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日的说法,叶泊舟和恋人是在医院认识。
认识之后呢,怎么样熟悉起来,确定关系的?
叶泊舟垂眸,又想到春节薛述面对薛旭辉提问时说出的话,无比熟练说出薛述美化过的剧情:“阴差阳错又见面了,我受了伤,他送我去医院,看我一个人,就把我带回家贴身照顾。”
大家知道叶泊舟去年圣诞节前后请了很久的假,一直以为叶泊舟只是在休息,现在听叶泊舟这样说,才惊讶:“受伤了?怎么回事?”
“伤得重不重?”
“怎么受伤了也一直不告诉我们。”
被人这样关心,叶泊舟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不过又有点失落,觉得大家的关注点不对。
听了自己的话,大家不应该觉得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的薛述很体贴吗?
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想去死。
叶泊舟信手拈来,给现实加上滤镜,试图把对话内容拉回到自己想听的方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幸好他也在,把我送到医院。受的伤早就好透了,没有任何后遗症,多亏他仔细照顾。”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说出叶泊舟真正想听到的话:“幸好当时有他在。”
“那你们也真是有缘,刚刚好能遇到。”
“对,没想到他看上去挺冷淡的,却这么热心,还这么会照顾人。”
还有种长辈普遍拥有的打探家庭情况的本能,问起薛述,“他家也在A市吗?在哪个单位上班?”
薛述的情况……
“他家不在A市,因为我要回来,他跟着我回来的。”
大家果然又赞叹:“挺好的,不然异地恋很容易出现矛盾。”
叶泊舟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飘飘然,自己都要信了说出口的那些话。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
叶泊舟有一瞬失落,遗憾事情不像自己说的。
可下一瞬间,他想——事实上他好像也没说错啊,忽略那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自己和薛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第二次见面就是发生意外,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相处那么久,圣诞节很理所当然睡了一次,然后自己回到研究所,薛述跟着自己追过来,朝夕相处避免异地恋出现矛盾。过年还带自己一起回家,薛述的家人都很照顾自己。
都是真实情况啊。
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挺浪漫的。
……
叶泊舟忍不住翘起嘴角。
同事们看着叶泊舟现在幸福的样子,也为他感到高兴,又有种面对小辈时本能的张罗心,想让叶泊舟过的更好。叶泊舟本人已经很让人省心,就想帮叶泊舟的恋人也张罗张罗,问:“那他突然换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了没?还没有新工作的话我看着帮忙介绍一个。”
叶泊舟婉拒:“不用麻烦了,他应该有新工作。”
说不定薛述现在已经在忙工作了。
可得到这个答案,同事有些疑惑的样子:“是吗。”
他年纪大了,纯粹是自己大半辈子辛勤工作,觉得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劳动,看叶泊舟之前工作那么辛苦,认为叶泊舟乃至叶泊舟的恋人大概也认同自己的想法。现在听叶泊舟说对方有新工作,提出质疑,“但上周工作时间,我递交文件回来,看到他就在我们研究所门口站着,也没去工作啊。”
叶泊舟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问:“哪天?”
“就是你节后第一天来上班那天。应该是来接你中午下班的,我听保安说他等了一上午呢。”
同事看叶泊舟的表情,不确定起来,“就是他吧?我应该没认错,我当时还想着这小伙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担心他是来寻仇的呢。”
叶泊舟想起同事说的是哪一天了。
前一天自己和薛述说起上辈子,告诉薛述自己上辈子在赵从韵去世后就死掉,薛述一整晚没睡,醒来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为了逃避来到研究所。
薛述送自己来上班,他以为薛述把自己送到之后就回家了。
可同事说,薛述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想到那么多次,自己一出研究所就能看到薛述,每次询问薛述等多久,薛述却每次都告诉他没多久。
叶泊舟突然心下坠坠,担心薛述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会想到很多事情。当然也会有好的事情,可终究……很容易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
他上辈子想到薛述,不管一开始到底在想什么,想到最后,都会想到,薛述已经死了。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他知道得知爱人死去是什么滋味,虽然有时候会想,既然薛述这样对自己,自己也去死,让薛述体验自己在他死去后的心痛。
可现在薛述真的知道,真的可能开始心痛。叶泊舟又开始后悔,后悔告诉薛述这些。
真的很疼。
他不想让薛述这样疼。
……
或许,他也可以相信薛述很爱他,薛述也不想让他这样疼。
他们都不要被困在过去了。
同事还在等叶泊舟的答案,就看叶泊舟表情难过起来,往门口走。
走着,回答他们:“应该就是他。他不凶的,就是那天心情不太好。”
同事们目送叶泊舟走出去。
走廊里,叶泊舟摸出手机,给薛述打电话。
薛述很快就接了,周围很安静,只有薛述的声音,问:“宝宝,怎么了?”
叶泊舟:“你现在在哪儿?”
薛述一五一十告诉他:“我在家,打算换个衣服,去买些水果回来。最近的枇杷不错,还有菠萝,买一些,中午吃菠萝咕咾肉,好不好?”
叶泊舟想,薛述应该没有在说谎。
他已经回去了,要换衣服,等会儿去买水果。
叶泊舟:“好。”
还是忍不住,问,“你穿什么衣服。”
薛述:“上次我们一起逛商场,你给我挑的那件撞色印花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穿灯芯绒的米白色衬衣。宝宝,我没有搭配的领带,可以用妈妈给你买的那条丝巾吗。”
叶泊舟:“可以。”
薛述声音带笑:“谢谢。”
叶泊舟很客气:“不用谢。”
等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今天可能有点忙,等我周末有时间,带你去买领带。”
薛述:“好,等你周末有时间带我去买领带。”
叶泊舟:“那你先忙吧,我也要工作。”
薛述却没有挂电话,叫他:“宝宝。”
叶泊舟:“嗯?”
薛述:“能亲一下吗。”
叶泊舟:“……”
他有点脸热,想要拒绝,但没说话,只是左右回头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所以又转回来,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对着手机,轻轻的,“啾”了一声。
=
叶泊舟又回到实验室了。
同事们抽空看了两眼,发现叶泊舟的脸有点红,但仔细看,也没什么事,就也没问,接着做实验。
叶泊舟尽量忘掉那个电话吻,投身于工作。
……
薛述穿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用赵从韵买给自己的丝巾做领带。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刚刚被那个吻岔开思绪,居然忘了要照片。
有点遗憾。
叶泊舟尽力劝告自己,再忍两个小时,等到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
……
他还是忍不住。
等待实验对象产生反应的时间,他一边喝水,一边摸出手机来看。
打开才发现,在他做实验没看手机的时候,薛述给他发了消息。
有一张是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一整套。衬衣、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还有作为搭配的一条他的丝带、他买给薛述的手表。
薛述告诉他,今天这样穿。
叶泊舟都能想到薛述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
可反而更遗憾了——薛述为什么不直接穿上,拍穿上的照片给他看。
还有手表……
他其实一直都有点想……
叶泊舟看了好久,才往下滑,打开输入键,再三犹豫,问:“有没有穿上的照片。”
虽然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但是现在还是很想知道。
把消息发出去,他自欺欺人关上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捧着水杯大口喝水。
一杯水喝完,他又去接了一杯。
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