,你们遇见他了?”
“没遇见,但我认得那栋别墅,就在别墅区中间,里面出出入入很多人,唯独没见着他。”江野陷入沉思,“并且别墅区的人分工明确,很奇怪。”
“说不定人家只是搬走了呢?”柏尘竹推测。
“搬走?”江野顿了顿,面色怪异,“准确地说,那片区都是他家的,所有别墅都是绕着中心那栋别墅而建。”
“难搞哦。”白桃摆了个柯南的经典姿势,“已知两位大哥把一个疯子大叔弄没了,还不知道大叔的身份。接着尸体被带走了,回去后他们焚烧了变异犬,且他们还有头头。”
“这怎么看都算结了仇,况且他们离咱们那么近。难道我们要夹着尾巴溜吗?”她撇了撇嘴,明显很不爽。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弄出问题的人。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白桃十分认真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虽然早知道白桃是个什么性子,可乍然间听到,周灼华还是眼皮子一跳,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别闹,安分点。”
没想到江野点点头,“有道理。”
柏尘竹只觉得摊上了麻烦事,面无表情看着三人,想听听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主意。
等周灼华和白桃走了之后,他才拍拍床沿,江野依着他动作侧坐,“怎么?刚就看到你心不在焉的。”
“白桃说得虽然有点歪理,但还不算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柏尘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洞若观火,“你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野没反应过来,鼻子里哼出一个疑惑的声调。
“你的脸色不太对劲,从提到那个汤杰开始。还有,我记得原本的‘你’来到浮云市后……”柏尘竹便把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
江野和他一复盘,发现两个人知道的大差不差。
原本的时间线里,江野要晚个一年半载才到浮云市,遇到毁了容且瞎了一只眼的汤杰,那时候的汤杰意志消沉,拱手把好不容易建成的基地送给江野,自己消失了。
而那片基地的中心,恰好就是市中心隐藏在居民区中间的富豪小区。相较于一个市来说,小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野接受浮云市和汤杰的人手后,很快就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向周边扩展。可以说,江野在浮云市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汤杰。
包括第二块碎片,最开始也是汤杰遗留在基地里的。
汤杰,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但现在,他们没见着汤杰。
柏尘竹食指曲抵着下巴:“怪不得昨天感觉到那么紊乱的精神力,原来是他们要把自己养的变异宠物烧了。既然知道变异体为什么之前不烧?”
江野给他解释:“像那疯子这样的异能者,现在是很少见到的。所以他活着的时候地位肯定不低,兴许是他提议的圈养变异体。而他死后……”
柏尘竹接上他的话,“他死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按我们所知道的,汤杰肯定还在小区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找汤杰。”
柏尘竹愣住,没想到两人竟有心有灵犀的时候。他道,“看来这趟非走不可了。既然这样,那等我两天?我现在走不了跑不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左右他并不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
柏尘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谨慎起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对几人有这样的自信了吗?但他们分明也没遇过几次事件。
“不用等,你在小区外等我们,用精神力给我们指路就行。”说到这里,江野顿了顿,不得不解释一番。
“嗯……其实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虽然现在没有通讯工具可以用,不过短距离内,你还是能用精神力和我交流的。”
“交流?”柏尘竹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字,不然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偏偏听不懂了呢?
江野虚虚比划几下,抬手在空气中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柏尘竹发现他抓空的地方刚好是他精神丝飘过的地方,目光一定,急促而不安,“等等,这玩意你还能感受到的吗?”
他一直以为只有当精神力足够浓厚,江野才能感觉到大概,就比如上次他无意识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江野——那是极少数的情况。
却完全没想到江野对精神力的敏感竟然能精确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可没有实体。柏尘竹不可置信,“那你也能感觉到白桃的?”
江野面露嫌弃,“谁要去注意她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精神力像微冷的春风,拂过只留下一阵叫人贪恋的清凉。白桃的精神力就像一把刀,没留意还好,留意了就能‘看’到她精神力给人的只有割伤感。
柏尘竹满脸惊诧地看着江野。
江野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柏尘竹回过神,视线微妙,“所以其实,你一直能感觉到的是吧?”
包括但不限于他每次被气到了,就放纵自己的精神力去把人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他只是看不到又不是没感觉,回回身上凉丝丝的,江野就知道是谁的精神力缠上来了。
柏尘竹就跟只章鱼差不多,时不时用看不见的腕足去缠人。江野笑了两下,抬手撑着下巴,“这个嘛,你想听哪个答案?”
“你!”柏尘竹反反复复捏着被面,力道之大,险些把被面撕开来。
那种做了坏事被人揭穿的微妙,叫他没法去回顾,反反复复在心里想了又想,都想不出翻篇的词,于是故作平静,若无其事,“江野,我要出去,你要睡了。”
江野给他拨开肩头的散落的碎发,好整以暇给他纠正道:“是‘你出去,我要睡了’。”
思绪混乱的柏尘竹反手捏住江野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逡黑的凤眼中眸色闪烁,声音低缓,暗含几分求饶和无奈,“江野,别玩了。”
“行,我什么都看不到。”江野唇角微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她倆聊聊,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
柏尘竹盯着他高挑的背影,颇有些尴尬难言。
他的精神力一直都不听话——但凡听话些,能够完全支配,他的身体不至于这么弱了。
因此,在柏尘竹眼里,自己那不听话的精神力悄咪咪尾随上去,偷偷摸摸抽了江野的后背两下子。
江野停下脚步。
柏尘竹心脏狂跳,试图控制那几根丢人现眼的精神力回来,就这一下就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面色微微泛白。
“其实活跃点是件好事,试图控制不意味着试图拘束,你甚至可以考虑下和它们和解。”江野侧身,抬手点了点还残存在他周围的精神丝,指腹好像触碰到微凉的春水。
他摩挲着好像碰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碰到的指腹,笑眯眯道:“挺可爱的。”
说完,江野拉开房门出去了。
留下柏尘竹盯着在周围因为被夸而雀跃跳舞的精神力,恨铁不成钢地在空中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揉摁着太阳穴,头疼不已,“都给我回来。”
这些不受控的精神丝简直跟顽劣小孩一样。
次日,被从被窝摇醒拉出来的柏尘竹才知道江野口中的‘找她俩聊聊’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越野车从上至下满满当当,他示意周灼华不用扶,单脚蹦着绕了半圈打量,最后抬眼看向三人,“你们这是打算搬家?”
白桃一锤掌心,笃定道:“这不一举两得吗?成了咱就是去住富豪区的人了。不成咱逃跑方便啊!”
“是挺方便的。”柏尘竹沧桑到想点一根烟冷静冷静了,“我还以为我能在酒店多住几天呢。”
周灼华道:“其实是因为昨晚,江野发现人民公园那边有搜捕的痕迹。怀疑是那伙人在找咱们,咱们离得这么近,被找到是早晚的事。与其偷偷摸摸躲躲闪闪,不如直接上门去。而且,我们还得找汤杰。”
江野早就已经上车等着了,回头见三人还在那,不耐烦拍了拍车门,“上车上车。”
这时天光微明,空气凉凉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们路过一条条道路,偶有些商店大门被破开,有些人趁凌晨时分出来偷偷摸摸哄抢物资。
不时从阴影里冒出贪婪的视线,紧盯着越野车离去。
“人类都是惰性的生物。”白桃啜着棒棒糖,颇有些怀念,,“搁一月前,我已经做完一套题开始早读了。”
周灼华在边上闭目休息,白桃推了推她肩膀,“姐,你说要是我还能高考,我去学医怎么样?”
“学什么医?别来,快跑!”周灼华一下子被她的话惊醒了,简直要用生命呐喊。
柏尘竹从后视镜看她俩,冷不丁道:“想要富,别学文。”
“哦~”江野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以前是学文的?”
他对柏尘竹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柏尘竹摇摇头,回想过往,沉重道:“做一行,恨一行。”
江野嗤笑一声,后座上白桃正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专业可以报。
小区离他们酒店很近,拐个弯十来分钟就到了。外圈种满绿植和草坪,稀稀疏疏的绿植间是连成一片的铁网,间或有不显眼的铁门露出。
从外面看是几栋普通别墅,偶有高大的塔状装饰物,乍一看虽然有点钱,但还在常识内。
柏尘竹指使江野把车子停在某处后门,“这里好,就这。你们进去也方便。”
江野和白桃下了车。
周灼华难得霸道,“都好好回来,哪也不许伤着了。”
“知道了。”江野耸了耸肩,他盯着柏尘竹,直到柏尘竹朝他点点头后才转身,身上像覆了层冰霜,凉凉的。
江野按捺住自己想去摸索的念想,他三两下轻而易举地掰开铁锁,打开了门。白桃像是很受不了,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离得段距离。
“怎么了?”江野有些疑惑。
“咿耶!”白桃冲他动了动鼻尖,旋即后仰身子,“好奇怪,你身上都是柏哥的味。我只要没看你,就总容易把你认错成他!”
“哦?”江野倒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话中另一层意思,“你已经能够靠精神力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