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从韵:“……”
赵从韵的神情堪称错愕,她开口想要说话,但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叶泊舟打断。
“所以你不必对我感到内疚,也不用再感谢我。至于担心,就更不用。”
在赵从韵面前坦白这些,还是会让叶泊舟有种离奇的背德感,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说这些像在挑衅赵从韵作为薛述母亲的尊严。很不喜欢,让他想要逃离。他加快语速,再次说,“如果你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也没必要,我不会再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赵从韵欲言又止。
目光下滑到他的衣领,想到衣领下的痕迹,移开。
赵从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旧忧心忡忡:“那我先走了。阿姨晚上会过来给你做饭,你好好吃饭。”
叶泊舟没说话,目送她离开。
饭菜香气还在客厅萦绕,但房间已经重归安静。叶泊舟站了两秒,把碗筷全部丢到垃圾桶里。衣领还是合拢的状态,他又掩了掩,坐到沙发上,蜷成一圈。
现在好了。
真的就只剩自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泊舟隐隐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看向房门方向。
隔着门,赵从韵的声音响起:“我给你买了房子,这是合同,是已经装修过的,你随时可以入住。我发现你没有手机,给你买了新的,不过电话卡需要你自己去补办。这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你可以随便刷。”
叶泊舟闭上眼。
又是钱。
上辈子是薛述这样,这辈子他们两个都是这样。一面给自己很多钱,一面用钱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过去。
门外没了声音,赵从韵的脚步越来越远。
叶泊舟保持着蜷缩起来的姿势,很久,还是站起来。
四肢已经麻木,他的动作分外迟缓,控制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走到门口,打开门。
地上放着装订好的文件、还没拆封的手机盒、信封。
他蹲下,拿起信封。
拆开,一张银行卡,卡里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他生日组成的六位数。
叶泊舟看了很久,把银行卡和纸重新塞回信封,连着手机盒和文件,一起拿起来。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不知道是去而复返的赵从韵,还是从研究所回来的同事。
叶泊舟没抬头,拿着东西站起来,转身迈进家门,反手关门——
关到一半的门板被拦住。叶泊舟推不动,一扇门就这样剩下一条缝隙,刚刚好遮住门内外的人。
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这突如其来按在门上的力气,就让叶泊舟心脏紧缩,就连放在门把手的手都失去力气,不自觉颤起来。
他偏头。
看到门外,那人的皮鞋和黑色西裤。
叶泊舟的心梗到嗓子眼,他握紧把手,把拿了很多东西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试图增加一些力气。
但没有丝毫作用。
门外的人施力。
门一点点打开、打开。
叶泊舟反身,整个身体贴在门板上,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门关上。
察觉到这点重量,门外的人力气却更大了。
门被开到一半。
门外的人终于完全映入叶泊舟眼眸。
薛述面色如常,说话彬彬有礼:“叶医生。”
叶泊舟对上他的眼。
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深海。
危险。
恐怖。
小船本能害怕,后退一步,握紧门把手,还想挣扎。
薛述步步紧逼,跟着迈进来。
下一秒,门被合上,因为过于用力,甩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声响中,叶泊舟宛如被掐住命脉的小动物,被掐腰按在因为惯性微微颤动的门板上。
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薛述毫不在意,一脚踩上去。低头,目光如炬扫过叶泊舟全身。
和动作不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又见面了。”
酝酿着更大风暴的大海表面显得那么平静。
深藏在海底的庞然怪物目光猩红。
——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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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时间啦!嘻嘻,今天先发~
第24章
叶泊舟被夹在门板和薛述之间, 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没想到薛述会来找他。
薛述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薛述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就这么怕自己去死?
也只会是这样了。
薛述从头到尾,也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死, 薛述就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联系了。
……
如果薛述想要的是这些, 那他可以为了让薛述放宽心,再多熬一段时间。
就像上辈子那样。
叶泊舟冷静下来, 不再挣扎,顺从贴在门板上,招呼:“薛先生。好久不见。”
薛述松开他,后退, 回头环视他面积不算大的公寓。
看上去依旧一派和谐。
叶泊舟有了喘息的空间, 抬头直视他,同样的礼貌、疏离, 好像之前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前只是一个并不熟识、却莫名闯入自己家的没礼貌病人:“薛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述勾了勾嘴角。
看上去表情和煦极好说话。但叶泊舟汗毛都竖起来,下意识要往后退。
身后只有门板,退无可退。
被薛述掐腰抱起来, 大步往卧室走去。
颠倒的视角下,叶泊舟看到薛述纷飞的衣角、随着薛述脚步一块块后退的地砖。他眩晕、难受,眼前都模糊起来。
很快,被带到卧室, 丢到床头。
叶泊舟在柔软大床上弹了一下, 撑着要坐起来。
又被薛述重新按回去, 撑在床上的手也被抓住。
明明薛述才是那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手心温度却比他的温度要高那么多。
被碰到的皮肤感觉到滚烫的温度,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像被蚂蚁爬过。
叶泊舟下意识要挣扎,摆脱这过于亲近的接触。
下一秒,手腕皮肤就感觉到微凉坚硬的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圈在他腕上。
叶泊舟低头,是细细的窄窄的金属链条,挂在他腕上,闪着冰冷的光。顺着链条看过去,尽头握在薛述手里。
手背上还带着狰狞的伤疤,伤痂裂开,露出底下肉粉色的新肉,还有丝丝鲜血,提醒叶泊舟,薛述用了多少力气握住这条金属链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被薛述从医院带回去,刚睁眼的那刻。
但看到这个伤口,他确定,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了。
他已经睡过薛述、伤害过薛述,也确定,现在的这个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薛述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让自己死。而自己,不能再留在薛述身边了。
可薛述又为什么重演这一出?
叶泊舟只是疑惑:“薛先生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想不到。
所以干脆也没等薛述说话,他自顾自说:“是担心我会寻短见吗?薛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当然不会担心。”
薛述说。
叶泊舟那口气哽在喉咙,一点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