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楼是静音楼层,平时也没人在这里背单词,听到噪音,很多附近的同学都抬起了头。
楚舒寒调大耳机音量,继续播放网课。他身边的女孩子抬头向图书馆管理员阿姨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低下头继续敲起了论文大纲。
“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
男生背单词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完全遮盖了楚舒寒耳机里的网课声。
楚舒寒身边的几个同学也开始不耐烦,有人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啊,背单词为什么一直重复考研英语单词第一个词啊?”
“就是,真没公德心,要背书去外面背呗。”
“都快十月份了,进度还是abandon不如直接abandon。”
楚舒寒摘了耳机,远远地看到图书馆管理员阿姨正劝诫一位寸头男生不要大声背书。
但那位寸头男生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紧握着一本黑色的单词书,在回字形的建筑物里一边大声重复“Abandon”一边大步前行,速度快到身后的管理员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实在是太吵了,楚舒寒决定先去买杯饮料。
他起身走到九楼的茶水间,刚从自动售货机拿出一瓶橙汁,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茶水间门口传来了一声大叫——
“Abandon!”
寸头男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茶水间门口,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手里的英语单词书,不断重复着单词书中的单词,眼神空洞而凶戾。
楚舒寒被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饮料也随着他颤动的手而晃出了几滴。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看错了,寸头男同学手里的书并不是黑色,而是一本绿色的单词书。只是一团黑色的雾气环在书的四周,让他刚刚产生了这本书是黑色的错觉。
“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
寸头男生的眼球已经充血,他几乎是在扯着嗓子背书,似乎已经陷入了无我境地。
看着那团萦绕在单词本四周的黑雾,楚舒寒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又睁开,但那团黑雾还是笼罩在书籍四周,就像是游戏里的特效。
……完了,他现在的情况是不仅幻听,还有幻视吗?
“同学,不要背了,再这样我叫保安了啊!”管理员阿姨喊道,“你这样很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啊。”
图书管理员阿姨带着两个保安从不远处快步跟了过来,而寸头男同学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他径直从楚舒寒身边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茶水间的窗户,迈了个大步探出了半个身子,还在大喊:“Abandon!Abandon!”
……您好,您是一位真正的精神病吧?
楚舒寒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看到寸头要向窗外跳,立刻死死拉住了寸头的一只胳膊,让已经悬空的寸头同学没掉出去。
但寸头同学的体型比楚舒寒要壮的多,楚舒寒拉着他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保安抱住了寸头的一条腿,楚舒寒才和两位保安合力把寸头男扯回来了一半。
“同学,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楚舒寒慌忙说,“你现在跳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茶水间外围观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管理员阿姨惊慌之余,还是迅速地报了警。
寸头男即便命悬一线,也依旧在边挣扎边大喊,似乎铁了心就是要死,力气也大的不可思议。
“Abandon!Abandon!Abandon!”
楚舒寒感到万分疲惫,但他发现了一件说不通的事情。他拽着的这位寸头同学都要跳楼了,还要带着这该死的考研英语单词书一起跳,对方的眼神黏在了这本书的第一页上,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不肯移开视线。
他顺着寸头同学的目光看向了翻开的那页单词表,刹那间,他突然就被这页纸里五光十色的景色吸引。
白纸上写满的abandon像是水墨画般晕染开,不断变化的万花筒超立方体展开了宇宙和星辰,让他也有一瞬间重新认识到了自己——
哦,我是一本考研单词书,我应该重复书中的单词,比如abandon。
……不。
我不是什么考研单词书,到底是谁在给我灌输这奇奇怪怪的观点啊?
楚舒寒回过神那一刻,书页上绚烂多姿的画面在一瞬间被锚定成了一张空无字迹的空白书页。
方才还在大喊着“abandon”的寸头也一瞬间呆滞在了空中,不再大力扭动挣扎着往外跳,似乎短暂的清醒了。
趁着这个间隙,寸头被身后的保安抱住大腿拽了下来。
“啪”得一声,楚舒寒和寸头男都摔倒在了地面,寸头手中的书也落在了茶水间窗台下面的地板上。
楚舒寒深呼吸了几秒钟,缓缓站起来,才听到身后的图书管理员阿姨激动地说:“同学,多亏你啊,没想到你看着瘦,还挺有力气!”
楚舒寒坐在地板上喘-息,雪白的皮肤出汗后带了些粉红。
他看向身边呆滞的寸头,寸头像是出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也没有起身,眼神一片空洞。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围观群众们逐渐散开,楚舒寒慢慢站起身想离开这里,却发现精神混沌的寸头还想要去用手够那本绿色的《考研英语恨恨有词》。
为了避免寸头再次被刺激到,楚舒寒默默弯下腰,准备将那本英语单词书拿远一些。
“别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严厉地制止了他。
没给他思考的余地,对方一脚将那本英语单词书踢远,两位身着防护服的调查员立刻将那本英语书收进了纯黑色的袋子,在四周拉了一条警方封锁线。
楚舒寒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对上身边年轻警官不羁的脸。
对方看到他,眼神里似乎也有几分惊讶。
樊警官快步走向前,低声询问楚舒寒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舒寒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吗?我叫楚舒寒。”
樊奕铭凝视着楚舒寒,让楚舒寒有些紧张。
不远处的红发警官苏山拍了拍寸头的脸,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寸头一脸无辜:“我叫考研英语恨恨有词啊。”
站在楚舒寒身边的警官蹙了下眉,转过身对身后的红发男子说:“苏山,把这两个人都带回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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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世上无难事,只要abandon
第5章 祂的不满
楚舒寒从小遵纪守法,从来没进过警察局。但当他坐在四面都是银色金属的隔离室里,听着乱七八糟的仪器滴滴发出声响的时候,他也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也许并非是普通警察。
“我姓樊,是今天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楚先生,按流程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那本绿色的《考研英语恨恨有词》被身着制服的冷面警官放在了楚舒寒面前的桌子上,此时它已经不再冒黑气,仿佛楚舒寒方才看到的那团黑雾只是因服药产生的幻觉。
樊奕铭低声问:“告诉我,它是什么?”
楚舒寒仔细看了看那本单词书,轻声说:“一本英语单词书。”
这个问题警官方才已经问过了,难道需要问两遍吗?
楚舒寒抬起眼去看樊警官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神色里发现点什么,但他发现,对方也同样在审视他。
“楚先生,你能描述一下刚刚救人的全过程吗?”
楚舒寒点了点头,说道:“刚刚那位同学在图书馆里很大声的重复‘abandon’,我觉得有点吵,就去九楼茶水间买了饮料。没多久他也来到了茶水间,还想要从茶水间的窗户跳楼,我抱住了他的胳膊,和保安一起把他从窗户上拽了下来。”
樊奕铭继续问道:“在救人的过程中,你有看到这本书除了封皮之外的其他书页吗?”
楚舒寒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到了第一页,就是写满了abandon的那一页。”
樊奕铭微微一怔,似乎有些诧异。
他一直戴着耳机,耳机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他听完之后犹豫了几秒,又伸出手翻开了这本英语单词书,示意楚舒寒去看这本书的第一页。
“这页书写了什么?”
楚舒寒疑惑地看了樊奕铭一眼,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很多个abandon?”
周围的仪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报警声,书页也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樊奕铭看向楚舒寒的眼睛,继续问道:“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楚舒寒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还是眼前的警官有问题,这位樊警官的提问并没有逻辑。
在他没有回答的这几秒钟,樊警官似乎有些紧张,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楚舒寒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我叫楚舒寒,有什么问题吗,警官?”
“不,没什么问题。”
樊奕铭将投影仪打开,语气仍听不出任何情绪:“楚先生,你见过它吗?”
投影仪里出现了几张图片,一张图片的那盆茑萝开得正好,另一张图片里则是几块花盆碎片。
楚舒寒迷茫地看着图片,说道:“……如果这是碎在我家门口的那盆茑萝,那我今天早上在家门口见过它的残骸。”
“也就是说,你见到这盆茑萝的时候它已经碎了。”樊奕铭边记录边说,“你并没有攻击这盆茑萝?”
楚舒寒微微蹙眉,看来不仅他出现了精神问题,眼前的警官也病得不轻。
“是的,我没有攻击这盆茑萝。”楚舒寒疑惑地看向樊奕铭,“是有什么奇怪的人把这盆花在我家门口摔碎了吗?”
樊奕铭没有回答楚舒寒的问题,沉默过后,他又拿出了恐怖医生的照片。
他询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楚舒寒端详着照片里身穿白大褂的男性医生,虽然这位医生的体型和宠物鱼医生有点像,但长相相差甚远。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见过他。”
樊奕铭收起了照片,给楚舒寒倒了一杯热水,说道:“楚先生,请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楚舒寒应了一声好,心里已经想要回家了。
今天他还没有给小章鱼准备晚餐,对J人来说,打乱计划是有些难过的事情,何况他现在很想睡觉。
樊奕铭走出问询隔离室,此刻,隔壁房间正在接受精神恢复治疗的寸头学生正在不断对医护人员重复自己是本单词书,必须马上去背单词,然后美美地跳楼。
苏山对医护人员摆了摆手,说道:“把他记忆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