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多大点事
萧星初被窗外打进来刺眼的光线扰醒。
半眯着眼睛睁开茫然看了一眼, 眉头紧皱胳膊抬起来横在额头上,又闭着眼再歇会,乡试已考, 左右也无事。
须臾。
萧星初觉得搭在额头上的胳膊稍有凉意, 突然睁开眼,哪里还有茫然, 眸中尽是惊恐。
他每每睡觉都会穿亵衣,为何现下是光着膀子!
‘唰’地揭开身上的薄被, 猛地坐起。
他哪里只有膀子是光着的!
身下那物的感觉他甚是熟悉,毕竟他有想过那人的模样和声音曾在夜里难眠过。
萧星初骇然, 赶忙四下寻摸自己的衣物穿上,一切收拾妥当后, 看着眼前杂乱的床褥。
满脸阴沉地陷入沉思。
他想起来了, 他昨日没能推脱过同窗们的游说, 跟着他们一起去画舫游乐作诗了一番。
有个姑娘不断往他身上贴, 他烦的不行, 言语难免重了些。
那姑娘咬着唇说给他赔罪,为他亲自斟了杯酒。
他想着多少还是给人一些脸面, 本就是青楼里的姑娘,谋生不易, 他也不曾想着为难人,也就喝了那杯酒。
那姑娘后来也就不再缠着他了,只从他喝下酒的那刻,他就不对劲,先是整个人热的蒸腾,随后又不胜酒力。
还以为是风寒未好,他就提前离去, 同窗们也未曾阻拦。
他强撑着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后来他热的人有些许糊涂,只记得身下难受异常,好似有人来敲门,他强行地拉着那人进房了……
萧星初又想到那个眼神黝黑明亮,带着些许执着的人。
若是被他知道了这事,他会流泪吗。
他会不会流泪萧星初不知道,反正他这会哭的厉害。
顶着满脸泪痕厌恶地把床上的被褥全抱起来,走出房门狠狠扔在地上。
气急败坏地又抬脚踩。
萧怀瑾与李杨树马不停蹄地到了府城。
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衣冠不整的萧星初似是疯了一般在踢踩被褥。
仿若是名落孙山后受不住打击就此疯了的人。
萧怀瑾和李扬树见到后都心疼不已。
萧星初见到爹和阿爹,内心里压抑的难受顿时迸发出来。
扑到萧怀瑾和李扬树怀里嚎啕大哭,他的命好苦啊,乡试没中也就罢了,这不是大事,可他偏偏丢了清白!这怎能让他不恨。
他爹与阿爹之间是如此的互相忠贞,怎么到了他就如此难。
可萧怀瑾和李扬树不清楚他的想法,只一个劲安慰。
萧怀瑾轻拍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多大点事,未中就未中,大不了三年后再来,我和你阿爹又不强迫你必须出人头地,别太吃心了。”
李杨树也一下下拍着他后背,“好了好了,哭一场就好了。”
萧星初哭的更大声了。
萧怀瑾也就由着他去了,让他好好哭了个够。
李杨树时不时为他擦擦泪。
萧星初本就随了李杨树,脸白,如此大哭一场后,眼眸、脸颊和鼻头都泛着红晕,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哭过后又觉得丢人,萧星初直起身子,鼻子囔囔道,“我不是为了乡试哭,乡试未中是我在考前救了个落水小姑娘,仗着底子好,从水里上来未曾喝生姜水驱寒,以至于到了乡试第二场就开始发热,第三场在考棚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神也花了,写文章也写的东倒西歪,干脆就放弃了,以病为缘由离了考棚。”
萧怀瑾无言,“方才见你那样子,还以为你疯了呢,那你做什么哭的这般惨。”
萧星初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垂头丧气的。
李杨树:“行了,站院子算什么事,回房先去洗漱好。”说着就要去收拾地上的床褥。
萧星初吓的赶紧蹲下把那团糟糕的床褥笼在自己怀里,“不劳烦阿爹,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先去堂屋等我。”有对青烟道:“青烟,鲁婆子不在,你去灶上烧水。”
随后抱着被褥回房间,这团被褥上明显还有乱七八糟的污渍水痕,不敢让他阿爹帮着收拾。
李杨树琢磨道:“看着不像是打击大的样子,能哭成这般,不会是为情所伤吧。”
萧怀瑾放心下来了,只要人好着就行,“那有何难,咱们去给他心爱的人提亲去不就行了。”
李杨树赞同点头。
萧星初回到房间换衣裳时,还脱了衣裳站在铜镜前试图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那人留下什么印记,结果一处都没发现,一个划痕都没有。
他又疑惑了,难道昨日有人敲门是他的错觉,他下面是被他自己玩的么。
可他一人能把床褥弄成那般乱糟糟的样子吗。
萧星初又拎着床褥仔细查看,发现有一大片是浓重的水痕,压根不是他能弄出来的样子。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又想哭了,他都未来得及与溪哥儿袒露心迹,这算个什么事啊。
萧星初收拾好之后去往堂屋,整个人还是萎靡不振的,似是被妖精抽走了元气一般。
李杨树见他收拾好了,“你同我和你爹说说,你遇到何事了,我和你爹好帮你。”
萧星初坐在椅子上走神,双眼怔愣。
他不明不白与人睡了,他还有何脸面去让阿爹找人提亲,不是玷污了他心里那个干净人儿了吗。
最终萧星初摇摇头,垂首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萧怀瑾:“你若是看上哪家哥儿或者姑娘的,你就给我们说,我和你阿爹给你去上门提亲。”
眼瞧着萧星初的腿面是又被滴滴答答的水滴洇湿。
萧怀瑾与李扬树对视一番,无奈起身,走到萧星初身边,拍拍他肩膀:“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你还小,有事找爹和阿爹又有什么不对。”
萧星初抬袖子擦眼泪,哽咽道:“我知晓,我只是还未曾想好。”
主要是他都不知晓与他睡觉的那人是谁,万一他去找溪哥儿提亲,后面却又被人找上门,那时又要如何收场,难不成还要他纳妾吗。
不说溪哥儿不应,他也不允许这事发生。
萧怀瑾恨不能撬开他脑子瞅瞅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星初因着这事太过丢脸,想着先看看后面有没有人找上门,届时一切明了了再做决定。
李杨树:“既然乡试未中,读书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你不若与我们回村,松快几个月,等来年开春再去府学。”
萧星初让青烟回去报信就是想没打算没回去,可现下发生这事,他也没什么心思读书,更无颜面对溪哥儿。
遂低声应下。
李杨树倒也不必给他打点行李,家里什么都不缺,他的衣裳都有,青烟只需去给鲁婆子知会一声这几个月不必来了。
他们匆匆来府城也未多做停留,又带着萧星初匆匆离去。
无人注意到拐角处站了一个身形颀长,肌肤略黑如麦色的人,看着远去的一家,垂下不悲不喜的黝黑眼眸。
唇尖齿印凌乱似有红肿之态,垂首间露出的脖领更是青红交加。
转身默默离去。
他们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李槐树他们在城北买的宅子。
嫁麦姐儿前他们家就已在府城落了脚跟,是个小小的一进院子,虽是小,可也五脏俱全,周秀玉和李槐树两人给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又见萧星初心绪不宁,李杨树都没和周秀玉好好絮叨两句,只能和萧怀瑾带着他先回村。
李景书也还安慰萧星初:“哥,你三年后定是能看中的,别沮丧了。”
萧星初有气无力道:“还用你说。”他本身学问就不差,这次是意外而已。
李景书被他噎住了,多余安慰这一遭。
李杨树拉着周秀玉说:“嫂子,秋蝉和桐树那里给我带个好,这次就不去他们那边了,我这先带着星初回去散散心。”
李桐树一家是才来的府城,在城东那边赁的房子,李杨树他们去那边不顺路。
周秀玉:“好说,你们管好星初这孩子就行,其余的就别操心了。”
萧星初没考中,又是那幅模样,都以为他受打击过大。
李杨树都懒得多说,随意与嫂子应付了一两句,不然还能怎么说,说那小子有可能是为情所伤。
辞别李槐树一家,他们一家直奔小河村去。
周秀玉看着远去的马车,长吁短叹地对李槐树说:“可惜了,星初那般的要强,也不晓得能不能走出来,一旦心境受损,可就影响下次乡试的士气。”
李槐树也跟着叹息。
李景书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他哪里是伤心乡试落榜,分明是有别的事。”在府学常年拔尖,老师都很看中的人,怎么会考不中。
若不是因着那场风寒,说不得这会都蟾宫折桂了。
萧星初没考中的消息很快亲戚们都知道了。
徐堂这日下值,回到家发现穆兰给他们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日有什么喜事不成?”徐堂诧异。
穆兰照顾着公婆和孩子们入座。
笑道:“没喜事就不兴人吃顿好的了?”随即又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萧星初那孩子乡试未中,被他爹带回来了,回来时失魂落魄的似是……这不行了。”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脑袋。
徐堂似是早就知晓他是如此下场,老神在在的坐下,“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又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你且瞧吧,心气跌了,再想考可就难了。”
多的是考科举考疯魔了的。
李杨树和萧怀瑾虽说带着他回来散心,可是不能跟的太紧,只能让青烟远远坠在他后面。
青烟看着自家少爷这几日都没个笑的模样,也是很唏嘘。
不是躺在巨石上晒秋日就是坐在河边用直钩钓鱼。
这会又徒手在水沟里挖泥。
青烟真怕自家少爷年纪轻轻就疯了。
萧星初回到家看到熟悉的一切这才稍有放松,仿若外界事物还未发生。
他干着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做过的事。
试图从童趣里汲取一丝活力。
事情已然发生了,他总得朝前看,他还是想和溪哥儿在一起,不是他,他不想与任何人成亲。
等过年后就去找他,把事情给他说清,若是溪哥儿接受他最好,若是溪哥儿不想同他好,那他就一直等到溪哥儿嫁人了再娶亲,若他不嫁,他就守着他一辈子不娶。
萧星初帅帅手上的泥巴,嚯然起身,回家了。
李杨树正坐在堂屋前缝补衣裳,萧怀瑾的外衣破的很快,买新的又不必要,他就没事给缝缝。
见萧星初从外面风风火火回来,愕然:“这是又怎的了。”
萧星初双手握拳,“阿爹,等年后,我去问问那人,若是他答应了我,你和爹就去给我提亲。”
李杨树很高兴他又恢复了生机,“那是自然,你的聘礼我和你爹早就备下了,就等你开口了。”
萧星初笑着去厨房旁放着木盆的架子上洗手。
“阿爹,现下入秋了,山中栗子可熟了?”
李杨树用嘴咬断刚打好结的线头,“熟了,你若是想打栗子就和青烟一起去,别走远了。”
萧星初和青烟一人背了个背筐出门了。
萧怀瑾和岳丈家帮忙,刚回来就看到背着背篓走远的萧星初。
进门就问:“他这是又去做什么去了。”
这几日儿子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树掏蛋,小时调皮捣蛋的事做了个遍。
“去打栗子了,可是给爹忙完了?”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完了,爹这次磨的面粉很多,家里两个秀才名下挂的地都不收税了,今年得到的粮食更多了。”
又伸手逗弄他下巴,“等过两日有大集,咱们带星初去集市玩玩。”
“嗯。”李杨树仰着头应他。
家里这会无人,萧怀瑾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
分开后,李杨树对他道:“你从堂屋里拉个椅子出来,咱们说说话。”
年前的时日短,稍不注意就溜到了初春。
萧星初背着背篓和青烟出山,初春的野菜水分十足,他两各背了一筐野菜。
今日过后萧星初就要回府城了,想着要去找溪哥儿表露心迹,内心有些兴奋,可更多的是紧张,他怕溪哥儿嫌弃了他。
愁人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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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捂脸笑哭]萧星初不顺,小处男第一次就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