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坐在床头,目不转睛看他。
叶泊舟依旧先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抚平褶皱,再放到衣柜里。
很快他就发现,有些大衣,衣柜放不下。
他的公寓小,房间也小,房间里的柜子更是小得要命。设计也非常不合理,为了能放更多衣物装了隔层,刚刚好够挂春装的高度,如果想要挂上大衣和羽绒服,衣摆就会触到隔板,堆起来,久而久之一定会变皱。
家里也没有阿姨,变皱了也没人熨,就只能穿着充满褶皱的衣物出门。
叶泊舟举着挂着大衣的衣架,对着衣柜比划很久,还是不想这样放进去。
他下意识偏头去找薛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和薛述说。明明就是一件小事,而且衣柜放不下,又不会因为他和薛述说一声,就变得能放得下。但他就是说了,抱怨:“放不下。”
薛述站起来:“我看看。”
看薛述因为他的抱怨就开始行动,叶泊舟就完全放松下来,放弃思考,只等着薛述帮忙处理。
他把衣服递给薛述,跟着薛述走到衣柜前,示意:“你看,放不下。”
房间一共有两个衣柜,都用隔板分割成一个个隔层,叶泊舟刚刚一直在较劲的,是偏矮一点的隔层。
旁边那个偏高一点的隔层一定能放得下这件大衣,不过那个柜子现在挂着薛述和叶泊舟的裤子,还有薛述的两件大衣。
两个人的裤子按照颜色混在一起,但薛述的那两件大衣却像是住在隔间一样,中间有些空隙。
薛述把大衣推在一起,把叶泊舟的这件挂上去:“这样?”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给了这个解决方案,不能接受,气咻咻的:“不要。”
他把被薛述推到一起的大衣分开,让两件大衣接着住隔间,说:“这样才不容易皱。”
他家的衣架也不是很好的衣架,这样架太久衣服会变形,挤在一起,更容易被压出奇怪的形状。
他仔细分开,确保没事,然后开始看衣柜还有哪里能找出空隙放衣服。
找不到。
更气了,还是看薛述。
薛述对上他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他现在的思绪很不稳定,叶泊舟又最能牵动他的情绪,往常面对叶泊舟时,他总有这种不稳定的情况,可往往都能用理智把这种不稳定压到最低。
然而今天,理智完全消失,干净得仿佛从来都不存在过,这样的他面对叶泊舟,完全无力抵抗。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只任凭本能接管身体。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眼睛水灵灵的,眼角因为进泡沫而发红的位置现在好一点,是浅浅的粉。
薛述从这双漂亮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愚蠢、多可怖、多失控。
把自己的两件衣服拿下来,放到一边,再把叶泊舟的衣服挂上去。
叶泊舟不开心:“你别动它!”
其中一件大衣是他给薛述打针让薛述昏睡,自己逃跑时穿的、薛述的大衣。另一件是自己逃跑后,薛述来捉他时穿的大衣。
虽然之后两人都没再穿过,但叶泊舟……
很喜欢。不想让衣服褶皱变形。
他凶巴巴的,想要回头把衣服重新整理好。
下一秒,被薛述举起来,放到隔层木板上。
他一定压到衣服了。
那些他仔细捋平叠好收起来的、薛述的衣服,他还能嗅到衣服上的味道,明明已经清洗过,但还残留着薛述的味道,那种让他说不出来的味道,现在聚在一起,让他骨头发软。
怕把衣服压皱,他用手撑着木板要跳下去,可腰还被薛述掐着,动都动不了。并在一起的膝盖触到薛述的胯,就自然分开,被薛述挤进来,不得不稍稍抬高,找到薛述腰间最窄的地方。
挂好。
薛述的手终于从他腰上拿开,一只转而握住他的手腕,压到背后。而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的手被困住,碰到背后衣柜里的毛衣,轻软,好像羽毛滑过,和现在脸颊上的触感一样。
担心压皱衣服,也担心衣柜盛不住自己的重量塌陷,叶泊舟更想要跳下去,蹙着眉头看薛述,抱怨:“薛述!”
对上薛述正深深看着自己的眼睛。
薛述叫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爱意:“叶泊舟。”
叶泊舟还没来得及分辨薛述此刻眼里的复杂情绪究竟是什么,被他这样一叫,耳朵先酥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膝盖打得更开,腿根肌肉绷起,夹住了薛述的腰。
薛述因为他的反应挑挑嘴角。
但似乎这点高兴不足以让他完全笑出来,表情看上去并不是百分百愉悦的。
薛述看着他,语气更轻,又叫他:“小船宝宝。”
叶泊舟:“你……”
薛述不等他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低头,吻上了他。
衣柜空间实在太狭小,叶泊舟怕弄皱衣服又怕压塌衣柜,手还被薛述握着,束手束脚无法动弹。薛述这样压下来,身体把光线完全挡住,叶泊舟仿佛端坐佛龛的泥偶,在这样昏暗窄小的空间里,身体失去行动力,所有感知就不自觉敏锐起来。
他能嗅到薛述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混在一起,被体温蒸热,变成一种暧昧馥郁的的气息,传递着让叶泊舟脸红心跳的信息。腕上薛述的手心很热,紧紧按住他,压在柜子里的衣服上。
手底下那件轻软的毛衣,他也能分辨出是什么衣服了。
是薛述的一件黑色高领内搭。
每次穿上,把薛述肩宽腰窄的身材勾勒得非常性感,他想要薛述多穿,又不肯让薛述出门时穿。
叶泊舟不自觉攥紧那件衣服,想到薛述穿上这件衣服时的样子,呼吸凌乱起来,闭上的眼睛也睁开,开始往薛述身上飘。
因为俯身的动作,睡衣领口下坠,露出胸膛。光影昏暗,肌肉轮廓看上去紧实悍挺。
叶泊舟下意识抬手想摸。
可手腕被薛述拉着,对方把他的情不自禁错认为挣扎,按得更紧,吻得更凶。
空间太小,空气都被掠夺干净,叶泊舟在这样的攻势下开始发软,身体往后倒。可薛述还在紧跟不舍地追,握住他手腕的胳膊撑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抬起他的大腿,把他全然贴到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叶泊舟还是倒在那堆衣服上,感觉到薛述握住他的腿根,把他往外拉了拉,然后,贴上来。
叶泊舟呜咽一声,身体不自觉哆嗦,弄倒了叠好的一摞衣服。
他倒下,薛述再也亲不到,看着瘫软在衣柜里的人,神色莫辨,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样站在柜子前,挡住所有光线和唯一出口,还掠夺空气、掌控他的身体。
是叶泊舟想要的。
但叶泊舟本能又有些怵。一直在流生理性眼泪的眼睛,怯怯抬起来去看薛述。
或许是灯光昏暗,这样从下往上看薛述,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力,而薛述身上那种压迫和沉郁则如海啸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扑过来。
叶泊舟心脏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心动,他咬了咬嘴唇,叫:“薛述。”
薛述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扣回自己怀里。
因为姿势变动,叶泊舟哆嗦一下,呜咽声更细长了。
薛述应:“我在。”
叶泊舟抓住薛述绷紧、青筋明显的手臂,央求:“别……”
在这儿,会把薛述的衣服弄脏。
薛述一点都不听,看他含着眼泪的眼睛,低头来亲,越发失控,手指一点点摸过叶泊舟身体。
那些在车祸中留下伤口的位置,伤口早就好了,可那些伤却都留在薛述心里,现在看到这具身体,就会想到。
指尖一寸寸滑过柔韧滑腻的皮肤,大腿、腰侧、肋骨……
他急切到近乎惶恐,去亲吻叶泊舟,感觉到叶泊舟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也依旧不放心,叫着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就忘掉自己的伤口,只觉得被薛述摸过的地方都过电似的酥麻。而薛述的每一声“叶泊舟”,都让他这株小火苗摇曳个不停。
他失去力气,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薛述叫他一声,他就应一声,从鼻腔里挤出声音,细软:“嗯。”
“宝宝。”
“嗯。”
叶泊舟被薛述的声音和称呼熏得飘飘然,意识恍惚身体乏力,不自觉就松了手。
他还是弄脏了薛述的衣服。
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出来的黑色高领毛衣,现在沾上污渍,黑白分明,看上去格外明显,刺得叶泊舟眼睛发酸。
太羞耻了。
他不想再看。把脸埋进薛述肩膀,央求:“停、停下。”
他感觉到薛述撩开他的头发。
因为颠簸动作而滑落,乃至遮住眼睛的刘海,被全部掀上去,在骤然清晰起来的视线里,他看到薛述的眼睛。
薛述看着他,呼吸急促,神色莫辨,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头重新放到颈窝里。
薛述的皮肤很热,带着湿,沾在叶泊舟鼻尖。
他用鼻尖蹭过这处皮肤,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想和薛述多一点亲近,即使身体没有力气,也要软绵绵地蹭一蹭,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原本就晕乎的脑袋越发混乱。
薛述停下。
柜子的吱呀声终于停下。
一片安静里,他听到薛述叫他:“叶泊舟。”
他应:“嗯。”
薛述问:“如果你发现我骗你,你会……原谅我吗?”
叶泊舟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行起来。
薛述骗自己?
他有什么好骗自己的。
难道说好回A市后一起去游乐场,他不去了?